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缘起不灭》叶晴枫

42、番外：缘结狐狸② 早上起

　　早上起床了在后院的木桩上练功一个小时，吃完早饭就去书房处理公文；午后一般是窝在回廊看书下棋或者捣鼓捣鼓女红；用过晚饭就在湖心的凉亭打坐，沐浴最后就寝。
　　和完颜夙夜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巴卫已经摸清了她平淡规律到极致的作息时间。
　　伏在黄花梨木书案上，看着完颜夙夜慢条斯理地在那些纸张折来折去的本子上写着自己看不懂的扭曲字符，巴卫不禁心里纳闷，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真的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过的吗？
　　虽然他没怎么接触过人类，但就妖怪而言，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应该都是爱闹爱玩的吧，反正他是没见过能像她这般老僧入定的。
　　哦，对了，还有一条，不管是人还是妖，他都没见过这么喜欢红色的。除了她自己的衣裙是红色的，屋里的帘子、地毯和屏风的图案还有被褥都是红色的，家具大多数也是红色的。这女人是有多执着于红色啊？
　　完颜夙夜自然是听不到他心里的吐槽，依旧淡然地过着自己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
　　难得晴空万里，完颜夙夜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有些昏昏欲睡。
　　女孩子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完颜夙夜的小日子一般都在月中。虽然没有经痛，但小腹就是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不舒服，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她一天的状态几乎都是软软地躺着——晚上在床上躺着，白天在软塌上躺着，夏天在屋里躺着，冬天在暖阳下躺着。
　　花花和小绿对于她一脸苍白的面容早已司空见惯，能做的无非也是给她撤了冷掉的暖水袋奉上刚煮好的。
　　巴卫懒洋洋地伏在一旁的软垫上，偶尔摇晃一下毛茸茸的尾巴，然后瞥一眼旁边两个经常突然出现默默蹭吃蹭喝的两只小兔精。
　　对于小狐狸依旧冷若冰霜的神态举止，花花却自行脑补出了一些别的东西，蹲下身温声安抚道：“小狐狸别生气哦，大白和小白以前就经常来聆风小筑玩，算得上家主半圈养的宠物了。虽然你是新来的，不过我相信你在她心里的地位也是狠狠重要的！所以别吃醋哈～”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个女人爱养几只宠物关他什么事啊？他又不是她的宠物！！巴卫无语地白了她一眼，转过身嗤之以p。
　　小绿拿着新煮好的热水袋从屋里出来时，只见花花对着小狐狸的菊花相顾无言……=_=
　　花花左右认真扫视了一番正闭着眼睛享受日光浴的一人一兽，突然灵光一闪，打断了小绿准备给家主换暖水袋的动作，轻轻捧起雪白雪白的狐狸，缓缓放到她的小腹之上。
　　“暖水袋”刚放到她身上的瞬间，完颜夙夜就觉得触感不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淡定的紫眸……
　　相互凝视了几秒，看不出它有挣扎的欲望，她扬起迷之微笑，直接把一双玉手都放在了狐狸的背上。这个永不降温的取暖器简直棒呆了！
　　“……”看在伏在这个女人身上还算舒服的份上，巴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她轻轻地揩一把油。
　　在此处安逸奢华的大宅子里静心调养了些时日，巴卫身上的伤正在逐渐好转。
　　‘……好热，身体为什么这么热……’
　　午夜子时刚过，完颜夙夜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小孩子急促的呼吸声，慢慢睁开眼睛，意识回笼，声音是从软榻传过来的。
　　掀开被子坐起来，即使光线不够明亮，没有夜视阻碍的她轻松就能认出软榻上躺着的是个小孩子的轮廓。起身走过去才看到他头上小巧的狐狸耳朵和身后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以及脸上不正常的潮红。
