79、求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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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再生事端，巧姐出嫁的时间比较早，十五虚岁，十四周岁，连及笄都没到，过年后就匆匆嫁了。凤姐把巧姐出嫁的地点放在城里的一处三进的宅子里，连同先前准备好的嫁妆，一起陪嫁给巧姐。
对贾家，凤姐直接说这宅子是林珏送的，故请贾赦等人在嗮妆日当天再赶进城里，又千万拜托邢夫人帮忙，拖他们一段时间，最好别让贾赦和贾琏看到巧姐的嫁妆，省得他们又眼红。
邢夫人心里有数，只怕巧姐的嫁妆说是林家、迎春及王家给备的，保不齐就是凤姐先前私藏的。只是这话她是绝不可能说出来的，凤姐还有两个儿子呢，她能记得私藏东西给女儿做嫁妆，也一定记得私藏东西给儿子读书打点娶亲，那些只会比现在更多！而凤姐私藏的财产越多，自己的万年越有保障，横竖只要自己不挑事，安安分分的，月例银子、分例东西都少不了，那些好好累积起来，也是笔不小的财物，不少了。再说，还有二丫头的私下补贴呢。故她满口答应，也不和以前那样去折腾些什么了，只管带着贾琮慢悠悠的走着。
等贾家人赶到宅子里，巧姐的嫁妆刚巧全部出了门。前头有迎春夫婿涂宁和帮着照应，也没出什么大事。凤姐忙请人梳洗更衣，又让人去准备茶点，又把贾琮推出去见客，又拉着邢夫人去见黛玉、迎春等人，贾赦和贾琏没什么事情可做，只好自己去吃酒。凤姐让人好好跟着他们，特地叮咛跟着的人，劝着些，不可让他们吃醉了。
邢夫人跟着凤姐往里走，边走边道：“琮儿也十八了，你心里有什么章程没有？”
凤姐道：“我想着他若是和环哥儿一般，能分出去就好了。”
邢夫人也不问贾琮分出去后会怎样，只道：“便是能分出去，他的亲事也是个问题。再有就是，琮儿和我说了，他和环哥儿好，这些日子他们两人也通信商量了，想着广州那边的东西好，又有三丫头和四丫头在那里，宝丫头也是厚道的，愿意从中说和，几家一起参股，让他们跟着蝌儿一起去跑生意。你怎么看这事？”
凤姐点头道：“这法子不错，林妹妹有林表弟的门路就罢了，但我们还可以请二妹妹和我娘家一起参进来，这样也能借他们的人手护卫，环哥儿他们沿途也安全些，唔，妙玉和英莲手上也有些钱财，也可以一并参进来，英莲家的那位跑生意是暂时不行，但帮衬着管账、分配买卖东西、巡查店铺却是顶好的。还有芸哥儿，也是极伶俐的，也能跟着走些买卖。这事还需要详细商议，等巧姐的大事过后，环哥儿他们也回来了，咱们再来细细说。只是太太，我们还是先向法子让琮哥儿出去才是正理，否则这事十有八九也轮不到琮哥儿辛苦。”又道：“琮哥儿的亲事，我想着不妨缓一缓，再等个一两年，那时能说的人家多，能挑得更好些。”
邢夫人点头道：“我也只是这么一说，你心里有个数就成。详细怎么做，也得问问琮哥儿的意思。”
凤姐笑道：“太太说的是。”
婆媳俩不再说这个话题了，一起进屋去看巧姐儿，又笑着与众人打招呼。
巧姐的婚事办得很是热闹，虽说往日贾家的故交没来几个，但有黛玉他们几个撑场面，也很是足够了。完了心头一件大事，凤姐心满意足，楼着贾苼和贾萱看：如今只要再看着他们两个有出息了，她这一辈子的事情就算都完了。对邢夫人说的事情，凤姐特地找贾琮谈了话，对于分家、合作生意、延后一两年成亲之事，贾琮并无异议。只是要如何做，贾琮却也只能仰赖凤姐了。凤姐想了半日，没有头绪，邢夫人忍不住道：“罢呦，与其想着正经分出去，倒不如让琏二主动提出要分家，不就成了？”
凤姐一听，眼睛就是一亮，这法子不错，只是随即又摇头：这样做固然能成事，但贾琏的名声也就坏了，他怎样如今是无足轻重，可父子同气连枝，贾琏的名声会连累到贾苼和贾萱，对他们将来的前程不利。
