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粱白

1、正文

　　言许，京城人士，善画。

　　自打三年前踏入这片荒地，看见这株孤立于林的春桃树，他便决定留在这里。

　　三年来，他不断为桃树修剪枝丫，培土施肥，悉心照料。终于，三年后这个早春的清晨，言许推开门，便看到桃枝挂满春花。

　　跌跌撞撞跑出门，言许颤抖着手抚上桃树不太粗壮的树干，清风拂过，吹落大片桃花，落在言许的头上颈间。

　　“绿枝别立，水点桃花，夭夭绯红夺人目。”言许从屋里拿出纸笔，点墨落笔，不一会儿，初春独立的桃花夭夭立于宣纸上。

　　言许满意的放下笔，又提了壶水酒坐在桃树下，靠着树干笑道：“世人皆道桃花酿之爽口，我等了你三年，今日好不容易等到了，可愿让我取些花瓣，酿那久负盛名的桃花酿？”说罢用手轻轻拍了拍身后树干，本是一句玩笑，言许却好像听到有人的轻笑声，近在耳畔，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花瓣向长了眼睛一样，朵朵落在他的衣上。

　　“咦？不会真是妖灵吧？”言许愣愣的看着桃花瓣，随后狡黠一笑，若真是妖，那他不如试上一试。

　　脱下外衣，将花瓣置于其上，言许看着不算太高的树杈，撸了两把袖子，攀着矮枝就爬了上去。

　　若真是妖，恐怕不会待见他这般作弄吧。

　　言许想着，索性躺在树干间，哼起了阳春小调，洋洋得意间，竟然没发现桃枝正慢慢收拢。

　　“怎么回事！” 言许挣了挣，发现自己被桃枝缠的紧实，摆脱不开。

　　“呵呵——”耳边响起轻笑声，伴着鼻息搔在颈后，痒的言许缩了缩脖子。

　　“你还真是妖灵？”言许皱眉看着桃枝变成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坚实紧直，将他的身体锁在身后男子怀里。

　　桃树上长出一个美男子，且还不着寸缕，言许的脸红了红，轻咳两声：“光天化日之下着实有伤风化，你且先穿身衣裳吧。”

　　锁着他的手臂松开，言许被桃枝送到地上，稳住身体一看，又吓了一跳。

　　桃妖还真是长出来的，他的腰部以下并没有实体，而是从树枝中长出了上半身，男子撑起身体，一双桃花眼似眨菲眨，好不勾人。

　　“既然你是妖灵，为何三年来，我悉心照料于你，你却不与我开花？”

　　男子的手从上腹滑到腰下，又一阵风吹过，缭缭桃香扑面而来。

　　“皋素，吾之名。”

　　言许愣了愣，妖灵之名于已身至关重要，万不可轻易告知旁人，而皋素就这般轻易将名字告诉自己了？

　　皋素不满的看了一眼言许，后者垂下眼帘，带着薄红道：“皋素。”

　　皋素似乎还是不满意：“汝之名。”

　　“言许……”

　　“嗯，言许。”皋素轻笑：“吾乃上古凤鸟自招摇山衔于此，已过三万年矣，自巫妖之劫后，妖灵兽神修行更是不易，吾便是那时，再未化形，便再不能开花。”

　　言许一惊，皋素竟然有万载生命！

　　“那为何……”

　　“汝对吾倾心相顾，吾能感受到。女娲以大爱为妖灵，你便能以此唤醒吾。”

　　原是如此。

　　言许默然，一时又不知该对皋素说些什么，便看着他不发一言。

　　皋素皱了皱眉，言许便以为自己冒犯了他，连忙道歉。

　　“原因皋素生便绝美，不禁有些痴了。”言许涨红着脸解释道。

　　皋素闻言，桃花眼微微挑起，看上去清雅又勾人，更何况他现下不着一缕，实在夺人心魄。

　　桃树枝伸了过来，勾住言许的侧腰，拖着他的臀，将他托了起来，与皋素对视。

　　“吾于此地沉睡两万余载，汝将吾唤醒，三年间悉心照料于吾，吾才能得以化形，言许，吾倾心于你，三万载于吾太长，你可愿陪伴于吾身侧？”

　　倾心？言许陡然一惊，他虽是断袖，为躲世俗憎恶眼光才藏于野林，即便如此，他与皋素仍是初次相见，他怎能贸然……

　　“汝可记得，每晚与吾梦中……”

　　“且住！”言许扑过去捂住皋素的嘴，他每晚都能春梦一场，梦中桃花也如此盛开，他与一男子在桃树下交合缠绵，每每醒来，下身污秽，却始终不知梦中何人，方才皋素所言，分明……分明就是他！

　　皋素伸手贴在言许手上，将其握在手中，不解道：“汝与吾交合，便是爱吾，吾才能化形，却为何迟疑？难道是吾此时身形，不喜欢？”皋素想到，每晚与他交合时，用的却是人的形态，而交合所用却器物，也只有人的下身才有，皋素暗暗想，早知如此，便先化下身了。

　　言许不知他想，不然恐怕得吓得半死，万年前妖灵的思想着实不能理解，倘若他真这么做，任谁看到桃树上长出个男人的下身，也会晕死过去吧。

　　“我……非是不愿与你，只是我们初相识……”言许道。

　　“初识？”皋素不解：“吾们已相识三载，且还用吾灵识与汝梦中交合，可是你不满吾如今模样？”

　　言许听他说的面红不止，见皋素疑虑，急忙道：“非是如此。”若皋素那般模样他都不满意，那才真是瞎了眼。

　　“那是缘何？”

　　“人间夫妻，闺房之乐，描眉画鬓，我们虽在梦中……但我更想了解你。”

　　皋素似乎不解，但又无法，便道：“人可真麻烦，需时多久？”

　　言许抱着树枝坐好，眼见皋素半撑着身子挑眉看他，不禁又是痴了：“三月如何？”

　　“不成。”皋素道：“如今正值花期，你且稍等半月，吾便能化出双腿，届时，便可与你交合。”

　　半月！言许烧红了脸，但皋素一言一语仿佛都在魅惑他，让他不由点头，回神之时，已被欢喜的皋素抱在怀中。

　　“吾于三万载方尝人间极乐，汝唤醒了吾，便是吾一生挚爱。”

　　春风拂过，带走点点桃花，桃树上，一位半身男子抱着另一个男子笑的欢喜，新芽吐绿，今年的春天，小山头注定不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