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华尽》钟离落

8、第八章 我变得越

　　我变得越来越嗜睡，时常躺着躺着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偶尔醒来，看见的总是大师兄一双红肿的眼睛。我不知该怎样安慰他，我再也不能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兴冲冲地搂住他的脖子说：“师兄你看，我已经大好了！”
　　一天夜里，我幽幽醒来，不知道这一次又睡了多少个时辰。听见外面有雨拍打窗棂的声音，啪嗒啪嗒敲得很有节奏。师父坐在桌旁，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一盏烛台灯火如豆，明明灭灭地跳动着。我急急咳嗽了两声，一股血腥气立刻盈满口腔。
　　师父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背，隐约听见他低低叹息。我觉得对不起师父。自小受师父养育之恩，以后再不能尽孝，反倒连累他替我担心。我靠着师父静静躺着，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缓缓从我身上流走，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耳边传来轻轻的低唤：“阿棠，阿棠......”我费力睁开眼，竟看见了黑发白袍的苏韶。我觉得像是在做梦，伸手揉了揉眼睛。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有些无奈地笑，“别揉了，是我。”
　　“苏韶，我快要死了。”他抓着我的手顿了顿，脸色竟有些苍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那么想嫁给你，却再也做不到了。”苏韶伸手抚着我的脸颊，手指冰凉。
　　靠着他躺了一会儿，我渐渐平静下来，“左右再见了你一面，我便是死而无憾了。苏韶，答应我，找个好姑娘，好好活下去......”手指缓缓从苏韶掌中滑落。再见了，韶哥哥。
　　雨后初晴，碧空万里。一切仿佛初醒的样子，迷蒙水汽中透着勃勃生机。世事轮回，终有定数。
　　宣明十四年冬，成帝苏荇薨，惠帝苏韶继位，改国号长宁。传说惠帝苏韶一生妃嫔极少，后位一直空悬，只在继位大典时后位宝座上放了一方牌位，牌位上小楷方方正正提了长宁二字。一殿大臣茫然迷惑，只有极少数年纪大的臣子知道这是前朝公主慕棠的封号。
　　芳华殿前棠棣树花开花落。铅华洗尽，终成一段风流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