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温柔了岁月》朝花惜拾

14、他的味道

　　十二月中旬的Z市到了5点多便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亮。
　　和长辈道别后，展云舒缓缓跟在古淮彦身后走出餐厅，俩人并排着站在餐厅门口，一出来才发觉空中已经飘着小雨，寒风夹杂着微雨，气温骤然下降。
　　今天中午还只是多云，白天还好，她穿的衣服到了晚上便有些凉了。
　　忽然一件宽厚的外套披落在她身上，浓烈的阳刚气息瞬间把她包围，迅速的干扰了她的五官感觉，冲击着她的脑部神经，带来微微的眩晕感。
　　“不.....”展云舒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是不是着凉了？脸怎么那么红？”古淮彦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像个大哥哥一样温暖的笑着，伸手靠向她的额头。
　　“不是...”展云舒有些惊慌失措的侧脸躲过了他的掌心。
　　古淮彦的手微微僵在半空，又缓缓放下，依旧面带微笑。“那就好，赶紧过去，别淋湿了。”
　　展云舒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被他握着肩膀带进怀里，稀里糊涂的被他带着跑，她被他抱得紧，挣脱不得，她把手抵在他胸口，可这一碰，温热的体温隔着毛衣从他身上传来，本是舒服的温度却让她的手心像触电般的被烫了一下，直达心底...
　　展云舒猛然手回手掌，心脏被狠狠的揪了一下，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吻......不过是刚刚想起，心跳忽然控制不住的加快速度，令她口干舌燥浑身不自在，这种难以掌控的感觉让她十分的不适，如那年夏天一般.....
　　展云舒怕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连忙悬崖勒马的拉回自己的思绪，心里暗暗跟自己解释，刚才那是冬天毛衣的静电，不是她本人的自然反应.....
　　古淮彦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副座，关上门后自己再绕过去驾驶座。
　　展云舒缩着肩膀把脑袋缩进外套里，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位，或许是阿Q精神，她觉得这样会让她心里稍稍有些安全感，虽然事实上这并没什么用。
　　古淮彦一上车就打开暖气，转身向后座探着身子，找了一下拿出一条毛巾递给她，轻声道：“擦一下头发。”
　　其实她还好，她穿着他的外套，刚才他把她遮得严密，根本没有什么雨水打在她身上，而他身上撒了薄薄的一层。
　　“你赶紧擦吧，我没事。”展云舒连忙说道，他比她更需要这毛巾。
　　古淮彦见她没被打湿，便用毛巾把自己身上表面的水珠擦干，他打开收音机，电台里正好放着《雨的印记》这首钢琴曲，婉转动听的音乐传来，让她心里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些。
　　他发动汽车，直接就朝学校方向走去。
　　“几点上课？”低沉的嗓音传来，醇厚的如低音的大提琴一般。
　　“嗯...7点，要上晚自修。”
　　窗外的景色一一闪过，收音机里已经换了一首歌，俩人依旧没说话，只有歌手婉转的歌声。
　　俩人独处在封闭的空间，温暖的车厢内弥漫着与她衣服一样的气息，他的外套很厚实，盖在身上很暖和，她也不如刚开始那么排斥，不知是她太紧张出现错觉还是什么的，她渐渐发觉其实这味道竟然挺好闻。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呢，刚开始没听清楚。”古淮彦忽然说道。
　　“味道...辛晓琪的。”她说完后，他只是笑笑不做声，俩人又陷入沉默中。
　　刚从寒冷转进温暖的状态，良久的沉默无所事事，加上近日繁重的舞蹈练习，本就有些无精打采的展云舒过了一会便昏昏欲睡，她强撑着精神，眼皮拼命抬高，挣扎了一会还是败给生理反应，脑袋便如小鸡啄米似的在打盹，说好的警惕预防全都不见了。
　　古淮彦早将这些情形尽收眼底，他的外套严严实实的把她包裹着，在她身上显得很宽大，她的长发被外套压在里面，越发显得她脑袋很小，露出的眼睛鼻子更是精致秀气，好看得让人心痒痒的，想挠挠，却找不着着力点。
　　时间如那首歌曲一样，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逝......
　　“云舒，醒醒。”
　　听见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展云舒瞬间惊醒。
　　瞧着她警惕慌乱的大眼睛，古淮彦心底暗暗发笑，脸上却很沉稳：“到了。”
　　展云舒朝窗外一看，才发现校门就在几十米处，现在离上课还有近一个小时，学生并不多，三两成群的打着伞朝里面走去。
　　窗外的雨比刚开始还大了些，在玻璃上打出啪啪的声响，他打开车门，出去后撑起伞，绕到她这边，展云舒打开车门，飞快的钻进伞下，他一手扶着她的肩，如饭店门口那样拥着她往伞中心带。
　　展云舒目光一敛，却终究没有任何反抗。
　　俩人相携着走在校门口的警卫室屋檐下，警卫见这明显是已工作的社会人士，便站出来在大门看着，作为Z市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学校管得很严，严禁没有批示的校外人士进入，学生要进门也必须带校卡。
　　古淮彦抬头，静静的把Z市一中几个大字看了片刻,她觉得几年没回来，兴许是有些感慨吧，毕竟这也是他的母校。
　　他高大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门口，自然十分令人瞩目，他也察觉，收回目光朝她嘱咐道：“等会回去赶紧把衣服换了，洗个澡。知道吗？”
　　“嗯...好。”他语气中的关怀不假，展云舒垂眸不看他的眼睛，可衣袖里的手指在绞紧。
　　她的发顶在刚才睡觉时弄得有些乱，几根不安分的发丝跳出来，灯光下毛茸茸，显出几分可爱俏皮，他终究没忍住，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又飞快的把手放下，低声说了句：“我走了。”然后转身冲进雨中......
　　展云舒也没料到他走得那么快，愣愣的看着他上车后才发现...他只穿着毛衣，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展云舒急忙打着伞跟追上去，可还没靠近，他的车已经开出去了，她追不上只好停下来，无奈的回头。
　　而此时，车上在看倒后镜的古淮彦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小丫头片子，来日方长啊......
　　他虽走了，可展云舒依旧有些神思恍惚，俩人相逢，虽然只是短短几小时的相处，可他给她的感觉是和以前确实不大一样了，沉稳收敛了许多......
　　“展云舒！！！”肩膀忽然被人使劲的拍了一下。
　　沉思中的展云舒吓一跳，只见班上的女同学徐丽华撑着把彩虹伞，笑容灿烂的看着她，她是艺术生，徐丽华是文化生，俩人除了是同一个教室上文化课，平日里并不大熟悉，她忽然那么热情，展云舒有些摸不着头脑。
　　徐丽华脸上露出惊为天人的表情，屁颠颠的靠近她，惊讶的问：“展云舒，刚才那是谁？好帅啊！”
　　原来如此...“那是我哥哥。”展云舒平静的笑道。
　　“哇，你哥真帅！好有味道啊！比明星都好看！”徐丽华的五官兴奋有点扭曲。
　　“呵呵...”帅归帅，可展云舒觉得她的表情太夸张了。

