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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痱子与竹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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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夏渺渺听见屋外有动静,爬起来推开窗户一看。天地间一片昏暗,菜地里蹲着个黑黢黢的影子,不知道在干什么。
“谁在那里?”
“是我。”
黑暗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夏渺渺舒了口气,带着些嗔怪道:“天都没亮,你蹲在那里做什么?”
“一会儿就要去田里了,我把地里的草拔一拔。”
可是我昨天才拔过草啊……杂草长的有这么快吗?“你别管它了,我来拔吧,等下去田里又要忙一天,你多休息一会儿吧。”
夏渺渺确实是昨天拔过了,但是不知道为何,有两三种草她却漏掉了。这点地,补拔一下,片刻功夫就解决了。他本想说不必,转念又一想,夏渺渺以后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他没本事,无法像大户人家那样娇养着她,是该早早教她做农活。
便走到窗前摊开手说:“这几样也是杂草,需要除掉。”
夏渺渺凑近一看,小小的吸了口气,不解的说:“这是血皮菜跟蒲公英啊,还是这个,我忘记名字了,但是凉拌起来酸酸的,很好吃的。”
石明远一愣:“你们家吃这个?”
“嗯!”营养丰富,兼有药用价值的野菜,前世她可没少吃。上火牙疼或者长痘痘,蒲公英炖大骨,喝完第二天牙就不疼了!而且前世买来的都是一棵六七两的那种菜用蒲公英,这种野生的可遇不可求呢。就是小了点,她本来想等他们再长长的。
“这些东西,山上田埂上野地里多的是,别把他们留在地里吃肥。”他还以为这些个野菜是他们乡下人没菜吃的时候才会吃的东西呢,没想到大户人家也吃这些?
“好吧。”夏渺渺受教的点点头,“这些你别丢了吧,我中午做给你吃。”
石明远想到那藿香和那苦笋,叮嘱道:“多焯两遍水。”
即便他不怕苦,能不吃苦也乐意不吃苦的。
院子里,石明义正在擦脸,撩起的长发,帕子抹过,露出后颈上一片密集的红疙瘩。他像是没有感觉似的放下头发,搓洗帕子。
“等等!”夏渺渺两步迈到他跟前,紧张的问:“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石明义不甚明显的撅着嘴:“你喊什么。”
“快给我看看。”
夏渺渺说着就要上手去拉他衣领。石明义哪里肯让,两个人在水缸边拉扯起来。从菜地走回来的石明远转过屋角看到这一幕,皱眉扬声:“你们在干什么?”
石明义赶紧跑到他身后,指着夏渺渺告状道:“她要扒我衣服。”
夏渺渺气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脖颈上好大一片红疙瘩,我就是担心,想看看。”
石明远握住她的手,帮她理了理跑动间弄乱的头发:“不用担心,只是热夏会长的痘症,他年年都发,等入了秋,天凉了,就好了。”
痱子!
夏渺渺立刻想起这个词来。
之前她觉得这是小孩子容易长的东西,她家那么多弟弟妹妹,养的仔细都不会长,石明义这么大的人了,竟然会长这个。
“你不难受吗?”
“不难受啊,就是有点痒。”
夏渺渺龇牙咧嘴,痱子得有多痒啊,他竟然还说不难受。
“又热又湿才会长痱子的,快把头发扎起来,一会儿出去的时候你带两条帕子去吧,出汗多了赶紧擦干,千万别去挠。”
“知道啦……”石明义从心里抵触夏渺渺,不愿意承她的情,故意为难道:“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更热,不如你晚上守在床边帮我擦汗……啊呀!”
话没说完,就被石明远拍了一掌:“没大没小。”
石明义只是故意为难人,夏渺渺却记在了心上。吃完早饭送走两兄弟之后转道又去了后山,采了一背篓痱子草跟野菜回来。
反正家里也没有调料,昨天牛三婶给的辣椒跟葱还有剩,夏渺渺将蒲公英跟马齿苋焯水一块儿凉拌了,将藿香跟痱子草分别煎水装坛。这一下三个坛子篮子根本放不下,于是背了个背篓去田里。路上又是被一顿调笑。
“哟,阿远他媳妇,你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做了这么多?”
谁说话,夏渺渺都只是笑笑,没有搭腔。
石明义磨磨蹭蹭的在小沟边洗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哥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喝掉大半碗颜色难看味儿难喝的藿香水。
“别磨蹭了!再磨蹭你也得喝完这个。”哼,都喝了那么多了,还矫情!夏渺渺叉着腰,微微抬头做小泼妇状,脸上的笑容却让她凶恶不起来。
石明义期期艾艾:“我吃了饭再喝行不行?先喝这个我就吃不下饭了!”
石明远:“吃不下饭正好省粮食。”
石明义撅了撅嘴,不敢跟他哥讨价还价,这才慢慢吞吞的走过来。却见夏渺渺打开另外一个罐子,将里面的汤水倒在布巾上递给他:“擦擦痱子,就是这个……”夏渺渺指了指自己脖子后头,“兴许能舒服点。”
石明义怀疑的接过来擦了一下,猛的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好凉!”痱子果然没那么痒了,喜滋滋的抹完痱子,还把胳膊抹了一遍。
“够了,没痱子你抹什么!”夏渺渺抢过帕子,“先吃饭吧,藿香水吃完饭再喝。”
石明义高兴了:“好咧!”
夏渺渺拿着布巾去河边搓洗,石明义捧着碗,用胳膊肘顶了顶石明远,对他摆了个鬼脸。他快速的扒完饭,碗筷往夏渺渺的背篓里一堆,装模作样的摸着肚子就往田里去,嘴边里一边念叨着:“好饱啊,吃不下了吃不下了,我去干活了。”
“站住!”夏渺渺心里笑的不行:“藿香水喝掉,不喝完晚上就不做你晚饭!”
石明义站住脚步,偏着脑袋直挠耳背,似乎是在苦恼到底是放弃晚饭呢,还是乖乖把那藿香水给喝掉,最后还是转身走了回来,垂死挣扎道:“我又没病,干嘛喝药啊!”
“这又不算药,预防中暑罢了。”
石明义举着碗问:“中暑是啥?”他琢磨了好久也没琢磨出来。
夏渺渺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狡猾的把碗往他嘴巴推,将这个问题搪塞了过去。
石明义鼓着一双牛眼,总算看见碗底了,刚要松口气,就听见夏渺渺说:
“还有这个……”
夏渺渺指着痱子草汤的罐子,石明义毛骨悚然:不是吧,这个也要喝?
“我给你放河边那棵柳树下,”夏渺渺指了指河岸,“你脖子上那个痒的厉害了,就自己过去倒点水擦擦。晚上回家别忘了带回来。”
石明义跟尖头虫一样不停的点头。
“刚吃完饭累着不好,你们歇一会儿再去田里吧,我先回去了。”
“我送送你。”石明远说着,将背篓背了起来。
“我来吧。”
夏渺渺伸手去拿,被石明远一把抓住,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往家里走。
这会儿好些人都在田埂上吃午饭,见他们这般亲昵,皆是掩嘴偷笑。夏渺渺不自在的抽了抽手,石明远也害羞,便让她抽了去,又觉得有些遗憾。
两人一路无话,不知不觉就将夏渺渺送回了家,石明远环顾一圈,没找到理由继续磨蹭,只好叮嘱道:“下午切不可去河边,你可记下了?”
“记下了记下了,我下午去找三太公,让我教我给明义做个竹枕,晚上睡觉能凉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