贾琮也想到了，便扯了扯邢夫人道：“母亲，这样会连累到苼哥儿和萱哥儿的名声的。”
邢夫人一省，后悔不迭，忙道：“我也只是随口乱说的，凤哥儿，此事正经还是需要你拿主意才是。”
凤姐道：“我再想想，横竖现在还不着急，环哥儿他们还没从广州回来呢。”
邢夫人听说，便道：“他们这一去，也有大半年了，怎么还没回来？”
凤姐笑道：“这一去就是三千多里，一来一往，大半年的时间也是应该的。何况如今战乱，各地不稳，他们也不敢走捷径赶路，只能走官道或水路，可不得再耽搁一些时日么？”
邢夫人叹道：“话是这样说，但他们两个小人儿，独自在路上过年，可不凄凉了？”
凤姐道：“这原也是无法的事情。到底是父母的骸骨，宝玉和环哥儿有良心，怎么肯不去迎接？”
邢夫人冷哼道：“世间报应从来都是公平的。那没有良心的人能有福报？横竖我是不信的。瞧瞧李家两个丫头如今过的日子，再看看那狠心的人，她还在想着封诰命的美梦呢！我呸！就凭她那样的德行，也配？忒恶毒了！我等着看她的报应！还有兰小子，从前我瞧着他是好的，怎么也如此利欲熏心，跟着他那个“贤德”娘胡来？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琮哥儿，你以后不许再和他来往！”
贾琮点头道：“不止是我，环哥哥听到消息后，也骂了，说从此后都不能与兰哥儿来往了，那样没良心，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把我们也卖了。”
邢夫人听说，方气平些：“这话实在，你该听着。”
凤姐叹道：“李家两个妹妹心里苦，可嫁都嫁了，如今还能怎么办？每日也只好烧香拜佛，求这场战事早些完结，邓、孙两位大人全须全尾的回来，她们将来的日子才能有盼头。”
邢夫人道：“便是有盼头又怎样？如今她们家管家的是她们名义上的儿媳妇！年纪还比她们大些！这算什么事！巧姐儿成亲那日，我瞧她们两人，年纪轻轻的，就如槁木死灰一般，无神无气，跟个行尸走肉有什么两样？李夫人更是两鬓头发都斑白了。她可是比我还年轻好几岁呢！”
凤姐和贾琮也只好跟着叹气。
因夺情之故，巧姐亲事过后，王仁不顾母亲挽留，直奔闽南去挣功名了。王子腾夫人虽然担忧，却还不至于太过害怕：徐将军是王仁的岳父，自家又下过聘礼了，他就是再怎样，也不能看着自己女儿成了望门寡吧？可即使这样想着，前线传过来的战报依旧让她每日每夜的悬心，就怕从中见到自己唯一的儿子的名字。
七月流火，前线战报，因南安郡王贪功冒进，西海将士首尝败绩，靠着众将士的拼死努力，好歹将局势重新控制住了，可孝彰帝大怒，将南安郡王和他下属的部将全都押了回来，论罪责罚，其中就有贾兰。而邓、孙两位城门领为了护住南安郡王，受了重伤，被押回来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听到消息，不仅李家姐妹和李纨，都昏死过去了。
李夫人听到消息后，先是昏死过去，醒来后细细想了一番，便令人备车去王家，求见王子腾夫人，请她与凤姐说情，代为引见林珏。
凤姐听说后，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便先去见了李夫人。
只听浑身憔悴的李夫人泣道：“我的女儿为何会那样匆忙的嫁到那样的人家，个中缘由，二奶奶是知道的。如今他们两家获罪，我不求什么，只想求二奶奶与林公爷说说情，饶了我家两个可怜的女儿，她们也是无辜受害者啊。”说完，李夫人便放声大哭。
凤姐听她说的可怜，心内也伤感，可这种事情，她哪里敢应承？还要去烦劳林珏？前头湘云的事闹的麻烦还不够多么？
于是凤姐为难道：“不是我铁石心肠，只是李嫂娘，这事……可怎么去说啊？”凤姐说着又低头想了想道：“且不是我说，这事的关键，只怕还不在林表弟身上，嫂娘反倒是要去去求邓孙两位大人才成。”
