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字血碑 晃了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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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才将将放晴，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不均匀地洒在道路上，猛烈的风却把整片林子的树枝吹得嘎嘎作响，隐隐约约中两个人的身影在这林中显得诡异。
终寻本是以为乜兮要带自己到大街上去，长长见识的，却不想乜兮转了好几个弯，才把自己拉进一个林子里，默默行走着，一路上也不说话。
终寻眼珠子不停打量着四周一草一木，尽管她从记事以来的三年内未曾出过大门半步，但警惕性却是很强的，这恐怕要归功于乜兮一直以来对她的思想工作了。
这里的树木枝叶生长得和外边的差不多，不稠不稀，但终寻却总觉得这地方不大寻常，具体……却又道不明切，她忍不住摇了摇被乜兮牵着的手，对方看着她却并未停下脚步，终寻迟疑地问了一句：“姐姐，我们这是去哪儿？”
她自然是相信乜兮不会害她的了，只是经过昨晚的惊吓，终寻实在是对这种阴森森的场面有些吃不消，不问清楚的话她是不会有动力前行了。
终寻一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乜兮，只见乜兮动了动唇，平稳的声音才扩散开来：
“我想，去拜会一个老朋友。”
不知怎的，终寻觉着那“朋友”二字被乜兮咬得稍微要重了些。
老朋友？终寻愈发不解了，她不了解乜兮的过往自然不可能知道乜兮口中的人是谁，只是她心底难免有些犯嘀咕：姐姐的朋友竟是住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么？
“到了。”
终寻稍稍一愣，仔细一瞧却被惊了个实在，一个深邃的洞口对着两人，然而最抢眼的却是洞口立着的大大的墓碑，上面没有刻字，却被猩红的血色染得狰狞可怖，终寻怔怔望着，肺腑之内却是一片翻滚，几欲作呕。
“你在外边等着，我一会儿便出来。”
乜兮轻轻松开终寻的手，面无表情地盯着洞口瞧。
“别！我……”终寻死命拽着乜兮的袖子，对着乜兮黑夜一般的眸子，张嘴“我”了半天却愣是憋不出那个怕字，吞吞吐吐道：“我……我想跟你一起进去。”
乜兮扭过头直勾勾盯着她的脸看，也不说话，终寻被看得心虚，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了紧拽着乜兮衣袖的手，却不料在下一刻被一双洁白的玉手抓了回去，握在掌心中。
“走吧。”
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
终寻眼睛失神地停留在那双没有瑕疵的冰冷的手上，大片的晶莹被墨黑的袖子掩住，露出的一部分白得格外抢眼，终寻的手被紧紧抓着，并不温暖却很舒适。
洞内黑漆漆一片，就在终寻眯着眼快要辨不清方向时，一道火光呈现在乜兮手中，她左手执着火折子，右手便牵着终寻，低头默默走着也不看着前方的路，该是早就对这里熟悉透彻了。
终寻走着走着不禁皱起了眉，这洞内的空气当真是够差劲的，越往里呼吸越是不顺畅，终寻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面色依旧波澜不惊的乜兮，其实她倒真很想问一句：这所谓的朋友到底是人是鬼，竟然整日生活在这种地方……
四周是高高的岩壁，上层还架着几根铁索的桥，好在乜兮带终寻走的一直是下边的平路，否则终寻恐怕会被那胆战心惊的高度吓个半死。
至于岩壁上那些刻着的似龙似虎的图案，终寻看不真切，更不明白图案上方“待吾归来”四个字的意思，终寻不禁胡乱猜测着姐姐这位神秘朋友的来历。
在终寻左顾右盼胡思乱想之时，乜兮停下了脚步，阴阴暗暗的，前方不远处貌似是跪着一个人，只不过……此人的发辫凌乱，衣衫不整，看上去脏兮兮的，且蓝粗布葛衣上还带着一条条的伤痕，手腕上，脚踝处甚至脖子上都挂上了厚重的枷锁，身后连着的，是无数条的锁链。
一看就是受了不少苦的人，终寻忍不住想要上前解开这人的锁链，但是手却被乜兮抓得很紧，她不由得不明所以地望着她，乜兮淡漠开口：“让你进来，不是让你来闯祸的。”
只这一句话语，打消了终寻所有的冲动和不忍，呆滞地低着头站在原地，此时那蓬松乱发的人也抬起了头，先是瞥了一眼乜兮，之后那灰浊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终寻身上了。
终寻也正打量着对方，不难看出这应该是一个中年男子，只是由于长时间呆在这种地方脸颊已变得又枯又硬，终寻觉得这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那一对灰浊无神的眼睛此刻像是迸发着精光一样，既炽热又暗淡。
良久，那男子收回目光，用低沉的嗓音开口：“你赢了。”
乜兮平静地望着那男子，用没有任何情感的语气道：“知道我为何要留着你吗？”
男子忽的抬起头，仔仔细细瞧了她一眼。
乜兮波澜不惊，继续自顾自地道：“先师有恩与我，我却杀了他，你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却留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男子沉下脸，用那跪得早已麻木的膝盖支撑着挣扎站起，对着乜兮冷笑：“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乜兮大人，为什么不杀了我？！”
