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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之沧海远·司愿篇 ...

  •   【壹·疫村】
      他来躲避仇家,竟真的躲到了疫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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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舟司愿连夜从山的那头来到这著名的疫村的时候,见到的不是病人,而是而是一个笑颜如花的姑娘。
      让他震惊的是,姑娘在捣药,而她的身边,围满了村民。只不过这些村民不是满身红肿,而是个个精神饱满,看不出半点儿生病的样子。
      姑娘微笑着撩了撩散落在额前的一缕青丝,微微转头,就看见了他。
      她并没有显得多惊讶,而是放下药罐,走上前,邀请他到她暂住的房屋里去做客。
      他点点头,答应了。
      却没发现姑娘看到他满头白发的时候,眼里的那一点异色。

      【贰·苗民】
      童年的那个白发哥哥,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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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仍在案前捣药,舟司愿坐在她的旁边,手捧着一碗茶,坐立不安。
      这环境太静了,虽说他并不是喜欢热闹,但总觉得这姑娘似曾相识,而记忆中的她,却是每时每刻都在笑的。
      他摇了摇头。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虽说,他的童年好像是有一个这样的姑娘……
      “姑娘不知如何称呼?”为了打断自己的这种幻想,他只好先行开口说话了。
      姑娘微笑:“我叫苗民。”
      苗民?他想,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不就是山海经里面长翅膀的一种人么?但是,回礼还是要回的,他也告诉了姑娘他的名字:“舟司愿。”
      苗民似有些小心翼翼般的问他:“你小时候,都有哪些朋友?”
      嗯?他有些疑惑的轻皱眉头,他们又不是很熟,她为什么会问这么突兀的问题?但出于礼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我从小就是一个人,爹和师父每天都来教我武功,和我经常在一起的是我的师兄师弟,但是他们不把我当朋友。”他们都当他是怪物。
      “就这些?没有其他人吗?”
      他点点头。
      然后,他就看见,苗民的笑容僵了僵,用手捂着脸,哭了。
      眼泪滴落在药罐里,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沁入药草之中,变成了诡异的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只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种异样。
      【叁·神医】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向人吐露心事。
      ————————————————————————
      舟司愿已经在这里住了四天了。
      当他来这里第二天的清早,苗民就把村中疫病已好的消息告诉了守在村外的士兵,县老爷半信半疑,派了几个呆头呆脑的士兵前来查看一番,见她所言是真后,便离去了。
      村里的人大大松了口气,连一直都不是很开心的舟司愿都几乎要被这种喜悦的气氛渲染了——不过,也只是几乎。
      最近他一直在担心,那些人会不会找到这里来——即使他已经退出组织了,但那些死去的人的亲人却不可能放过他。
      “今天是十五,晚上的月亮特别圆,到时候我们一起到房顶上喝酒好不好?”苗民兴致勃勃的问他,眼里眉梢满是欢乐,像个未涉世的小姑娘。
      他点点头:“好啊。”
      是夜。
      舟司愿早早地就来到了房顶上,看着月亮升起时,苗民施展她那三脚猫的轻功趴上房顶,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嘛?”苗民把手里的一坛酒递了过去,“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什么好笑的。”他忍了笑意,一本正经的道。
      “这还差不多。”
      夜逐渐深了。
      月光洒在屋顶,显得格外的美丽皎洁。
      苗民有了七八分醉意,她一边胡乱挥着袖子,一边对舟司愿说:“你要不要听我的故事啊?我可以讲给你听哦……”
      “好啊。”他笑着答应。他还真的想听听她的故事呢。
      “告诉你哦,我的师兄叫薛晨星,他的医术是我师傅的九成呢,我学的不好,只学了师傅的八成。其实,我是八岁后才跟着师傅的。以前啊,我是一个孤儿,我八岁那年,遇到了一个小哥哥。他呀,满头白发,人可好啦,不仅给我馒头吃,还陪着我上山下山,玩耍祈雨。”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满脸失望,“不过,他只陪了我五天,就走了。后来,我就被师父收为了徒弟。直到两年前,我出师后,就一直在找他。可惜呀……一直都没找到……”
      舟司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怪不得她医术那么好,原来是风乘前辈的弟子。
      苗民忽的又道:“舟司愿,其实,我总觉得你就是那个小哥哥……我想……我或许是喜欢你的……”话语到此处就停了。
      他诧异的转头一看,不由失笑。原来她竟是睡熟了。
      突然,不知何处一支暗镖袭来,早有准备的舟司愿抱着已经睡了的苗民避开了暗器,连夜奔向远处。
      舟司愿到了山上的木房里,放下苗民,点燃蜡烛。这里地势奇特,就算点燃蜡烛,那些人也看不到火光。
      只是……
      他看着随着飞镖射来的一卷纸条,将其取下,展开来。
      看完后,他面色凝重的把纸条放到蜡烛上,烧成了灰烬。然后转身,看着仍在熟睡的那个女子。
      眼前变得黑暗,他以为是风把蜡烛熄灭了,却不知,蜡烛的火光依然温暖如旧。
      【肆·生死】
      原来,她竟是爱他的……只是,她再也没有机会,与他长相厮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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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式决斗的那一天,舟司愿是眼蒙着白布,一手拿着竹杖在地下敲敲打打,一手被身侧的苗民搀扶着,来到村口的。
      一看见那些人,苗民就一脸不满,大呼卑鄙:“你们真是太坏了,明明约好了时间来比武的,竟然还来下毒!”
