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行天下之有施妺喜》黄颖

6、生死别

　　自从小饶会说话，老人自然就成了小饶骚扰的对象，对着一片绿地，小饶可以把人烦死。“老头，这个是什么？”、“老头，那个是什么？”老头终于被小饶问的发火：“小狐狸，你不能叫我老头，要叫我爷爷，老头是我对自己的称呼。”小饶也一脸委屈：“你也不能老叫我小狐狸，我有名字的，我叫小饶。还有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一样称呼你？”老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因此花费了一天的时间给小饶讲解人世间的名称叫法以及不同人之间的称呼，直到小饶脑袋成了一团浆糊。
　　小饶很享受说话给她带来的益处，很多问题直接可以跟老人面对面交谈，根本不需要再表达个意思，还要老人猜半天，结果多半他还猜不对。虽然小饶心里固执叫老人为老头，可为了每天可口的饭菜，她嘴上还是甜甜的称老人为爷爷，直把老人叫的满脸开花，称她是鬼精灵。
　　小饶看见每天吃过晚饭，老人都会对着房子旁边的坟头发会儿呆，不免好奇：“爷爷，你为什么整天对着这个坟头？”老人将小饶搂进怀里，满脸沧桑：“因为这里面住着你奶奶呀，我们俩为了躲避亲人的反对隐居在这里，本以为可以长久呆在一起，可才过了几十年，你奶奶却先走了。我自她走后，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陪她说会话，虽然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见，但我总觉得她就在我身边。现在我觉得自己身子也渐渐快不行了，想来和你奶奶相聚的日子不远了……”
　　小饶不等老头说完就哭了起来:“小饶不想爷爷离开小饶，爷爷不会老的。小饶要永远陪着爷爷。”老人拂过小饶的皮毛:“傻狐狸，人早晚一天会老去的，再说爷爷我也不忍心让你奶奶等那么久，等哪天爷爷不在了，你就好好离开，躲在深林里不要出来。人世间可有好多人想着你的皮毛和肉呢。爷爷只希望哪天我去了你好好活着。”小饶不听话的躲在老人怀里哭起来：“还有，老头我死前会告诉你的。其实那天你跑出去我大概猜出来点什么，那时我只是昏了过去，醒来不见你的踪影再加上隔天回来的紧张，想是被我吓到了。爷爷吓谁也不会吓你的，爷爷早为自己准备了棺材，到时顺着通道下去躺在你婆婆身边就行了。你就要好好的离开，想我时就回来看看小屋，对着我和婆婆的坟头说会话。”
　　小饶一时竟有点不能接受老头的话，可是最近她刻意忽略的信息让她多少有些动摇老头依然健康的信念。这些天老头已不止一次发的突然昏厥，小饶总算摇了很久才把他唤醒。
　　小饶不敢离老头太远，她怕自己万一走开老头会出现意外状况。虽然小饶一直反对，但是老头仍是坚持每天夜里顺着屋里的通道躺在自己的棺木中。小饶不放心老头自己躺着，只好硬着头皮陪老头，每天夜里睡在两个棺材旁边。
　　就在小饶整天担心的茶饭不思的时候，老头看起来突然又有了精神，这让小饶开心不已。老头傍晚的时候做了满满一桌菜，但很多都不在小饶能吃的范围。老人并没有直接坐下来吃喝，而是将饭桌上的菜一碗碗拿到地下通道。小饶虽有点不解，但还是安分的跟在老头后面一遍遍的转。等所有东西都摆在地上，老头边席地而坐边招呼小饶过来。小饶虽然不喜欢在这种环境下吃东西，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安分的卧在老头旁边。
　　老头先往地上倒了一杯酒，这才招呼小饶快点吃。小饶很长时间没认真吃饭了，虽然老头今天有点古怪，只要能和他一起吃饭，小饶也懒得计较太多，反正人都是怪怪的，所以这顿吃的相当愉悦。“小饶丫头，去给爷爷把门外的抹布拿来下。”小饶刚吃饱歇着，自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晃着肉呼呼的身子出了通道。刚准备离开通道，小饶便听见老人唤自己，于是扭过头来等待老头的补充。老头笑着冲小饶摆摆手:”没事了，丫头，好好照顾自己！快去拿抹布。呵呵，老头我还等着用呢。”
　　小饶被老头弄得有些糊涂，但还是转身出去拿东西。等她再次回来时已经找不到去往通道的路了，原本畅通的道路被石板密实的挡住。小饶突然明白了些东西，边往石板上撞边大喊老头。里面的人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老头费了好大力气才让小饶听到说话的声音：“小饶丫头，爷爷知道你心厚实，如果给你直说了，你肯定要守着老头我，我可不能让陪我那么久的小狐狸为我送了命。我老头已经时间不多，你该回到你原来的地方了……想我了就来看看爷爷的小屋。”
　　小饶忍不住的流泪：“死老头，坏老头，你总是在骗我。哼，小饶要走了，再也不理你了，再也不让你骗我了。”小饶转身消失在夜幕中，没有月亮的夜晚，周围死一般寂静。虽然有着赌气的成分，小饶却真的不知道到哪里，她现在唯一想的是能突然遇到哥哥，然后躲在他的怀里，永远不理会人类的生死变化。结果凌晨时小饶又转回熟悉的小屋，她拼命的向石板里面喊老头，却没有任何回应。小饶知道这次老头是真的离开自己了。除了哭和睡，小饶脑子里没有了其他任何概念。偶尔饿的受不了时，小饶就随便拉些野畜应付一下。似乎所有时间概念都变得模糊。
　　小饶不知道自己消沉了多久，只是出去临溪漫步时望见自己邋遢的毛发，小饶着实吃了一惊。她有多害怕承认溪中的影子是自己，这根本不是记忆中的自己。记忆中自己该是毛色鲜亮，全身肉肉的，而今的影子却分明显示的是一只皮毛松乱，瘦骨嶙峋的狐狸。小饶没来由的想哭，索性将自己浸入溪水里一次哭个痛快！
　　等小饶觉得快要窒息时才从水中跳出了，这会儿倒觉得心里干净的利索。在月光中，小饶再次迈向熟悉的路，她移动的身子像朵飘荡的云朵。小饶知道不可能再有等待自己归家的老人，也不可能再有冒着青烟的小屋，因为小屋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塌落。她这次回来只不过想看看自己生活的地方，她想去找哥哥。第一次觉得哥哥说的对，人世间总是痛快的，它能给自己短暂的快乐，而后便是弥久的痛楚。小饶突然不想到人间玩了，想跟着哥哥一起清修，一起安静的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