“因为我要让你赎罪，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乜兮轻轻合了合眼皮，男子膝盖无力弯曲跪了回去，终寻睁着大眼茫然看着两人，听到乜兮的话语时眼皮突兀地跳了跳，觉得难以置信。
男子颓然间忽然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眸子含着痛苦的泪水，望着终寻。
终寻骇了一跳，接着很不自然地转过头去，不忍再看他。
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宛若哀求，“放过她，好吗？那些事情与她无关……”
终寻讶然回头，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眼皮变得沉重起来，只隐约看到那男子上下嘴皮子碰撞着说了些什么，然而她一句也听不清，知道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冰冰冷冷地，似在叹息：“晚了。”
晚了，她已经被卷进来了。
而且，无法逃脱。
乜兮眼神稍稍变幻，抱起终寻，向洞口走去。
那个男人依旧保持原先见着他的姿势，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埋得很低……
终寻从一片昏黑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了草丛堆里，背靠着树干。
揉了揉眼睛，前方站着的黑影抬起头，“醒了？”
“姐姐……我怎么会在这里？”尽管终寻一直这句话很白痴但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句，她之前明明是在洞里的……
“把你带进去了，自然要把你带出来。”乜兮的回答让终寻无言以对，她想问的其实是她为什么会晕倒，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乜兮不愿讲的事情，如何问也问不出来。
相处了三年，这是终寻在乜兮身上总结的结论之一。
“怎么？”乜兮目光淡淡停在了终寻的脸上，终寻怪不自在的低下头，“没……就是觉得好像在做一场梦。”
感觉到对面的身影在靠近，终寻抬起头，对上了乜兮清明的眼。
“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终寻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想了半天才道：“姐姐，我总感觉我的记忆太少了。”
乜兮神色不变，平静地看着她：“我早先便和你说过，我将你先前不好的记忆给抹除了，你只需要记得我。”
“不！是……更久以前。”终寻犹豫着，吞吞吐吐。
“哦？”乜兮挑了挑眉。
“……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我的记忆好像丢失了一样。”终寻见乜兮的神色微微有了变化，忙解释道：“现在我的脑海中，除了教书的夫子……就只有你了。”
乜兮掩在袖子中的指尖微微一颤，眼底却仍旧平静冷淡，“既然是丢失的东西，那就说明你已经不需要了，那就……不必再找回来了。”
“哦……”
乜兮转身走在前头，声音淡淡传来：“走吧，我们该启程了。”
终寻吐了吐舌头，低头走到乜兮身旁，如往常那般牵起她的手，乜兮像没有看见一般，也没有挣脱，说明她并未生气，终寻在心底松了口气，转了转眼珠子又道：“姐姐，你在山洞里说的话，是假的对不对？”
乜兮瞳孔微微一张，终寻明显察觉到她的手颤动了一下，而乜兮继续保持着若无其事的表情：“是真的。”
“的确是我，亲手杀了他。”
尽管是听不出任何情感的声音，但终寻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痛苦的意味，连着她的心也被带得疼痛起来。
晃了晃握着的手，终寻轻轻唤了声：“姐姐……”
乜兮停下脚步，望着她，终寻思索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道：“姐姐你一定是有苦衷的，阿寻相信你……不会那样做。”
乜兮眼神微微波动，转过头看着前方，“或许吧。”
太阳不知何时落到了山腰，远处的景观被映上了大片的红色，终寻忽然觉得这片树林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更让她欣慰的是，来时见到的那渗人的血色墓碑和洞口已不知去向，她反正是，再也不想看见了。
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长，终寻愣神间乜兮静静走着，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乜兮才开口提醒还在发呆的某人：“我们走吧，太阳就要落山了。”
“啊？哦……”终寻愣愣地跑过去，重新牵起了乜兮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字血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