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救治 ...
-
再说重阳宫这里，郭靖下午时本想找杨过谈话，但是寻遍了整个重阳宫都没找到人，到了晚膳时分仍不见杨过与郭芙的踪影，马钰与丘处机知晓后立即让所有的弟子一起寻找二人，一小童说午后时分见郭芙与杨过背着一个包往后山方向走去。
“终南山后山的路路崎岖不平不说，地形更是陡峭。天色已晚，他们上去玩怕是回来的路也不好走。”马钰道。郭靖本不欲麻烦重阳宫的道士们，只是一看这天色已黑，再拖下去恐生变故，没有出言反对。
而道士们找遍了整个后山山顶都没有发现二人，更是在悬崖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发现了一个脚印，马钰等人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刻让弟子们沿着悬崖一路往下搜寻。直到后半夜才有消息传来，鹿清笃添油加醋的把遇见杨过时的情形说出来，并且把他的跳崖说成了畏罪自杀。
郭靖听罢良久无言，所有的感受与想法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低声道：“劳烦诸位道长继续寻找小女……与杨过。”郭靖心知此事多半有内情，可是眼下郭芙生死未卜，纵是内心再理智地告知自己杨过不是这般的孩子，可是想到之前杨过问是不是自己害死了他父亲，这让他无法把鹿清笃的话当做没听到。
“靖儿莫要胡思乱想。芙儿福泽深厚，定能化险为夷，怕只怕芙儿此番坠落悬崖，定然身受重伤，须得尽快找到。眼下另一紧要之事还是立刻通知蓉儿，最好能联系上黄岛主。”马钰道。
郭靖闻言着实镇定下来，“前辈说的是（记不清怎么称呼马钰了……）我这就去飞鸽传书给蓉儿，只是岳父已然离岛多年，传信不易。唉，等找到芙儿，再与蓉儿商议吧。”
郭芙被找到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她从山顶坠落，一路滚到水边被水草遮住，要不是早上的阳光折射了郭芙头上的发饰，怕是危矣。郭靖看到郭芙的时候，他一个八尺男儿差点没忍住落下泪来，心疼，心如刀绞，心上仿佛有人用锤子在砸。只见郭芙身上的衣服没一处完整，滚落的时候全被树枝石头划破，暴露在外的皮肤被划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轻一点的擦伤划痕，重一点的皮肉外翻。还有许多石子卡在伤口中，甚至是小树枝还扎在皮肉中。而这些都只是皮外伤，更可怕的是高空坠落所造成的内伤。
郭靖多年习武，此时却颤抖着双手轻轻的抚摸女儿惨白如纸的脸颊，入手是刺骨的冰感，直接扎到了心底。郭芙是自己与蓉儿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孩子，是自己看着她从襁褓中的小婴孩长到如今的年近金钗，调皮的样子、听话的样子、委屈的样子、犯错的样子、生病的样子、撒娇的样子、得意的样子……什么样子都见过，可是从没有见过她这般了无生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的样子，更是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象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懊悔、自责、痛苦、悲伤等种种情绪一瞬间涌上心头，反而让郭靖的头脑一下冷静下来，紧紧的抿着嘴，从怀中拿出九花玉露丸，小心翼翼的喂郭芙服下，然而此时的郭芙已经无法吞食任何东西。九花玉露丸从嘴边滑下，郭靖看都不看，颤抖着手再倒出一粒，再次滑下，再倒出，再滑下……最终一整瓶的九花玉露丸，都掉在地上。
郭靖的双手紧紧的握拳，一滴一滴的鲜血从手心中流出，手上和脸上的青筋统统暴起。“靖儿，芙儿情况危急，只怕是此时已经药石无灵了，这样下去情况不妙，当务之急是先用内力护住芙儿心脉，待回到山上再细细诊治。”马钰将九花玉露丸全部捡起来，拍着郭靖的肩宽慰说。“至于过儿，我也去他跳下去的地方看过了，没找到。不过那处高不过六七丈，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山下还有一处活死人墓，过儿兴许是被墓中人也未可知。我会着人继续寻找的，你且不用再多费神。”
待回到山上后，等待多时的孙不二与丘处机立刻上前将郭芙小心安放，孙不二无比小心的将郭芙身上破损的衣物换下，由于伤口过久没有得到处理，破损的衣衫与血痂紧紧纠缠在了一起，让孙不二不得不狠下心撕扯。而这让人难以忍受的痛楚，郭芙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处理完衣衫后，孙不二又细心的将伤口中的小石子、树枝等硬物一一清除，期间清洗伤口染红的水少说六七盆，这让孙不二都没能抑制住眼泪，微不可见的颤抖着双手将金疮药敷上包扎好后，一言不发低垂着头直接离开房间。
孙不二出来后，等在外面的丘处机立刻就和郭靖一同进去，郭靖像刚刚一样，用内力护住郭芙的心脉，丘处机则开始诊治郭芙所受的内伤。
“芙儿还那么小，就受了那么重的伤！师兄，我还是只处理的外伤，上天怎么忍心，芙儿那么乖巧可爱……”郭靖内力深厚，孙不二的话他听的一字不落。连身为长辈的不二真人都这般痛心，更何况身为父亲的郭靖呢？
“靖儿，静心。”丘处机说。
“是。”郭靖忙调整心情，专心致志的输入内力。
“不幸中的万幸，芙儿此番遭难，并未伤及心脉与头部。不过内脏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有靖儿你的内力护着心脉，短期内确实没有生命危险，然而终究不是一个长久之计。七日之内醒来还好，若是不醒，怕是会有伤心智与根本。”