　　“原来人形的时候是这副模样……还挺可爱的嘛。”伸手点了点那对耳朵，不自觉地感慨了一句。
　　“如果他恢复了小孩子的模样，夜里可能会有发烧的症状，你记得留意一下哦。”想起无涯之前叮嘱过她的话，这也是把它安置在床边的缘由。
　　完颜夙夜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果然一片灼热。微微犹豫了一瞬，还是把他裹紧了小被子抱在怀里，一同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利用自己相对他而言偏低的体温为他降温。
　　‘凉凉的，好舒服……’巴卫感觉到身边有冷源，下意识的凑了过去。
　　怀里的小家伙不安分地乱蹭，完颜夙夜不悦地皱眉，睁眼看到小小孩子依旧通红的脸颊，微微抿唇，抬手规律地轻拍他的背部，用他听得懂的日语呢喃道：“乖，明天就没事了，现在听话睡觉……”
　　迷迷糊糊间，小狐狸就在她的低哄声中进入了梦乡……
　　*
　　巴卫醒来的时候，看到大红的床帘，还有坐在床边认真看书的女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在床上了？
　　完颜夙夜的双目依然专注于手中的书卷，“嗯哼，小东西醒了？”
　　巴卫眨巴眨巴眼睛，从被窝里伸出爪子，不，现在已经真是的手了，不过是小号的而已……
　　“先把衣服穿上吧。”完颜夙夜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就站起来，一边缓步离开房间一边提醒道。
　　撑着床板坐起来，巴卫这才发现床边的矮凳上放置了一套灰色的和服。

　　头顶上竖着一双小巧的耳朵，银色的短发，软软的包子脸上，一双清亮的紫眸，还有身后毛茸茸的尾巴自然地微翘。
　　“好萌好可爱 (-^〇^-) ！”花花双手捧着脸颊，眼睛直冒星星。
　　巴卫坐在圆凳上，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的早饭，彻底无视小姑娘不能自已的赞叹。
　　可他的冷淡无情丝毫不影响花花的热情似火，继续鞍前马后地给他布菜、上毛巾擦嘴巴、带路。
　　完颜夙夜早起后就用过早饭了，此刻雷打不动地在书房办公。
　　“家主家主，小狐狸来了，你想和他说什么？”刚伺候巴卫坐在一边的太师椅上，花花就急不可耐地催促。
　　完颜夙夜没有动摇自己的步伐，看完手上的折子、签上她完颜家主的大名才淡然开口，“奴家只是让你为他引路来书房，何时多说过别的话了？”
　　“你要是没有话要同小狐狸讲，干嘛让奴婢带他来书房？小狐狸现在应该多出去走动呼吸新鲜空气，才有利于康复啊。”花花对于她“没事找事”的行为一脸谴责。
　　“喂，女人，那个龙神在哪里啊？”一把稚嫩的孩童嗓音横空出现。
　　巴卫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她们主仆继续那些毫无营养的对话。
　　“无涯把你交给奴家之后就云游去了，确切去处实在难料。不过他也说了，你痊愈之时就是他归来之日，小狐狸且耐心再等等吧。”完颜夙夜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解释。
　　“……#”巴卫一脸不悦地瞪着眼前的女子。等等等，又是让他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说好的给他疗伤结果却是把他扭送到人类的家里，这是什么道理啊！
　　完颜夙夜仿佛看穿了他的所想，边拿起一本新的折子边温柔安抚，“不用担心哟，给你治疗的药无涯已经全部交给了奴家，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何时现身都是一样的～”
　　此时小绿端来了今天的黑药汁，巴卫十分不耐不情愿地地接过来，一口气干掉。放下碗的时候被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玉容吓得打了一个响嗝。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过来这边的？用飘的吗？！
　　完颜夙夜给他拍背缓气，“话说，你的名字是叫‘巴卫’对吧？”说罢还抬手弹了弹他脑袋上嫩嫩的耳朵。
　　(｀□′)╯┴┴
　　巴卫一把拍掉她的爪子，“本大爷有名字，不要叫我‘小狐狸’！”
　　“你之前就是一只小狐狸啊，而且奴家总要向你亲自确认过才知道是不是真的嘛。”完颜夙夜不怕死地又拍了拍他的脑袋。
　　口胡！就算之前他是原型没办法说法，难道连点头摇头的功能都丧失了吗？！巴卫阴沉着脸，直接祭出了他的杀器。
