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绾若》李小晚

7、相遇7.

　　佛法寺位于山顶，而通往佛法寺的道路却是一步连着一步的石梯，从山脚向上望去，感觉阶梯的尽头便是天上，故而得名：天梯。

　　前来祈求的善男信女们，为了聊表诚心，皆是从第一梯一步一叩的跪拜上去，然，今日人山人海，皆是一步一叩，从山脚望上去，就如同那田野里的海草，起起伏伏，形成另一番难得的景象。

　　当曲绾若从追风身上跳下来时，便看到这样的一番景象，眉头不由的一蹙，回头看见宁子卿从容不迫的走来，眸光中竟带了点委屈。

　　“早知这样，真该带些禁卫军来，也不至于受此拥挤。”

　　宁子卿瞧了眼阶梯上的人山人海，而后将目光落在曲绾若的身上，平静的说道。“若是带了禁卫军，你来此的目地不就变了味了吗？”

　　说罢，便走向阶梯的第一步，跪了下去……

　　曲绾若转身跟了过去，来不及多想，便随着宁子卿的步伐，跪了下去；此时的宁子卿位于第二梯，回首见曲绾若也跪了下去，便继续叩了下去。

　　然，曲绾若一边跪，一边拜，一边还小声嘀咕着。“我这腿从小到大，只跪过天，跪过地，就连父皇都不曾跪过，如今却要跪这泥菩萨，它要是不灵的话，我非拆了丢马路上去，让过往的马车都撵来撵去的。”

　　宁子卿听着曲绾若的絮絮叨叨，眼眸忽明忽暗。

　　“这挤神仙是你吵着要来的，如今这般抱怨，不如我们回去吧。”宁子卿淡淡启口。

　　曲绾若一听，立刻尬笑。“子卿怕是听错了，我是说这人叠人的景象，比起皇宫的早朝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神仙怕是很灵呢，我一会得巴结巴结他，让他助我早得美人归，嘿嘿。”

　　面对曲绾若满嘴的跑火车，宁子卿不作评论，继续他的叩拜，而曲绾若却是朝他背影作了一个鬼脸，继而望着那遥遥无期的山顶，由心的一声长叹；“天要灭我阿。”

　　当曲绾若最后一个叩拜结束的时候，有一种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感觉，却望见宁子卿在大雄宝殿前等候的身影，忽然又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大雄宝殿内，僧人烧了纸，焚了香，方才递来香三支。

　　曲绾若接过香，放于额前，拜了下去，嘴里默默念着。“今生夙愿，与子卿共白头，愿向来生来世求借，换取今生一生执念，倘若它日灰飞烟灭，也甘之如饴，无怨无悔，信女曲绾若，虔诚祷告。”

　　祷告完，起身，僧人拿走香，曲绾若望向宁子卿时，宁子卿正目光疑惑的望着曲绾若，见曲绾若的目光投来，宁子卿立马敛了失态，让曲绾若一时错觉，以为不过是眼花罢了。

　　出了大雄宝殿，曲绾若自然而然抱着宁子卿的胳膊，宁子卿有那么一瞬间的僵持，却也没有推开的曲绾若。

　　“子卿，你知不知道佛法寺为何如此有名吗？”

　　宁子卿面色沉重，双眉轻蹙，曲绾若见状，急忙伸手去抚宁子卿的双眉，心疼着。

　　“子卿，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蹙着眉头，因为见你蹙眉，我的心就会难受。”曲绾若一边说一边小嘴还嘟起来轻轻的吹着。

　　“我也是笨得可以，你天天不是对着账本就是想着如何经商，哪有那么多时间来了解一个小小的佛法寺呢。”说完还不望拍了自己一个脑袋瓜子。

　　看着曲绾若那懊恼的模样，宁子卿竟忽然一笑，虽然及浅，可曲绾若觉得那是她认识他以来，他笑的最好看的一次。

　　“子卿，你真好看。”

　　曲绾若望着那笑，近乎痴傻一般的道。

　　宁子卿的笑容瞬间凝固，霎时间，笑容就变的和平时一样，虽笑但不暖人心，曲绾若扁了扁嘴，心中早已经后悔一千次一万次。

　　“你还没告诉我，佛法寺最出名的地方是什么。”

　　宁子卿平静的声音霎时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顿时曲绾若如受惊的小鸟一般一乍。

　　“呀，我怎么忘了。”立刻就拽着宁子卿的胳膊就往外走，嘴里还喋喋不休的嚷着。

　　“佛法寺最出名的当然是姻缘树啦，传说当初一个秀才和女子一同种了一颗红豆树，算是交换了彼此的心意，秀才进京赴考在即，离别之际，秀才起誓，金榜题名时，便是迎娶她之日；

