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程》陶矜悠

193、陆、为谁做打算（2）

　　我听着这番有理有据的话，无言以对。只是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我又怎么会听不懂她故作轻松的托词之下，埋藏的尽是不能道与他人的悲伤。
　　明司佑问道：“杨安诚知道他被甩的真实原因吗？”
　　李一晨猛地摇头，声色严厉地发出警告：“他不知道！我跟他说我对他没感觉了、不爱了。今天告诉你们的这个原因，你们必须向我保证，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让他知道！否则后果自负，朋友都做不了！”
　　明司佑还想说点什么，我扯了扯他的衣袖，冲他摇摇头。
　　“OK,这事就这么结了，你们也不用瞎担心，我的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这日子还要过呢，干嘛要苦着一张脸恶心自己？”李一晨展开招牌式露齿笑容，仿若此刻我们正在谈论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所以，我需要的不是安慰，是祝福。”
　　明司佑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用茶杯碰了碰李一晨的酒杯，道：“你有我们的祝福。”
　　我也随之端起茶杯，由衷道：“一晨，祝福你。”
　　李一晨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深了：“有你们两个的祝福，我还会怕幸福不来敲门吗？来，举杯，庆祝我李一晨即将邂逅下一站幸福！”说着，她一口灌下满杯的清酒。
　　酒中有真意。只是不知这真意，能与谁诉衷肠。
　　饭后，李一晨带着我们在校园里象征性地晃了一圈，又领着我们到附近的民俗村落参观，打发完白日时光后，我本打算这一晚住在李一晨宿舍里陪陪她，她却以“舍友不准我带外人回去睡”为由，在学校门口的旅馆开了两间房安顿我和明司佑。
　　这晚临别前，李一晨把我拉到一边对我说：“霓小妞，其实我现在确实很不好。但是看到你和司佑这么在乎我，我特别感动。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会清理好思绪走出来的。有你们在我身边，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李一晨不知道，听到她说着这些话的我，才是最感动的那一个。
　　我总是不会说什么很华美的话，只是告诉她：“只要你想找人倾诉，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
　　“我知道。放心，要是睡不着，我一定会给你这位知心姐姐打午夜电话的。”她看向正在一楼大堂等我的明司佑，再抱了抱我，“去吧，睡个安稳觉，好梦。”
　　“你也是。”
　　她绚烂一笑，冲明司佑喊了声“我回学校了”，便只身离开酒店。
　　我向明司佑走去，一起进了电梯。
　　两间房是对门。我们互道晚安后各自进房，没有对今天的事做只字片语的交流。
　　酒店的房间空得几乎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忽而传来阵阵剧烈的雨打窗声，竟是下雨了。我到窗前看着这片已被疾雨模糊面貌的夜空，远处劈出一道闪电，接而是一阵响彻大地的打雷声，听得我不禁一抖。
　　雷雨天最是不讨喜。雷声最是让人心生惧怖。
　　我躲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可雷声仍是时有作响。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我不能像以往一样抱着弟弟顾子皓来掩饰我的害怕，更不能给明司佑打一通电话。我不想让他发现，陶霓竟是如此懦弱胆小。
　　就在我想用听歌来分散注意力时，手机发出了震动，是明司佑打来的。
　　“还没睡吧？”
　　“还没有。”
　　“来开一下门。”
　　我边答应边打开了门。
　　明司佑就在门外站着。他把手机收进衣袋里，又从里掏出一个紫色外观的小手电筒给我：“拿着。如果觉得关灯会太黑，你就把它开着放在床头。”
　　我接过这个手电筒，一股热气不能自控地侵上眼眶，急忙低头，控制好语气的起伏，才道：“谢谢你。有它陪我，我不会害怕的了。”
　　明司佑把我拥入怀里，久久没有做声。很长时间里，我们只是静静相拥，在静默里感受彼此的心跳，感受肆意滋长的爱恋，已渐入骨髓。
　　半晌，明司佑开口了：“今天我在想一个问题。”
　　我没有接话，静候下文。
　　他稍微拉开和我的距离，让我们得以对视：“换做你是李一晨，你会怎么做？”
　　我没有作答，反而抛出一个问号：“你会希望我作出和一晨一样的选择吗？”
　　明司佑深深地注视着我，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无法从他这双幽沉无绪的眼瞳之中找到半丝可能答案的痕迹，心中涌上一丝失落，随后放弃了求答的念头。
　　本就是假设性的问题，无亲身经历，或许也不具有被回答的价值。
　　我决定终止这一有问无答的环节：“很晚了，我要睡了，晚安。”
　　明司佑却抓住我就要松开的手，目色坚定：“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尽我所能，带上你一起走。”
　　一股暖流就这么涓涓地注入了我的心房里。可我忍不住再发出一问：“如果还是不能够呢？”
　　“那么，”他用指尖抚着我的脸颊，柔声道，“只要你希望我留下，我就不会走。”
　　一颗被睫毛剪落的泪破碎在我的脸上，滑翔出一道幸福的轨迹。
　　我覆上明司佑为我擦泪的手掌，情之所至，竟生出了情不自禁的胆子，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正要离开之时，他搂紧我的腰身贴向他的身体，把吻落在我的唇上，如外面正在上演的狂风骤雨一般攫取我的呼吸。这一热切的吻顷刻让我陷入恍惚，连何时蔓延至了颈部，我也毫无知觉。
　　“进去，把门关上。”明司佑喘着粗气，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哑声命令道，“推开我，快。”
　　我僵硬的身体微微打颤，脑袋里如藏了一窝正在欢快发声的蜜蜂。这双环在了明司佑腰间上的手，究竟是何时伸出的呢？
　　无从考究。
　　明司佑一僵，迅速抬头再次吸吮我的唇，抱着我一个转身旋入房里，重重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