“邓孙两位大人？”李夫人止住了哭泣，愣愣的望着凤姐。
凤姐提醒道：“和离！当初两位大人走的急，没给两位妹妹请封诰命，故如今要做这事容易了许多，只消两位大人自己同意就好。虽说这么一来，两位妹妹和李家的名声不好听了些，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嫂娘也不用顾忌这些了，到底是两个妹妹性命要紧。故依我的主意，嫂娘想法子打点下狱中的人，去见两位大人，和两位大人好好说一说，只要他们肯写和离书，两位妹妹就不是他们家的人了，圣人赏罚分明，定会饶了两位妹妹去的。”
李夫人如醍醐灌顶，迅速站了起来：“是了，我怎么忘记了，只要和离了，纹儿、绮儿就不是他们家的人了，就能有救了。”又冷笑道：“李家的名声和我们有什么相干？从当日他们为了不得罪南安王府，满口子只知道答应，连一句托辞的话都不肯为我的纹儿、绮儿说，硬逼着她们出嫁时起，我就对李家死了心。还有那个满口德才规矩、却心狠手黑的李纨，为了她的儿子，居然如此算计我的女儿，她不得好死！我等着看她的报应！”
王子腾夫人劝道：“老天爷都是公平的。这次她儿子不也跟着下狱了？她白做了那么多算计事，到头来都是无用功。”
“该！”一说到李纨，李夫人的眼睛就亮的如一团火：“最好能将他判个斩刑，还要让那个李纨去观刑！让她也尝尝，我不得不眼睁睁看着我的纹儿、绮儿出嫁时的那种心情！”说着，李夫人和王子腾夫人、凤姐匆匆行个礼，就慌忙赶回去了。
凤姐和王子腾夫人苦笑道：“这事只怕没完。按大嫂子的性子，她必定是要求上门来的。我也该去和林表弟他们打声招呼。大嫂子为了兰哥儿，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
王子腾夫人叹道：“做母亲的不贤，都报应到儿子身上。真不知道她如今悔不悔，当初做的那样绝？”
凤姐叹气不语。
接到凤姐的报信，众人委实无语。黛玉问林珏道：“这事哥哥怎么看？”
林珏捧着茶笑道：“分明报应曲终论。”
黛玉与迎春等人相视一眼，道：“二嫂子担忧珠大嫂子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林珏淡然道：“那又如何？”见众人不赞同的眼神，林珏道：“贾兰固然也跟着下狱，可这件事中，他并不是正式将士，那日也没有上场，只是在后方负责些文书的事情，真要论罪，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最多关押一阵，罚些银钱就了事了。哦，这事过后，贾兰就再也不能科举了。不过这也没什么，横竖他要从武，不是么？”
众人听说，俱是一撇嘴，吃茶聊天去了。
李纨果然找来了。不过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她和李夫人一样，都是找上了王子腾夫人。
望着端正的坐在对面，满面苦涩的李纨，王子腾夫人讶然了下，随即笑脸相迎：“珠大奶奶，许久不见了，怎么备了这样贵重的礼物？”
李纨满心悲苦，面上却不得不恭敬的道：“王婶娘，许久不见，您老人家依然如此安泰。”顿了顿，李纨直接开门见山道：“婶娘，我想您也听说了，我的兰哥儿被南安郡王带累，进了牢狱，我想着如今就婶娘家还有些权势，仁兄弟也是军中的栋梁，想您帮着说几句软和话，救我的兰哥儿一救。”说着，便泪如雨下。
王子腾夫人挑挑眉，并不开口：前番那般算计，就是为了让贾兰入南安郡王的眼，如今吃了败仗了，就说是被带累的？这翻脸也翻的太快了些吧？怎么还提到了仁儿？哦，是了，贾兰从此只能靠军功封功名，南安王府完了，林家靠不上，李家又是文官，她认识的亲戚里，只有我们仁儿是武将了？仁儿的岳父还是闽南的将军，贾兰要想起来，可不就得巴结我们仁儿么？凤哥儿说，她先前还想将李家两位姑娘说一个给仁儿，好巴上我们家呢。
