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赤黑 铭刻》赤司手中的剪刀刀刀

9、告白

　　黑子没有猜到赤司会亲自过来拜访。

　　他昨天睡着得很迟，睡着了也是一阵一阵的噩梦，时而梦见自己回到了别墅那边一个人呆坐的日子，时而梦见他又在舞台上疯狂地旋转跳舞，时而梦见赤司君那一直保持着的无差别微笑。

　　第二天起来，整个人好像都是软的，一股病恹恹的感觉，也不怎么想吃东西，不想去练舞，就那么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坐着发呆，看着窗外的云。

　　除了一个管家来送过早餐外，再没有进来他的房间，他一个人就那么坐到了十点左右。

　　然后管家敲门进来了：“黑子小姐，赤司家的少爷过来拜访了，老爷让你更衣下去。”

　　他回了回神，有一点吃惊，又有点觉得好奇，慢吞吞地更了衣，拿了写字板走了下去。

　　父亲和赤司好像正在聊着什么，一看见他，赤司礼貌地躬了躬身，亲切地对他说：“哲奈小姐，昨天看你感觉不舒服先走了，有一点担心，今天恰好在这边办事，就顺路过来看看你，请问觉得如何了？”

　　黑子抢打起精神，勉强笑了笑作为回答。他的整个眼圈都是黑色的，皮肤散发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这是没法掩饰掉的。

　　赤司没有继续问，扶着他坐下，一边的父亲接口：“赤司说他马上要去欧洲那边呆一段时间，一两个月的样子，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赤司征十郎也是刚刚从大学毕业，虽然以前多多少少地接触过家业，但被父亲送去欧洲那边处理这么一大片区域的工作，这还是第一次。这意味着父亲手上的工作轮到他来慢慢接管，他得学习接触实际的商场。

　　黑子内心怔了一下，但马上又回到那种麻木的状态，写下：“请一路顺风，注意照顾自己。”
　　赤司笑笑，问他：“对了，今天下午我有空，哲奈你总是呆在室内也会无聊，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我带你去玩。”

　　黑子的眸光亮了一下，出去玩？他几乎从没怎么出过门游玩。他的童年都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栋私藏他的别墅，私生子没有身份、没有名义、没有一起玩的朋友。

　　他征询地看见父亲，那人赞同地点了点头：“那你就带哲奈出去散散心吧，有你陪着我也放心。”

　　赤司开着车，带着黑子去了一个游乐园。下了车，黑子看到欢乐的人群、愉快的歌声、跑动的小孩，他贪婪地看着所有的这一切，整个人的心情都雀跃了起来！

　　赤司去给他买了一个冰淇凌，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看风景。

　　黑子的目光一直被那个过山车吸引住的样子，他感觉那个很新奇。

　　“想试一下那个吗？”赤司问他。

　　他摇摇头，内心里却在偷笑：如果我的假发因为那个整个被风吹跑，真是不知道这个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他们参加了一些比较温和的项目——旋转咖啡杯、星空室、杂技表演之类。黑子的情绪渐渐好起来，这些他都以前没有机会来过，觉得都十分有趣，他的嘴角有一种满足的、宁静祥和的微笑。

　　最后他们登上了摩天轮。

　　有人说过摩天轮、电影院、水族馆是约会三大圣地，黑子自然不知道这些，摩天轮一开始运行他就兴奋地双手支在玻璃上看风景。

　　突然赤司在他旁边开口：“我得向你道个歉。”

　　黑子疑惑地回头，水蓝色眼睛询问地盯住他。

　　“昨天的舞会，于情于理，我都该请你来跳开场舞的。但是自从上次，我以为你身子不好，就没去邀请你。结果发现你其实身体早都好多了，作为你的未婚夫，没有体谅你的感受，我为此而很是自责。”

　　黑子呆呆地望着他，好像心里有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好像他所有的纠结一下子就解开了。
　　他恍然大悟，他没想到这点，第一次见面的宴会他没答应跳舞，那个人是在为自己的身体认真考虑，而他却莫名其妙地生那个人的气。