　　却不料，这一去便是五年，期间更是音信全无，红豆树能避风雨，君可安好？秀才之表弟归来，还带来了令人震惊不已的消息，君已赴黄泉，表弟更向女子父亲提亲，其父见钱眼开，逼迫女子嫁于表弟，女子不舍与秀才的情谊，决意自缢于红豆树下。

　　秀才九死一生回来时，却闻见女子不知去向，跪在红豆树下嚎啕大哭，其声可悲可泣，就在此时，只见红豆树上飘下来一个仙女，身后相随的正是那女子……”

　　*

　　佛法寺位于飘渺峰的峰顶，于平常山峰有异的便是这参天的红豆古树，古语唤此树的果实为相思豆，因此名而得到了不少闺中少女的青睐，故而上佛法寺求取姻缘求取相思豆的人可谓数不胜数。

　　可偏偏此树似人一般，颇有些性子，怪的也是不得了，据说上一次开花还是十七年前的事了，这十七年来，再未开过花，因此这相思豆也属难得之物。

　　久而久之，相思豆也成了众多少年少女的定情之物。

　　当曲绾若拉着宁子卿踏入红豆院的那一刻，顿时呆住，双目之中流溢而出的目光更是惊讶无比，抓着宁子卿的手更的颤抖无比。

　　宁子卿放眼望去，只见这颗千年古树高大挺拔，枝干支撑到数十开外，形似巨伞，历尽岁月洗礼，仍是生机盎然，几乎所有的树枝上都绽放了白色的花朵，那素雅的白色花朵星星点点地缀满在绿色的枝叶中，像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般，充满自信地毫不掩饰着自己的美。

　　春风佛来，一阵淡淡的香气袭面而来，那本挂上树枝上的红丝带迎风飞扬，像极了少女的裙摆，欲似仙人乘风而去一样，让人心往神怡。

　　“子卿，你知道吗？这树十七年都没有开花了。”她突然开口。

　　曲绾若虽然手拉了拉宁子卿的衣袖，可目光依旧盯着那红豆树，半分不曾离开。

　　宁子卿的瞧着这样的曲绾若，平静的脸上在春风的荡漾下，姿态在这一刻得到了久违的松懈。

　　“你别以为这花年年都开的，传说是有缘注定的人来了这，这花才会开……”

　　当曲绾若的目光落在宁子卿的身上时，狡黠的笑容一触而发，“子卿，你说我们是不是天注定的缘分,不然……”眼眸中精明一闪而过，却在宁子卿的眼里成了小把戏。

　　“为何不是去年开，也不是明年开，偏偏是我们来的今年开呢，如果不是天注定，为何茫茫人海独独是我们发生抢香囊的事情，为何万千男儿我却对你一眼钟情，不能忘矣。”

　　曲绾若眨巴眨巴眼睛，却依旧不见宁子卿的脸上有半分回应，也没有见到宁子卿有一丝尴尬，平静的脸上不见半分叨扰的情绪，注视着曲绾若的目光淡然的出奇。

　　挫败之后的曲绾若垂着头，有些失落的情绪浮现在脸上。

　　“看来我得去学学古人是怎么追夫君的。”

　　宁子卿平淡的脸上终是扯出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此花虽美，却不讨喜，若非果实有另一番别意，怕是搁在路边，也无人问津。”

　　曲绾若一听，颇有感触的点了点头，随即拍了自己一个脑瓜子，抓着宁子卿的手就往一僧人处跑去。

　　只见僧人忙碌在各个香客面前，有些微汗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从容的笑容，身后是天然石壁，石壁上挂满了形状不一的红布条，可拱香客们自行挑选。

　　身前是长长的桌子，可拱香客们自行提笔写下自己的心意。

　　宁子卿的目光一闪，忽然回想起那交白如雪的红豆花树下，栅栏上随风追逐的红布条了，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曲绾若掏出一点碎银子，交给僧人，僧人给了一个两条相绕的红布条，缠绕后的红布条下可下男女双方的寄语，是用来祈祷上苍，求得怜悯，可以相守一生。

　　曲绾若接过僧人递过来的墨笔，不见半分犹豫的在一条红布条上写上：生不离，曲绾若。

　　然后便将墨笔递给宁子卿，只见宁子卿轻蹙了下眉头，曲绾若狡黠一笑。

　　“不用为难，我已经帮你想好了，你就写死不弃，就行。”

　　久久，只见宁子卿杵在面前，却纹丝不动。

　　半响，曲绾若抿了抿嘴，想要那么快得到一个本就不喜欢自己的人那么快就给予承诺，那怎么可能呢！

　　随即她释然，“没关系，等你爱上我了之后再写也不迟。”然后有些悻然的收回自己递到宁子卿面前的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