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廿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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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茈的命运已经被决定，明楼这边面对着王天风给出的入社机会，却还有一场贼喊捉贼的戏要演。
明楼看着绑在桩子上血迹斑斑的男人，心里很沉重。
昨天夜里从西餐馆回到家里，他就接到了上峰的密文电报回复，说是允许他进一步和以戴笠为首的国民/党内部高级特工接触，以便获得完全的信任从而套出有价值的情报。
这就意味着如果他必须通过戴社长的这次测试，而通过这次测试的目的，就是让他面前绑在木桩上的暴舌乚分子招供出他的同/党。
明楼在听到监狱暴舌乚者中还留有活口这件事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的这次行动不仅失败了，反而弄巧成拙使得王天风把怀疑全部转向了在上海地界活动的地下/党/组织，因此，如果他想要通过戴社长的测试，他就必须顺着王天风的思路让自己的同志暴露。他就必须牺牲支部战友的性命来换取自己在戴社长眼里毫无瑕疵的履历以及对方的信任。
与此同时，他还不能让这个活口多说一句和自己以及阿诚有关的话，毕竟人是他们找来的，按照王天风多疑的性子和灵敏的思维，如果被审讯人又那怕一点点透露谁雇佣了他们的苗头，王天风就绝对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主使者，也就是他，明楼。
无论是他个人还是组织，都承受不了他暴露的后果。
也许也正因为如此，上峰才批准了这次以数人牺牲为代价的卧底行动。
上峰甚至在电报里说明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决意，而是支部同志经过讨论后都一致同意的。他们都认为这是真正来换取他一人深入敌后的可能性，打进敌人内部的最好机会，必须把握住，因而即使为此而牺牲也在所不惜。
古语云：以一当十为勇。而明楼此刻却要以支部几十人的性命为代价换取自己一人深入敌后的可能性，他此刻感到自己垂在西装裤两侧的手仿佛有千斤重，上面沾满了罪恶的鲜血。
明楼感到自己就是一个懦夫。
是他没有救出冯茈，于是只好一步步推动她走向灭亡，是他没有想出更好的方法潜伏到敌人当中，于是只好让自己的同志和战友们替他卖命。
这可不就是卖命吗？他心里想道。
这甚至连以命换命都谈不上。
可他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他必须服从组织的命令。他必须成功地骗取王天风和戴社长的信任，趁机打入特务组织内部。
这个任务，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即使理智上明白自己的行为是为了更伟大的事业铺路，明楼却无法做到问心无愧。此刻他深刻地明白了，不是所有通向正义事业的道路都是光明和崇高的。
而他要走的那条，从一开始就必然是入地狱的那条。
明楼松开了自己捏紧的拳头，整了整自己的西服领，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时便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地表情，仿佛刚才因为冯茈的事而生气的是另一个人一样，带着虚伪的客套看向了一边也弯着嘴角仿佛在观察他的王天风。
“怎么？明大长官不生气了？”王天风见对方看过来，好整以暇地问道。
“生气？怎么会呢？只是有些难以置信罢了。”明楼笑了笑，摆摆手说。
“哦？”王天风显然不相信之前多次为冯茈据理力争的明楼只是单纯的为冯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冯茈身上疑点这么多，他可不信以明楼的眼光会看不出来。
他还不了解明楼这样的人吗？明楼要保她，那就说明对明楼来讲，冯茈有利用的价值。
有利用价值，那以后事情就好办。
不过眼下，还是要先陪这个明家大少爷走完戴社长定的入社流程。
王天风虽然一直看不惯明楼，可却并不会因此小看明楼的能力。恰恰相反，正因为他有和对方同校的经验，才更清楚明楼的才能，也不得不因此很欣赏对方。他丝毫不怀疑，明楼一旦入社，马上就会成为戴社长手下的精英分子。
王天风见明楼没有回答，也不在意，而是转身往后走了两步，退到了牢门边上，好整以暇地靠在灰不溜秋的墙壁上，像看过来的明楼摊了摊手，意思自己把舞台交给他了。
明楼看了眼一脸看好戏表情的王天风，要不睬他，直接走到了木桩上绑着的嫌疑人的面前。
成败在此一举。
这厢明楼正在应付戴社长给出的艰难考题，另一头被拖出去的冯茈却正在被押赴刑场的路上遇到了意外。
说是意外，其实说是有预谋的交通事故更合适一点。
不知怎么的，冯茈坐着的囚车刚驶出市政府没多少路，就在一个丁字路口被一辆大转弯的黑色轿车猛的撞了一下。
车虽然没翻，可正是由于目击了车祸与刺杀才卷入这一系列不幸的冯茈却被刺激得一下子就完全崩溃了。
刚才在班房里，王天风说要她今天死，可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她想活着。即使要死，那也好歹等到王天风给她安排的死法，而不是半路上被汽车撞，不得不在死前又重温一遍噩梦的开端。
冯茈抓着自己的镣铐，突然发出了一声悲鸣。
她紧闭着眼睛，眼泪仍不住就一下子流了出来。
难道她真的赌错了？
王天风真的要她死？
可是，她不想死。
她有太多想要活着的理由。
她不想就这么被人谋杀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年代。
她…她想回家。
“冯茈——！”
冯茈埋着头无声的大哭着，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她满脑子都是“我要死了”，此刻再也听不到车外传来的隐约的呼喊声了。
“…抱歉、抱歉狱警大哥…你就让我见她一面——”车外的人似乎在低声请求、或者说，拿着洋烟贿赂开车的两个看守。
过了一会儿，那个疑似是事故肇事者的人似乎说通了两个看守，囚车尾部装着铁栅栏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穿西装的人的身影随着光线一道冒了进来。
“冯小姐，我——”那个人劈头盖脸就这么说道。
冯茈捂着脸失声痛哭着，眼泪不停的从眼眶里涌出。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车外站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拼命地向她道歉。
“——冯茈，我、我——”那个人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道歉忏悔，但那些话却好像都哽在了他的喉咙里讲不出来，最后却只是反复念叨着冯茈的名字。
冯茈在朦朦胧胧中觉得那人有些低沉的声音莫名的耳熟。但她的心早就崩溃了，此刻她什么也不在乎了，她的脑袋里只有反复蹦出的那几个字眼。
——家。
——家！
她想回家，她想活着回家。她甚至已经模模糊糊透过囚车窗户上装的铁栅栏看到了自家父母和蔼微笑的脸。
然而此刻她却在送死的路上，一去不回。
冯茈神色空茫，她感到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好像在云里飘，又好像喘不过气似的紧张，甚至能感到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了胸口。她的手心都是汗。
那个穿西服的人好像对她说了些什么，但她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但又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这么有活着的感觉。
那个人撞了囚车的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冯茈没有注意到。
她恍惚地咧了咧嘴角，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廿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