      这毒是燃灯草和红烛泪掺在纸条上在蜡烛中燃烧后的烟雾熏后所致,虽说她会解毒,但配制解药的药草很多也很复杂,光是模样十分相像的杂草就有七八种,就算明目张胆的满世界跑,也不可能五天就凑足这么多种药材,更何况他们还要满世界的躲,所以他的眼睛就拖到了这时。不过好在,只差一味药了。她如此想着。
      “哼!下毒怎么了?他当初杀我们全家的时候,手段难道不卑劣?”
      “就是!他本就该死!”
      “死有余辜!”
      ……
      舟司愿伸手将苗民拉了过来,微微摇头。
      苗民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却也不再说话了。
      “我们开始吧。”
      舟司愿松开苗民的手,上前一步。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大汉就挥着大刀砍过来了,而同时,四面八方的人也涌了上来。
      舟司愿开始还应付的过来,到后面,没有眼睛就落了下风,不多时便受了伤。
      苗民心惊肉跳的看着,眼见一把长剑就要刺向他的腹部,不知怎的,她此刻竟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替他挡下了那一剑。
      血溅了他一身。舟司愿抱紧她,浑身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苗民,苗民,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她微笑着,从怀里拿出那颗染血的药丸,递到他的唇边。他含了下去。
      “司愿……你知道吗,我爱的是你,是你啊……即使你不是我童年的那个小哥哥,我也依然爱你……我原以为,我爱的是那个小哥哥……其实,不是的……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你……”覆在舟司愿脸上的手徒然垂落,苗民的眼睛依然美丽,却已是毫无生机。
      那个在他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后伤心哭泣的少女;那个在月圆之夜醉酒之后挥袖乱舞的少女;那个为了信念坚定不移的少女——沧海桑田,地下人间,忘川河畔——已是天人永隔。
      【伍·往事】
      他竟忘了,他本是她要寻的那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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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疼欲裂,被埋在最深处的记忆涌向脑海——
      那是他十岁时的事情,当时,他路过一个闹饥荒的村子,本想继续赶路,却不料被人扯住了衣角。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儿,她蹲在他的脚下,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的望着他。
      “饿……”
      “你饿了?”他蹲下身,看着她。
      女孩儿点点头,满是期待的望着他。
      他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三个白面馒头,递给小女孩。
      他在这里留了下来,每天陪着小女孩儿。
      陪她上山采野草,研究哪些能吃;陪她下山看看天象,猜测什么时候会变天;陪她到山顶观音庙,一起虔诚的祈雨;陪她一起吃饭,陪她一起玩儿,陪她一起睡。
      他要走的那天,下了两天的雨才停——他们的祈祷有效,连续祈祷了三个晚上,竟真的下雨了。
      落日的红霞洒在两人的身上,异常美丽——仿若梦一般。
      她问他:“小哥哥,我叫小苗,你叫什么名字?”
      他告诉她,他叫十八。
      ——那时他还不叫舟司愿,也不叫千羽,而是叫十八——千羽是后来的名字。
      他送给她一串檀木珠子,说她看见珠子就像看见他一样,要她好好照顾自己。
      那个名叫小苗的女孩儿手里紧紧攥着那串佛珠,站在山岗上目送他下山,他回头一看,她背影单薄得令人心酸,却是异常坚定。
      后来很多时候,他训练完,精疲力尽的倒到床上时,都会想起那个小女孩儿温馨而明丽的笑容。渐渐地,甚至连他也分不清记忆中的小女孩儿到底是真的,还是他想象出来的。
      【陆·尾声】
      治疗他眼睛的最后一味药,其实,是苗民的心头血。
      苗民一家本是西北海外,黑水彼岸的一个民族的族人,后来族中传染怪病,他们一家为了躲避怪病,便举家迁进了边塞的一个小村庄里,后来,天迟迟不下雨,便闹了饥荒。一家七人,只剩下她和在五岁那年被拐走不知生死的弟弟;全村八百七十六人,只剩下两百六十一人——苗民学医多半也是为此。
      他们的心头血混合药草,便可解世间百毒——只是,心头血一失,人必亡。
      ——这也是苗民为何在最后关头才给舟司愿吃那颗药丸的原因。
      那日,他的眼睛逐渐能看到东西,他带着她的尸身杀出重围,从边塞到中原,把她葬在了苗青山下。
      他无意热血江湖,沦落到最后,竟成了乞丐。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他蜷缩在墙角,口中呼出的白雾迷了他的眼。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笑容明丽的姑娘。
      朦胧中,一只手向他伸了过来。
      ——那是一个白衣少年,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语气,但眼里却满是期待。
      “好好活下去。”
      他握住了那只手,自此与那只手的主人成了生死之交,患难兄弟。
      在他最潦倒的时候,那个白衣少年把他带回了百间楼。
      所以,当他看到那个少年葬身东海,尸骨无存,只剩一副衣冠冢的时候,才会伤心得哭晕过去。但为了他的一句话,他并没有去陪他。
      好好活下去——
      为了她,为了他,他自然会好好活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之沧海远·司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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