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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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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过去了,院子里的树开始吐出新芽。一点一点,随着春风舒展开来,驱散着枝头残存的寒意。
小狐狸原以为他下山来的第一个春节会是这样的——和阿衍吃过年夜饭就在院子里看烟花,看着它们在空中绽放最美好的一刻,随即消失在夜幕里。
但此刻他却坐在车里,窗外的路灯仅仅照亮着这一片,远处的黑暗像是一头巨兽的嘴,张的大大的,似乎要吞噬一切。
一路上的颠簸让他难受得化为原型趴在座位上。后座里的木狐脸色苍白,薄唇紧抿,一旁的穆奕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蓬莱。
那天琅灰下山后找到了他们几个,同时也提了一下慕白的状况。
商祁思索一番,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给了小狐狸。玉佩晶莹剔透,触感温润。正面是呲着牙齿的豺狼,头上长着一对龙角,反面却克着一个隶书的“囚”字。
在场的没有一人认识这玉佩,而小狐狸的脑海中却闪过什么,下意识看向了商祁。后者只是垂着眼睑,唇角勾起苦涩的笑。
“这枚玉佩可让你们进入蓬莱仙境,蓬莱仙境是疗伤的好地方。只是,你们需一个引路人带你们到入口。”说着意有所指似的看向琅灰,继续说道,“我已经被……被那位大人禁止靠近蓬莱了,引路人需你们自己找。”
琅灰并未做声,他不是不想帮,只是这去了之后的事他也说不清,路宸又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
“琅灰……如果你能帮到他们你就尽管去做吧,我相信你。”
“我跟你们一起去,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找到他。”
见他答应,小狐狸松了口气,看向虚弱的木狐,脸上的神情坚定无比。
“找人可是我的强项!”
“秦衍,你有没有想过这小家伙跟你祖上的关系?”
车厢里,趁着红灯,穆奕轻声询问着。
“老爷子的藏书阁里有记载,你说吧。”
跟大多数戏文怪谈里一样,离经叛道的男子救下一只狐狸,家族的除妖师血统让他一眼认出是个妖精。离经叛道,离经叛道,于是他悄悄养着她,直到她伤好化形。丧失记忆的她只想着如何报恩,一妖一人有了感情。就像聊斋里说的那样,人妖殊途。最后她找回了记忆,将秦家灭门,只有旁支中的一个小孩儿得以活了下来。
“这么说来他们木姓一族的狐狸是我祖上的仇人了?”
“岂止仇人那么简单,灭门啊,整个家族都被杀了。”
“那个女人为何还要生下他?”
穆奕自然知道“他”是谁,伸手揽过已经醒了的木狐不再说话。
沉默许久,木狐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新的生命是无辜的。”
不管有什么仇恨,新生儿总是无辜的。
路宸和琅灰的车里相对安静许多,没有闲聊。琅灰专心开着车,路宸靠着车窗,昏昏欲睡。
琅灰是妖,总说人妖殊途人妖殊途,总是有些道理的。
他不明白琅灰的过去,就像他不明白当时琅灰的沉默一样。
他在孤儿院里长大,小时候性格孤僻,和孤儿院里其他的孩子玩不来。而他这种性格直接导致了身边的孩子都被领走,只有他。他试图做一个活泼的人,但他害怕,小时候的他看到的世界是灰暗的。仿佛能读心一般,所有人包括那个修剪花草的园丁,他们在他面前,所有的心思全部都是没用的。他能看到,他们隐藏在毫无破绽的面具之下丑陋的内心。
害怕的情绪一旦出现,就在心底深根发芽,如此,他再也不想和他人亲近。
他能看透所有人的内心,却从来看不到身边这个男人的。
他只能从他偶尔外漏的情绪里读出一点点,琅灰的心里还有一个人,一个深爱之人。
想到这里,路宸觉得眼睛有些发胀,他闭起眼睛,试图将那种感觉抛到脑后。
车厢里的小小的空间充斥着干冷的空气,吸入鼻腔里让人喉咙一凉。冰冷的感觉让他鼻子一酸,眼睛更加胀。
路宸拢紧了身上的外套,靠着车子,几乎是背着对身边的琅灰。
沉默。
琅灰知晓路宸心里的想法,一路上也在找着机会准备跟他解释解释。
“那个人,几百年前我们互相陪伴了三年,后来,他去了蓬莱,就再也没回来了。”
闻言路宸怔了半秒,随后放缓了声线问道:“那你现在还想着他吗?”
“傻。是陪伴,就像是两个久经孤独和寒冷的人互相取暖罢了。”
“那……”
“你知道吗,好几百年了,我听过无数对情人间的甜腻话语,但是在你面前我却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琅灰拉着路宸的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摩挲在他手上的男戒。触手生温,好似在传递着戒指主人的体温。
“不必担心我会背叛你,那么我一定会再次背叛,回到你身边。”
夜幕下,月亮和星星投下点点光亮,在一排排路灯的指引下,两颗为彼此跳动的心一点一点靠近,一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