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程》陶矜悠

207、拾叁，越爱越伤（1）

　　“同学，是你的手机在震动吗？”
　　隔壁桌的女生拍了拍我的肩，压低声音问我。
　　我立即取下挂在椅背上的书包，这才终于发现就是我的手机在用持续的震动声惊扰了图书馆这一方自习天地的宁静，忙低声向把不满写在脸上的女生道歉，“对不起。”思路被打断，我也干脆合上书背起书包离开了图书馆。
　　电话是明司佑打来的。此前还有两通未接。我连忙回拨电话，在接通时抢先作出解释：“不好意思，我在图书馆找毕业论文的资料，没有留意手机。”
　　“嗯。”明司佑对这种情况已是习以为常，“霓，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好，我在听。”
　　“我进入灯饰设计大赛的决赛了。”
　　就是这个好消息。
　　我开心地想说很多传达恭喜的话，可一张嘴却又词穷地空白一片，跟陶慈相比，我的文学功底实在是太差。于是话到嘴边，只剩这么三个听着干瘪的字：“恭喜你。”
　　可我知道，他一定从这三个字里听到了我此刻为他欢呼雀跃的心情。
　　“我想见你。”
　　“好，我回宿舍放一下书就过去找你。”
　　“嗯。”
　　收起手机，我忙加快脚步往宿舍赶去，匆匆地把书往书桌上随手一放，又迅速关门下楼，朝着对面南华师范大学的方向走。
　　司佑杀进决赛了。这是一件值得大肆庆祝的好事。是不是该给他送一份礼物呢？与灯饰有关的礼物，才会显得应景又足够特别吧？
　　想到这，我边走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玩乐软件，想搜索这座城市里做手工的店，司佑的电话又打了进来：“霓，我临时有点事，晚点我再去找你。”
　　“是什么……”可通话已经结束。
　　我愣愣地盯着屏幕上这通只持续了三秒的通话记录，心头不禁生出了不安。
　　站在南华师范大学的正门前，我呆站着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管不住脚步往里迈去。我告诉我自己，我只是想去他的宿舍看一看他在不在，看一看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得上忙的。现在这种一无所知的状态，会让我产生被他排除在他世界之外的恐惧。
　　我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恐惧。而最莫名其妙的是，这种恐惧在此时此刻，竟骤然飙升至了最高点。
　　陶霓，你要知道，司佑不喜欢你这副神经敏感的模样。你们好不容易才破镜重圆，难道你还想和他再起争吵，甚至又在争吵中被彼此都不让步的倔强姿态分开重新紧握的手吗？
　　这一在脑海中拉响鸣笛的警告，吓得我停在了这人来人往的校道上不敢动弹。
　　回去吧。等司佑找你的时候，你再问他就好。或许不用你问，他也会主动跟你说的。他怎么会不懂得你内心的不安呢。
　　我说服自己往回走，却在转身的这一瞬间，余光不经意地扫向南华师大素来有情侣圣地美誉的三色堇花丛，毫无心理准备地把一对正在相拥亲吻的恋人捕捉入了视野中：身姿妖娆的女生背对着我，而男生站立的位置正巧与我来了个面对面、眼对眼，事实上，我们也确实成功地对上了眼，只是可惜得很，这四目相交中不见了应有的柔情蜜意，只余我的震惊，他的慌乱。
　　无需猜了，这名男主角正是和我在电话里说“临时有点事”的明司佑，女主角在被明司佑推开后，扭着细腰缓缓地转过脸来，那一头在耳边划出流畅弧度的短发，那闪得我眼睛发酸发疼的耳钉，那一脸涂抹着浓艳烟熏妆的妆容，是的，又是袁芙。这一刹那，我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留意她那晕了妆的发红眼眶。
　　我咬着瞬间冰冷的下唇，定定地和还站在袁芙身边的明司佑对视了数秒，身体只觉一阵接一阵的发冷。这双已经收起慌乱的眼睛里，平静如琥珀，不见情绪，教我捉摸不透，却每一眼都像是一把扑面而来的利刃，刺痛了我的每一寸皮肤。
　　没有开口。还是没有开口。而我无论怎么奢望是自己认错了人，都欺骗不了这成像在视网膜上的人。
　　所以，也没有了所以。
　　我终究是先失去了对视的所有勇气。我只能努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稳住脚下背过身，一步一步远离这个没有我立足之地的局。
　　脚步声在向我逼近。我没有停下，也不愿打乱步伐节奏去演一出你跑我追的矫情戏码。在这个每天都有故事上演的校园里，最不缺的就是故事，我又何必再去成为别人眼中的故事呢。
　　“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明司佑高大的身子挡在了我的面前，出口的这句话和偶像剧台本如出一辙，苍白又无力。
　　我深吸了一口气，震动空气的这把声音，平静得自己都不敢相信：“是吗？那么请问事情应该是怎么样？”
　　明司佑定定地注视着我，问道：“你相不相信我？”
　　我努力动了动艰涩的喉咙，终是无法违背心意去发出半个音符。
　　“司佑，你别为难了。”袁芙踩着一双发出尖锐“蹬、蹬、蹬”声的细跟红色高跟鞋，走到离我们约有半米之距的一棵榕树前，把后背的重量全部交给了树干，扯着尖细的嗓音接上前话，“你就告诉她吧，反正我也没差。”说着，她把挑衅的目光对准我，发出一声冷笑后直接坐在堆满枯叶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