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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韶光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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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饶从浴池里走出来的时候,云溪递上了锦帕。只是递锦帕的手虽然白皙,但是多了些干瘪。小饶拉着云溪的手:“你最近忙什么呢,怎么不好好打理自己的手,让它显得那么苍老?”云溪笑着抽出手:“公主,你以为都像你呢,都十多年过去了,云溪觉得你倒是一点也没有变。我都三十多了,老是必然的。”小饶一惊,抬头望着脸上开始有些细纹的云溪,十多年居然在酒色中轻易的熬过来了。当初她还以为日子就是那么难熬,不曾想眨眼间已是十多年光景。
小饶由云溪随着进了凉亭,今年的花开的似乎比往年的都艳,所以才会把自己从梦中唤醒吧,小饶心里想着却不肯说出多余的话。云溪看看时间知道伏狄该来了,这十多年来,他们两人总是隔两三天在这里见上一面。伏狄已经是大国师,可以自由出入宫苑。云溪知道小饶每次请伏狄来虽已占卜名义,其实就是喝酒谈天,云溪很乐意守着这个秘密。履癸此时应该还在书房待着,现在越来越多的战报堆在他的案牍之上,虽然他想推脱,但是每天仍要抽出时间看各地战情。
伏狄进来的时候,小饶已经替他倒好了酒:“来,今天我们喝一杯,为祝贺我醒来!我今天才蓦然发现自己沉睡了那么久,今天可算醒来了。”云溪见两人聊天就自觉的到一旁采些花,等会儿可以拿回去撒在浴池里。伏狄看着小饶:“我一直都醒着,我一直都等着你醒的一天。以前看你每天饮酒作乐感到痛心,现在你突然容光焕发的跟我说话,我竟有点不知所措了。”
小饶放下酒杯笑了笑:“我糊里糊涂的过来那么多年了,今天才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你今天去看楚秋烁了吧?他怎么样?好不好?”伏狄撇撇嘴:“你怎么不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可是在你某次心血来潮的提拔后成了大国师了,不过我的占卜技术还是不怎么样。今天去看了楚秋烁,他还行,只是由于紫萝走之后长期酗酒,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不过他似乎仍对紫萝念念不忘。”
小饶仔细端详着伏狄:“你也老了,脸上都有褶子了。其实醒过来挺麻烦的,我玩玩闹闹过了十年,突然醒过来才发现好多事情仍旧摆在我面前。”伏狄尴尬的笑了笑:“你以为我是你啊,人本来就有几十年的寿命,我可没你命长。哪天我要是不在了,麻烦下辈子见面的时候你早点认出我,我们就可以又做朋友了。我爹现在倒没什么改变,就是白头发多了点。”
小饶站起来拉着伏狄走了出去,伏狄一愣也不反抗任由她牵着。小饶在一朵花前停了下来:“给我戴朵花吧,也让我沾点春天的气息。今天的太阳好暖和,我感觉自己都好久没有享受过阳光了。”伏狄依言将一朵粉红色的花插进小饶的发鬓中:“人都变老了,就你一个人还是初见时的漂亮,看着就让人舒心。就是好久都没有看见你的真颜了,不知道真正的你变成什么样了。”
小饶顺势拔下一朵花,放在耳畔旁,背着云溪:“你看好了,我自己也觉得我的脸好久都没有晒太阳了,今天正好现出来晒晒。下次再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呢。其实顶着别人的脸,无论隔了多久还觉得出不是自己的。其实我觉得挺幸运的,至少世上还有人知道我是小饶而不是妺喜。我做了那么多年的别人,都快忘了自己的样子了呢。”
伏狄痴痴的望着小饶,是熟悉的面孔,眉眼都已经长开了,比起以前更多了一份娇媚。他看着闭着眼睛享受阳光的小饶,心里有些可惜,白白让她的样貌隐藏了那么多年,却不能被人看见,这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云溪已经采了很多花,回头见小饶背对着自己:“公主,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吧。大王估计在倾宫等你呢,再不回去我就该挨骂了。”小饶迅速隐了真容:“知道了,我这就回去。”伏狄也不阻拦:“最近战事吃紧,看样子夏都守不了几天了,你好好的吧。我也该回去了。”
小饶跟着云溪回去的时候发现履癸正在凭栏眺望,虽然知道履癸注重保养,但是十多年的玩乐还是让他染上了苍老的气息。小饶没有说话,安静的倚在他身旁,望着他鬓间的风霜,一时说不出什么滋味。履癸望着看自己的小饶,很快明白其中意思:“我都那么大年纪,长点白发很自然的。如果可能,我倒希望美人永远不老,一直陪在我身边——只是现在说这些,更多听起来像我一厢情愿,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为美人守住这富贵。”小饶有些诧异,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以前那个指点江山,无比自信的履癸竟然会有颓然之音。原来,一梦醒来,改变的不只是身边人的容颜,更多的是他们的心态。
望着天边泼洒的晚霞,小饶竟然有点美人迟暮、英雄末路之感。履癸这些年怎么样,她向来不相信宫外的轶事。在她看来,履癸在内朝担当的起丈夫的责任,从不会因外朝的事情影响他在内朝的心情。在外朝,他一向恩怨分明,做事独立,他不喜欢整天待在他身边叫板的大臣,他更想要的是直接拿出政策的谋臣。美人关,英雄冢,如果不是自己刻意拉着履癸玩乐,或许不会让那些蠢蠢欲动的诸侯找到起兵的理由。从开始做的时候,小饶就想到这样的结果,可是在真的快来的时候。面对履癸,她更多的是觉得凄凉,而不是愧疚。
她想要保住履癸,哪怕国破之后相互依持,但现在越来越近的烽火让她越觉得无力。之前想的太过简单,她以为灭了一座城留的两人安好便是足矣。但是偶然看到躺在战火中的百姓,小饶切实的察觉到所有的事情不是她想如何就能如何。比如比战火更可怕的是时间,饶是她想与履癸相守一辈子,恐怕时间也不会同意。她害怕这种眼睁睁的失去感。小饶醒来之初的喜悦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