“如何才能醒？”
“这七日内，靖儿你须得一天至少传输内力六个时辰，再辅以汤药，剩下的，就只能靠芙儿自己了。”丘处机顿了顿，继续说：“靠芙儿自己的求生意志。内力续命终不是长久之计，不论如何终是伤了内里，轻则体质弱化，重则有碍寿元，只有靠自身才能痊愈。待醒来后，须得勤加修习，慢慢调理，方有痊愈之机。”
丘处机的话，仿佛定心丸，又似绝命丹。
之后的几天，郭靖每天除了六个时辰外，其余的时间也都守在郭芙身侧，不过郭芙却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虽然在郭靖内力的调理下，郭芙已经从最开始的水米不进，到后来已经可以吞咽一些流食，但是据七日之期，只剩最后一日了，郭靖表面正常，实则内心焦虑不已。
第七日很快到了，这日清晨，全真教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又是期盼已久的客人，黄蓉。说是意料之外是因为不该如此快速，哪怕是飞鸽传书，走水路过来，那最快也要三日后才能到达。其实黄蓉并没有收到郭靖的传书，只是在数十日之前，突然有一阵心神不宁，然后当机立断布置好桃花岛之事，就沿着水路赶往全真教。刚到山上，黄蓉就听马钰讲了郭芙的变故，巨大冲击之下竟是一时晃了神，扶着墙后退了几步这才站定。不过黄蓉毕竟不是普通女子，乍闻噩耗之下很快就稳住了心神，有些牵强的冲马钰扯出一个微笑，大踏步转身去了郭芙的房间。
“蓉儿？你这么快就到了？”郭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冲进门的黄蓉。
黄蓉看着床上躺着的面无血色的女儿，原以为强大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心口的感觉仿佛窒息。只两眼，泪水就夺眶而出，用双手拼命捂住嘴才没有痛哭，然后就再也看不下去夺门而出了，郭靖紧跟着就追了出去。
“我没有尽到为人父的责任，芙儿现如今这样都是我的错。”
黄蓉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找回了正常的声音：“不，不是这样的。靖哥哥，你不要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不要再加深自己的愧疚了。事情经过马道长都和我说了，是芙儿自己贪玩，靖哥哥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不蓉儿，你不用安慰我。如果我平日里多多督促芙儿练武，她就不会像这般了。蓉儿你知道吗，丘道长说等芙儿受了很重的内伤，醒了以后必须要勤加修习内功才能痊愈。”郭靖苦笑着说：“我的女儿我知道，她没有蓉儿你这般聪慧，反倒和我一般资质平庸，还不刻苦用功，什么样的武功才适合她呢？”
“靖哥哥你胡说什么。你说自己资质平庸，那华山论剑呢？和资质无关，是芙儿把我的顽劣学了个十成十，不刻苦。这次遭逢大难，倒是可以让她好好练功。至于武功，我已经想好了，就九阴真经。上卷不是有疗伤章吗？靖哥哥你的内力在多，也是不如她自己修习的。等她醒了我一定好好督促她，不能再由着她的性子胡来，不能再三天打鱼两头晒网这样子了。我要和她说她爹爹当年是怎么勤奋的，她身为女儿，当然也要这样。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黄蓉说到最后竟是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絮絮叨叨。
“蓉儿，别说了。一切都会好的。芙儿会长命百岁的，我们进去吧。”
“我不敢！靖哥哥我不敢！”黄蓉突然刹那间奔溃，双手掩面痛哭道：“我不敢去见芙儿啊！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是我视若珍宝的孩子！但是她遭难受苦的时候，我却不在身边，甚至事后都无能为力，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啊！靖哥哥，芙儿一定怪我，怪我为什么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却不在她身边。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想，可是我忍不住，我没有办法啊……八天。整整八天！我的女儿，已经昏睡了整整八天都没有醒过来。她还那么小，为什么是她而不是我！”
“蓉儿，我和你是一样的感受。你也说了，不要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郭靖把哭得不能自已的妻子拥入怀中，轻声说道：“丘道长说芙儿要在七天内醒来，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我们进去吧，你肯定也想芙儿醒来睁眼就能看到我们吧。”
狠狠哭了一阵后，黄蓉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却还是拒绝进去：“靖哥哥你去照看芙儿吧，我要去联系丐帮的人，让他们帮忙找一下爹爹。芙儿的身体，我不放心，一定要让爹爹看一看。”郭靖没有说话，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转身走进了郭芙的房间，今天的六个时辰还没有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救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