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清风浅吟离人归 雪停了，雾 ...
-
诸人在九安山盘桓半月有余，回来已是十一月中。金陵的第一场雪，就这样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云南的雪素来缠缠绵绵，落地即化。所以林殊记得霓凰一早就期待这样一场大雪，清早便出了门。
入了穆府，一路寻至后院，只见梅园的红梅已悄然吐蕊，而腊梅却是已经被这场纷扬的大雪催开，满园莹黄，素雅中透着一丝瑰丽。在这层层叠叠的黄色晕影之间，一身火色狐裘的霓凰俏立站在彼端，许是听到了他“吱呀”的脚步声，缓缓地回过身来。
火红的斗篷罩在头上，白色的绒毛附在脸颊，却都遮不住她满眼的亮色和盈盈的水光。
“林殊哥哥！”她娇笑着朝他扑将过来。
林殊打开双臂，接住她，在原地划了一个明艳的弧线。霓凰被他箍在掌里，举在半空中，明艳艳的笑着对他说：“看，下雪啦！”
他点点头，回了个“是”。
此时这个天纵少年的眼里，没有沙场，没有狼烟，只有他怀里言笑晏晏的小姑娘。
雪很厚，霓凰毛毛躁躁的一个人蹦在前面，不时就要滑上一跤。偏生林殊跟在后面接的很稳，她自己反而滑的肆无忌惮。
林殊无奈的摇摇头。
又一个打滑，他没有去扶，霓凰“哎呦”一声扑倒，整个人的眉眼都陷在雪里。林殊眼里瞬间闪过一丝钝痛，连忙伸手去扶。
小丫头却满脸委屈的拨开他的手，歪着身子伏在地上瞪着他：“林殊哥哥，你怎么不管我了。”
林殊没有言语，只是弯下身强拉起她。他的手轻轻的拍打着她的斗篷，拍掉她衣服上细碎的雪花。
小姑娘别扭的抓着他的腕骨，想要看清他的脸。
林殊却一直的闪避。
他将她身上的雪清理干净，站直了身体，轻轻拂去沾染在她眉眼上的雪花，却唯独不看她的眼。半晌，只听他缓缓启口：“霓凰，我不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霓凰看着他一脸沉静，心里的不安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惶急的抓住他的袖摆，“不，你会的。”
“傻丫头，我一个沙场之人。战场上瞬息万变，谁能说……”
霓凰连忙捂住他的嘴，凄声吼道：“不准说！”她急扑到他的怀里，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一般紧紧的揽着他的腰身。她不知道她骄傲飞扬的林殊哥哥怎会说出这般颓丧的话语，可是那一瞬间，她以为她要失去他。
“霓凰……”林殊攥着她附在他嘴上的手，缓缓地拿了下来，“你好好的听我说。”
“我不听！”
“霓凰……”林殊轻轻安抚着怀里的她，眼里的惊痛再也没办法掩饰。
霓凰惶然的抬起头，怯弱的问：“究竟出了什么事？你……”
林殊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声音干涩：“没什么……你……还记得陶贺陶将军吗？”
“陶……贺？东军的主将、赫赫有名的水军将领陶贺？”
“恩。”
“莫非是……东海那边出了事？”
也不能怪霓凰有此一问，陶将军率领着的东军与赤焰军几乎同时开拔，前往东海，至今未归。
“东海战役大捷，但是……”林殊的喉间似有哽咽：“陶大哥殒身了。”
霓凰震惊的抬起头：“林殊哥哥？！”
林殊没有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他走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喝酒，相约一起得胜而归。可是现在……”他的拳头攥得很紧，青筋爆起，眼圈也逐渐泛红，情绪再难抑制。他林殊是天之骄子，十三岁即入沙场，未尝一败，更从未遭逢挚友离世。
饶是他见惯了生死，心下却依旧一片惶然。
霓凰自始至终紧紧的拥着他，神色不明。
半晌，只听他压抑着声音在她耳侧轻轻说道：“所以霓凰，你答应我……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你不可以这么任性，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霓凰收紧了声线，轻声回答：“好，我答应你……”
两个人颓丧的坐在雪地里，俱是神色凄然。
霓凰埋首在林殊心口，轻而坚定的说：“但是你也要答应我……永远也不要让这种事发生。”
林殊眼神放空的直视着远方，答了一声“好”。
东军扶灵回京，皇帝下旨厚葬加爵并善待遗孀，可是这个时候，谁还在意这些呢？
彼时倪氏站在肃穆的灵堂之上，一脸沉静淡然的看着远方，喃喃：“人都死了，要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处呢？”
“他一生只爱重沙场，其实皇天后土已算是成全了他。”
“郡主，我不伤心，我只是……有点想他……”
霓凰自始至终都以倾听者的姿态伴随左右，她知道，此时此刻这位坚强的将军遗孀只需要一点倾诉，一点支撑。
她回首望了望守在灵前的林殊，也是一脸沉静的模样。突然觉得心口很慌。
林殊哥哥，你千万不要……不要留给我这样的等待。她在心里默默的这样嘱咐自己，也默默的敬告恋人。
雪停了，雾散了，金陵城的月亮又圆了一回。之乡里，谁的故魂犹在，将往何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清风浅吟离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