　　完颜夙夜一挥手，右手两指间赫然夹着一片绿叶，依旧笑盈盈地说，“小朋友就该有小朋友的样子嘛，火气这么大对你的伤势一点好处都没有哦。你既已不远万里从泥轰而来，就应该听话好好养伤，不要动不动就耍起这么危险物品。”
　　“……##”他现在只想把整座深林的叶子全部摘下来扔到这个女人脸上！

　　长白山的春季大风干燥，但聆风小筑却一点不受外界干扰，绿草如茵、百花齐放，流水淙淙。在花园凉亭下面还有一处温泉的泉眼，正散发着腾腾雾气，宛如仙境一般。
　　完颜夙夜难得起了兴致，午后便在此处抚起瑶琴。
　　听不懂天|朝名曲的巴卫因昨夜里折腾了一番没休息好，渐渐耷拉下了眼皮，脑袋如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
　　结束最后一个宫音，完颜夙夜瞥到弥勒榻上躺着的一团，挑起毛毯给他盖上。蓦然抬首，却发觉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
　　长白山的雪景，她从出生看到现在，已然再看不出任何新鲜之处，不过这仍是她心中最纯洁美好的景象。
　　“花花，去地窖取酒。”她没有酒瘾，小酌纯粹是怡情。
　　结束半个小时的小憩，醒来果然觉得精神不少。但巴卫绝壁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被酒香熏醒的！
　　为了满足家主大人的需求，此刻小绿正专心地用温酒器上加热一壶汾酒。
　　不管什么季节，完颜夙夜都喜欢喝有点温度的酒。不易醉是原因其一，其二是她喜欢让酒香自然地在空中弥漫开来。
　　看小家伙一直盯着酒壶，她也大概能猜到这又是一个好酒之人。“要试一下吗？”
　　巴卫没说话，但傲娇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有什么好问的，根本就应该是陈述句的邀请啊！
　　*
　　长白山向来人妖混杂，但身为“山大王”的无涯行踪不定，所以管理事宜一直都是授权给完颜家家主。纵有心中不满者，碍于完颜家自身的强大实力还有背后的大靠山，大多也是敢怒不敢言。
　　“家主，最近似乎有一群心术不正之徒想要潜入长白，借机修炼以及拉拢其它野仙壮大实力。”负责每日给家主送折子的族人都会把今日最重要的事宜直接口述汇报。
　　完颜夙夜坐在书桌后面优哉游哉地看着折子，“把他们赶走就是了，如果负隅顽抗，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再来请示。”
　　无涯不喜有人在山里杀生，但作为管理者，态度和手段还是有必要亮出来的。
　　“喏。”族人没多作逗留，领到旨意便即时退下。
　　在长白山潜心修炼的野仙们大多都生性淳朴，还有一些修行已久的大妖怪也基本不理俗事，这样和平安定的状态不管是人还是妖都不想打破，所以也甚少接收外来的大量妖精在此安营扎寨。
　　巴卫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无聊地晃悠。身上穿的是完颜夙夜无聊之际给他倒腾出来的新和服。
　　虽然他很喜欢丝绸做的新衣服，但一想到那个女人居然想直接扒掉他身上原来的衣服就恨得爆开满头的十字路口，难道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有别吗？小孩子就不要尊严啊？！
　　还有，这个女人居然还一直“小狐狸”“小狐狸”地叫，他果断反手就是一打树叶扔过去！

　　没再看到关于外来妖怪的折子，完颜夙夜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底下的人已经把事情处理妥当。反正每隔几年就会有这样的小骚动，也没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
　　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有人敢直接闯进完颜本家来抢东西。
　　“家主家主，不好了，小狐狸被一头黑狼精掳走了！”花花火急火燎地跑回聆风小筑，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怎么会这样？你带小狐狸走出完颜家了吗？”小绿急忙发问。
　　“没有，我和小狐狸……在花园散步的时候，那只……黑狼精忽然就从天上飞了下来，掳了小狐狸，还说……还说如果想救人的话就让家主亲自过去一趟。”花花一边断断续续地把话说清楚一边把闯入者留下的字条递给家主。
　　“太过分了，居然敢直接闯进护神大人的结界！”
　　这完全就是不把完颜家还有护神大人放在眼里！
　　从千年前完颜家落户长白山起，负责守护世代完颜家族的无涯就给这座大宅子布下了防御结界，除非是得到许可不然就只有道行高深的妖怪可以悄悄潜入。
