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赤黑 铭刻》赤司手中的剪刀刀刀

16、振作

　　黑子被赤司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早都过了用完餐的时间。父亲倒也没责怪他，只是拿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他，然后叫人送饭到他的房间去。

　　回到房间，黑子瞟了一眼镜子，发现了脖颈侧面深深浅浅的印记，面上一红，一下子就明白了父亲刚才眼神中的深意。

　　随便吃了一点晚餐，累得倒头就睡。出去玩了一下午又去爬山，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是过于劳累。

　　第二天早上醒来，黑子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准备回去。

　　因为他来这边身份的特殊性，府上给添他的新物多是礼服、衣裙以及饰品，这些他一概都没有拿走的打算。

　　他打算带走的只有他来时拿的一些衣服、前一段时间出去玩时买下的几件小工艺品，还有赤司君送他的那条项链。

　　他不知道这条项链算是赤司送给他还是送给哲奈，他只是不忍心，不忍心把它留在这儿，不忍心一个人回去。

　　父亲许是看他行李太少有些过意不去，送过来很多像他这年龄的孩子喜欢穿的东西，黑子笑笑，也不推辞。

　　飞机起飞的一刻，黑子感觉自己的心沉到了底。他闭上了眼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面前闪回的只有那人的身影。

　　回到了他从小被隐藏的那栋大宅，黑子感觉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在那工作的还是那些仆人、面无表情，好像他根本不曾离开；用餐的时间、换洗衣物的时间、打扫房间的时间......一切仍是那么井井有条，好像一切都没有变，他甚至怀疑起自己是否曾度过那么一段日子，还是那只是他的一场梦境。

　　可是的确有什么已经改变了，他不再习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窝着看一天书、他不再习惯一个个默默地像一个幽灵游荡于此、他不再习惯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陪他出游、没有人陪他呆着的日子。

　　他才将将要满16，过去的一年里，是他觉得唯一度过的有人陪、有人关心、有人爱的日子，然而那日子终于结束了。

　　他养成了许多和以前不同的习惯爱好。

　　他开始喜欢弹古琴。

　　那人曾无意地和别人聊起过很喜欢古琴的声音，他也是魔怔，拜托管家买来一架古琴，他就那么学着弹。

　　他本是极聪明的孩子，在扮演哲奈的期间又被教了一些乐理。抱来许多琴谱就那么认真地学着弹，一开始发出的音单调而不稳定，渐渐地练了一段日子，竟也慢慢地有了曲的感觉。

　　他开始学着使用网络。

　　从前的他是懒怠使用这种看上去很麻烦的东西的，他也没什么朋友要在网上联络或分享趣事。这次回来，他开始学着使用笔记本，一遍一遍地搜索那人的名字。

　　网络所承载的只是那人的一部分：他参加各种公益活动的照片、他出席各种晚宴的照片、他被他们学校的女生偷拍后放在校园论坛的照片...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搜索那个人的名字，试图了解那人在公众世界里的点点滴滴，在那一张张图片里寻找那人的影子。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

　　他开始变得更加容易梦到那个人，梦见那人红色张扬的头发、梦见那人彬彬有礼的微笑、梦见那人对他的亲吻，那绻眷绵长的亲吻，他从未接受过的热情。

　　有时他感觉全身发烫，从梦里悠悠地惊醒，然后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从来没交过什么朋友，然而有一个人在他生命中出现，还对他那么好、那么亲昵，他想不到以后有谁还会对他那么好。他轻易地就喜欢上了那个人，毫不怀疑地就喜欢上了那个人。然而他知道他和那个人不可能在一起，他一开始就知道。

　　他还养成了无意识抚摸那条项链的习惯，自从赤司给他戴上这条项链，他就没怎么舍得摘下过，除了洗澡时他会小心翼翼地找个地方收好，身上一干他一定会再好好戴上。

　　突然有一天，他终于在网上刷出了哲奈去世的消息：“黑子世家哲奈大小姐今日去世红颜早逝令人惋惜”。

　　他麻木地点开那个链接，看到了一些简单的介绍：哲奈的生平、和赤司家的联姻关系、一些对其美貌和才学的称赞、如此云云。

　　他突然清醒了，那个事实其实他早该明白了——他和赤司再无任何现实中的关系，那人将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存在，那个人会默默地忘记哲奈、忘记自己。

　　他突然很想出去独立。

　　他在父亲拜托给他那件大事之前，就老是在考虑这个问题，他以前老在犹豫、犹豫外面的世界，犹豫自己的身份。但是现在的他，突然变得坚决起来。

　　他想看看那人看过的世界，他想去去那人去过的风景，他想学着自己工作、学着自己生存，他想成为和那人一样强大而又温柔的人，他不想再一个人默默地呆在这里、孤独地呆在这里。

　　然后学着彻底忘记那个人，学着找到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未来，将那个人的一切永远地埋葬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