　　而且说到底，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明明是自己骗了这个人，明明是自己在欺弄一个人的感情，而这个人却为着自己在考虑，还反过来让对方道了歉。

　　他连忙在写字板上写：“不是你的错，请不要道歉，是我不好。”

　　赤司笑了笑，窗外的夕阳在他身上打出暖暖的光，背后的景色随着摩天轮的前进而变幻。

　　“其实，一开始知道小时候和你订婚的事，我是很不安的。我害怕你讨厌我，害怕我们聊不到一起。可是真正见了你，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很美好的女子。遇见你，我真的很开心。”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下去：“现在我在这里说这些，不是因为被人强迫或者怎样，而是出于我的本心。哲奈小姐，我喜欢你，等我从欧洲那边处理完事回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他的语气那么诚恳温和，让人没法怀疑里面的真挚，黑子觉得自己要融化在那人的视线中，整个人都觉得好幸福。这个人喜欢自己！这个人喜欢自己！这个认知几乎让他欣喜若狂。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所有莫名的情绪，都是因为他也喜欢这个人，他也爱着这个人。

　　然而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现实，他们俩是不可能真正在一起的。赤司君喜欢的不是自己，是哲奈，是那个本来要嫁给他的人。而自己本就是一个冒牌货，欺骗别人心意、伤害别人的冒牌货，他从来没有这么为自己做的事感到内疚自责。

　　可他不能说出原因，他只能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忧郁。

　　赤司突然轻轻地吻了他，轻轻地啄在他的唇上，转瞬即去，嘴边挂着温柔的笑，就像一个真正的绅士那样。黑子是那么顺从，乖乖地接受这一触碰，没有挣扎，也没有退缩。

　　赤司的眼眶里满是盈盈的笑意，然后又同样轻柔地拥抱住他，温暖而又礼貌。

　　他突然好想哭。

　　他明白自己的下场的，有了正式订婚消息的宣布，父亲会得到更多他想要的关系，恢复黑子家的荣誉，然后再挑一个日子状似无奈地宣布哲奈小姐的死讯，他则得离开这里。

　　他将永远无法再见到赤司君，他将一个人静静地走下去。

　　而且最糟糕的，他不但伤了自己的心，而且还将要伤到赤司君的心，那人的真心被这样拿来利用，自己真是做了一件太无耻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都快要碎了，只能倚偎在那人的怀里，来支撑住自己。

　　一旁的赤司在想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他从来不是什么傻瓜，别人都看不清的事他也往往能看清。和黑子见面的第一天他就意识到了这是个冒牌货。

　　稍微转了下眼睛他就想明白了，商场上的阴阴暗暗他看惯了，但是黑子家居然能想出这么个主意，他这真是第一次见到。

　　虽然发现了，但是不动声色一句话都没提，一方面巧妙地和这边在周旋，一方面又叫人暗暗去查黑子家的近况。

　　虽然说他迟早要接管家业，自己早先的一些管理也都得到了众人的敬服。但是父亲还没真正放心把全部事项都交由给他，这次去欧洲就是对他的一个考察。

　　如果能做出一笔大单子，想必能得到夸赞。况且这件事黑子家的确有错再先，他犯不着客气。

　　被人巴结欺瞒的事他见多了，能做到这步的也是很有勇气。既然敢来招事，就不要怪他反将回去。

　　想到这里他回过头又看看怀里的这个小人，满意地笑了。

　　既然邀我来参加游戏，那么准备一两个奖品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少年的气味那么好闻，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按倒在这里，疯狂地来操弄他，听他难耐的呻吟，看他美丽的泪珠，让他无法自控地堕落。既然敢来拿他赤司来开涮，自然就别指望他会手下留情。

　　然而他的理智一向很清醒，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真这么做，他的计划怕就全出问题了。

　　可爱的小家伙，好好享受你温暖、平和而又宁静的日常吧，不知道能到什么时候呢。他又不动声色地嗅了嗅那人身上的香气，嘴角依旧保持着那真挚、平和、诚恳的笑容，喜怒不表于色，赤司若称自己是第二，怕没几个人当得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