　　她不喜欢在舞台之外的地方引人注目，便把身上突兀的男装外套取了下来，刚脱下，才惊觉寒风刺骨，忍不住的便把衣服牢抱在胸前，心里却飞快闪过一丝疑惑，他只穿着毛衣衬衫，会不会着凉？
　　展云舒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上新的衣服，顺便把床上的衣服收起来放桶里洗干净，拿起那件西装外套时，她停顿了一下，还是混着自己的衣服一起放进桶里了。
　　吃完苹果出来洗手的乔巧不经意的一瞥，看着她手上正在清洗的衣服，似乎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问道：“云舒，这是谁的衣服？是男装吧？！”
　　“这是我哥的。”
　　“啊？你还有哥？我怎么不知道？怎么没听你说起？”乔巧诧异发问。
　　“不是亲哥，是我妈闺蜜的儿子，刚送我来学校下雨冷就让我披着。”展云舒平静道。
　　“唉，这还不是亲哥啊！我家俩亲哥就跟捡的似的，嫌弃我嫌弃的要死。”乔巧露出愁眉苦脸的苦瓜相。
　　展云舒不做声，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让她自己慢慢体会，这家伙三天两头的跟哥哥吵架，哪次吵的时候不是说老死不相往来，吵完和好如初又拼命说她哥哥好话。
　　“你说人怎么那么矛盾，我俩哥有时很讨厌，嘴巴老毒了，可他俩有时候对我蛮好的......唉，毕竟是亲哥啊，他不对我好对谁好？”说着说着就得瑟起来了。
　　这个神经病，展云舒眼神都懒得给她了，指着门口：“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