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紫玉蝶馨

1、山鬼

　　风拂过小草,在草的耳边轻声呼唤:山鬼~~小草被风呵的痒痒了,笑着躲向一边.风吹过山林,在山崖之间大喊:山鬼~~.回音不断,却没有应答.

　　山鬼今天很忙,她要去见那个深爱着她也被她深爱的他.
　　山鬼在小溪边,一次次修饰她的衣袍:青绿色的长袍,恰恰合身,显出她高挑纤细的身材;粉紫色的丝绦,扣在腰上,长长的流苏直垂脚边.她把一枚紫色的玉环系在丝绦上,这样,就是他的世界里叫做"环佩"的东西吧.山鬼笑了,他可是有一片碧绿色的呢.她低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掠过肩头.水里倒映出的山鬼不再是那个活泼伶俐,行动如风,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眉眼间透出浓浓情思的年轻女子,目光流转间,无限光华.
　　山鬼抬头看了看太阳,是和他约好的时间了.山鬼起身,掠过草地,掠过山林,超越了风的呼唤.山鬼来到了山谷的出口,在那三岔的河水旁,有他和她约好的地方,那里,一片蒹葭苍苍.
　　那里是山鬼第一次遇见他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说喜欢山鬼的地方.山鬼看着蒹葭柔柔的花,心底泛起一片柔柔的甜蜜.回想着与他相遇相知的点点滴滴,山鬼的双颊浮起绯红的微笑.
　　可许久过去了,他还没有出现.山鬼有点着急,他,该不会是忘了吧.不会的,那天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又浮现在她的眼前.再等等吧,许是他有什么事呢.山鬼安慰自己.她伸手采了一把蒹葭,白色的花毛茸茸地拂过山鬼的脸庞,似要抚平她内心的不安和焦虑.
　　太阳爱怜地把最后一丝光芒投到山鬼身上，然后，便消失了。夜风玩弄着山鬼的长发，把山谷中幽兰的芬芳吹到山鬼身旁：
　　“山鬼，我们回去吧。”
　　“不，我再等等，他会来的。你回去吧，山谷里不能没有你的。”
　　夜风欲言又止，带着深沉的叹息返回了山谷。
　　文豹带这狸猫来了。
　　“山鬼，我们回去吧。”
　　“不，他许是记错了时间，明天，也许明天，他就来了呢？”
　　文豹和狸猫不再说话，在山鬼身旁轻轻躺下。山鬼依着文豹坐下，抚着狸猫：
　　“他出现的时候，你们要赶快藏起来才好，要不，是会吓着他的。”
　　好像看到了他惊惧的神情似的，山鬼笑了，温柔一点点从羊角荡漾开来，纹豹柔柔地望着山鬼，轻轻叹了口气。狸猫钻入山鬼怀中，试着给她一些温暖。
　　一天，两天，三天。风儿的劝说改变不了山鬼的心意，文豹和狸猫就那样静静的陪着她。第四天，山鬼听到了他的名字，从两个路人口中。她听到的，是他结婚的消息。新娘是城中大户的女儿，温柔贤惠，美丽大方。山鬼愣住了,她依稀记得,他这次约她就是要带她回家见他的父母,要她做他的新娘的啊。山鬼呆呆地望向城的方向，她隐约看到了红色的送亲队伍，隐约听见了吹打的喜音。山鬼的心快碎了，可她哭不出来。是的，山鬼怎么会哭呢？眼泪是人类的感情，而山鬼，山鬼是不会也不该伤心的。
　　山鬼问风儿：
　　“那不是真的，对不对？”
　　风儿不忍心看山鬼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长啸一声，远远离去。
　　山鬼转向文豹和狸猫：
　　“这是你们变化出来好哄我回去的，是不是？”
　　文豹低下头，狸猫跳上山鬼的肩头，偎着她的脸：
　　“我们也多希望这不是真的。”
　　山鬼笑着，后退：
　　“ 我不信啊，你们别骗我了，我自己去找他。”
　　山鬼转身，飞向城中。
　　城中,他的家。前来道喜的宾客把他家围得水泄不通，恭喜声此起彼伏。他一身红装，谈笑间，玉树临风，英俊挺拔。
　　“新娘到！”
　　喧闹的客厅顿时鸦雀无声。他迎到门口，红衣的喜娘把新娘领下花轿，把新娘的手递给他，他小心翼翼的将蒙着盖头的新娘带入喜堂。山鬼没看到他是怎样拜的天地，怎样拜的高堂。一边便会放在山鬼眼前的，是他扶着新娘时满眼的孝心与呵护。
　　他掀开新娘的红盖头，新娘娇羞的低下头，粉红的面颊似可吹弹得破。眉目流转间，一颦一笑，竟有些像山鬼。
　　山鬼直直地注视着他，他似乎也察觉了山鬼灼热而绝望的目光。他转头，望向这边，电光火石之间，山鬼看到了她眼中的愧疚，惊讶，和隐隐地担心。
　　“他担心什么呢？”山鬼问自己，一丝冰凉划过脸颊，地在山鬼前面一个伸长了脖子看新娘的小孩子的领子里。
　　“姐姐，你哭了。”
　　小孩子拉拉山鬼的裙裾，认真地说。
　　“我哭了吗？这就是哭么——”
　　山鬼喃喃地说。由一滴泪水滑过脸庞，滴了下来。那个小孩伸手接住。泪水在小孩的手中显得那么纯净。它渐渐地凝结，化作一滴水晶珠，晶莹剔透，荧荧地晕出淡紫色的光华。
　　“小弟弟，你帮姐姐把这个送给那个穿红衣的姐姐，好不好？”
　　山鬼指了指新娘。
　　“好！”小男孩努力地挤过去，把手心里的水晶珠捧给新娘。
　　“姐姐，那边那个绿衣姐姐让我把这个给你，她说祝你们白头到老。”
　　新娘拿起水晶，和她一起，望向山鬼的方向。山鬼柔柔地朝他们一笑，消失在人群之中。山鬼没有看到，他眼中的痛。

　　“山鬼，我可找到你了。”
　　风呵着山鬼的头发，轻轻地说。
　　“还在想他嘛？”
　　山鬼摇了摇头。
　　“山鬼，实话告诉你吧，那年，我和文豹狸猫去找了他，希望他能离开你。因为离开山谷，你会受伤的。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山鬼淡然笑道：
　　“他都已死去三百多年了，这些，早就没有意义了。”
　　山鬼身后，遍山的绚烂。
　　“蒹葭，又快开了吧——”
　　山鬼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