这样想着，王子腾夫人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了：“是这事啊。我知道，凤哥儿和我说起过，她有情义，特特去问了林公爷，按林公爷的看法，兰哥儿不过是后方负责文书的，也不算正式的将士，也没上战场，圣人圣明，不会胡乱责罚无罪之人，你家的兰哥儿啊，顶多吃几天牢狱苦，罚些银两，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罪过。珠大奶奶不必担心，安心的在家等消息便是。”
这些道理李纨怎么会不知道？在贾兰出事后，她便特地求了父亲去打探消息，父亲早告诉过她了，贾兰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事情，只是日后要想出头，必得从武了。可要从武，若没人提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吃苦受累不说，万一被分到了最前线，伤了性命怎么办？邓、孙两位大人从小习武，又在战场上摸爬打滚那么多年，武功那么好，一着不慎，便成了现在快没气的模样了，何况兰哥儿这样的半路从文改武的半吊子？委实太危险了。
李纨思来想去后，觉得为今之计，只有巴结王家了：王仁是正四品的都司，岳父又是掌管军马的统帅将军，有他们的照应，兰哥儿必定不会出事。故才备上厚礼，打着救命的旗帜，多跑几趟，多哭几次，多送几次厚礼，多念些过去的情分，和王子腾夫人恢复了从前的关系，再密切往来一段时日，顺带也四处打听打听，帮她的鸾姐儿说媒，找个合适的人家，最好是能说给自家的兄弟、侄子，到时再求她帮忙和王仁说情，提携贾兰。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王子腾夫人居然从凤姐那里知道了内幕。
按着李纨的想法，凤姐最是个无情无义、只认银子的人，除非自己求上门，用大笔钱财打动她，否则她哪里会管自家的死活？可如今她居然自动帮自家打听了？这、这怎么可能？
李纨心里暗暗着急，埋怨凤姐多事，可面上忙堆起了笑脸，念声佛道：“我就知道，凤丫头还是念着我们妯娌的情谊的。若果然如此？我可真要好好谢谢凤丫头和婶娘了。”
王子腾夫人温和的笑道：“这都是她这个做婶婶该做的，你谢她做什么？没得让外人说我们凤丫头，连亲戚的情分都不顾，还要伸手向孤儿寡母讨东西。”
李纨听到“连亲戚的情分都不顾”这句话时，面上一红，忙若无其事的转头道：“哪里的话，是我自己要答谢凤丫头和婶娘的，和凤丫头有什么相干？”
王子腾夫人亲切道：“哎呦，话是这么说，可外人哪里知道？横竖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珠大奶奶也不用客气了。你寡妇失业的不容易，这些东西还是留着给兰哥儿吧。将来他要用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旁得不说，眼前这一宗，就是个大事呢。到底要多少，谁也不知道不是？宁可有备无患，也不要临到头不称手啊。”
李纨听说，迟疑了起来：的确，贾兰这事是要罚银子的，可到底要罚多少，谁也不清楚，万一要多了，虽说父亲和母亲那里肯支持，可有兄弟妯娌在，太多也是不可能的，是该有备无患些才是。
这么一想，李纨忙道：“还是婶娘想的周到。既如此，我便不客气了。等兰哥儿的事情完了，我再带他来给婶娘磕头。”
王子腾夫人但笑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求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