　　乾坤门。
　　看来这群心怀不轨之徒觊觎长白山的力量不是一两天了。
　　完颜夙夜一扬手，那张薄薄的纸片就在空中自燃成灰烬。“奴家去去就回，你们不必跟来，乖乖留下来看家。”话音刚落，人已经闪至门外，下一秒直接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
　　……
　　完颜夙夜虽然说得轻松，但也还是等到夜幕完全遮盖了大地才抱着巴卫姗姗回迟。
　　花花和小绿一直谨遵她的口谕守在庭院，身为第一世家的掌权人，关键时刻，无论是完颜夙夜的能力还是命令都是不容置疑的。
　　见他们归来赶紧迎了上去，“家主！”
　　也是走近了，才闻到女子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看到她额间浮现的鲜红火焰印记，这些都是她与别人血拼的证据，不难想象是场怎样的恶战。
　　完颜夙夜把巴卫放下，鲜血淋漓的左臂也呈现在她们面前。
　　“家主你的手臂！”花花惊呼。
　　小绿紧皱眉头，“奴婢马上去准备，请家主移驾浴室。”完颜夙夜有洁癖，最是受不了身上黏糊糊的。
　　用毫无情绪的声音吩咐花花带他去客房休息，完颜夙夜就转身离去。
　　巴卫看着她萧然的背影，神情略微复杂。
　　想他在道上横行的这么些年，何时有过沦为阶下囚的体验了。若不是大部分的妖力被那个龙神封印住了，即使拼死一战他也不会落到那般境地。
　　可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女人居然敢单枪匹马地赶来赴会。
　　那个站在瞬间被炸成废墟的洞口的纤细身影，一袭鲜艳的红衣胜血，垂在身后的长发随风肆意飞扬，本是一双妩媚流盼的丽目那一刻变得漆黑幽深，静若寒潭。嘴角弯起的弧度似笑非笑。
　　他遇到过的妖怪中不乏妖力强大的女角，但这个女人仅凭一副孱弱的人类之躯杀出了一条血路。
　　她本来可以全身而退的，左臂的伤是替他生生挨的一下。
　　平时那么懒散的一个人，关键时刻却意外的稳重可靠。那种临危不惧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技能绝非一般的修行可以练就的。
　　说来，他们非亲非故，说句不好听的，他就是那个龙神扔给她的包袱。对待一个包袱她也能做到以命相待。他该说她认真还是愚忠？
　　氤氲着一层浓雾的浴室里，完颜夙夜坐在温暖还冒着热气的汤泉中，受伤的手臂放在干燥的池沿让小绿包扎。大战过后她都不大爱说话，总是要花一段时间平复。
　　小绿知道她的脾性，动作利落地给她包扎好伤口还细心地用保鲜膜裹了一层防止遇水，便识趣地退到屏风后静候差遣。
　　身为上古战龙的直系后代，不管过了多少年换了多少代，血液里依旧会残留些许好战因子，这也是无涯守着他们家族的重要原因。她接管完颜家十余载，与人或是与妖的大大小小各种战役都有参与过，比起先辈，她并没有嗜血的渴望，在如今的和平年代，这样并没什么不好。
　　有这种外伤在身，一般都是不该洗澡的，她因为洁癖不能忍受脏乱从来不会顾忌，泡了一会儿卸下全神贯注的防备，也该起来了。
　　换了一身舒适的丝绸亵衣，完颜夙夜往自己的卧室走去，远远就看到投在窗户上一大一小两个黑影。不是让花花带他去隔壁的客房吗。
　　推门进去，只见巴卫淡定地坐在桌子旁边喝茶。
　　“家主，小狐狸不愿意去客房……”花花也很无奈，声音里略带了些委屈。
　　“知道了，传膳吧。”完颜夙夜不想计较什么，累了半天，肚子老早就开始唱空城计了。
　　看到她的出现，巴卫不禁被她眉间的新鲜事物吸引了目光。
　　被那个黑狼精的长刀砍到手臂时，他明显能感受到这个女人身上的杀伐之气更重了几分，这个火焰型的印记也随之出现。而后手起刀落，简直是要屠城的节奏。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如果和那样的她对上，他可能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忽然，完颜夙夜放下了筷子，伸长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半晌才松开，用不温不火的口吻说着与表情不搭的话，“好了，不要再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奴家了，人家会害羞的。吃饭吧。”
　　就这么一下，她额间的火焰印记已不知所踪，恢复了平时妩媚明艳的容貌。
　　“……谁直勾勾地盯着你了，不害臊！”=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