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美的草原》叶频伽

1、第 1 章 小惠婚礼的

　　和小鱼坐在长途大巴上，兴奋莫名。这个家伙特意化了妆，眼角是亮亮的闪粉。我拍一拍她：
　　“还记得大一的时候么？Mr.J的婚礼？小惠嫁给陈毛？”
　　她笑得噎住：
　　“天啊！娜娜是和阿斌，还有一对，还有一对是谁？”
　　“Juliet和郑！”
　　“没错！你发现没，娜娜，小惠都已经嫁啦……那，下一个岂不是轮到Juliet？”
　　“真的！竟然有这么巧……”
　　我们的笑意荡漾在嘴边，望向车窗外，回忆飞一般掠过。

　　大一，我们班分到美国外教Mr.J教口语和西方风俗，Mr.J特别喜欢搞怪，每一节课都充满新奇。将要给我们上西方婚俗了，他要我们每个人在小纸条上匿名写几句对自己的描述，分男女两边张贴在教室里，大家只看纸条，选出合心意的，如果有人互选，这两人就将被拿来作婚礼示范。

　　好笑的是，最后结果揭晓，有三对同学互选，其中就有我们的小惠。看看另外两对，娜娜和阿斌正好是交谊舞的舞伴，Juliet和郑是我们班两大才子才女，只有我们寝室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小惠，竟和全班外型最猥琐男生之一的陈毛互选！一想到陈毛那瘦得只剩半边在风中摇曳的身躯，要和小惠牵手走向牧师，用广东腔极重的口音说“I will”就要让人喷血。小惠气的脸都绿了，有什么办法呢？大家绞尽脑汁地打扮小惠，用满天星做成花环，俏俏扯下她们寝室那块美丽的淡青色窗帘布，变成小惠的头纱，让她做了一回最美的新娘。

　　淡青色的窗帘布……如今，小惠真的要做新娘了。她的新郎富甲一方，窗帘布是提也不用提了。小惠披着白色婚纱的样子，一定会倾倒众生吧……

　　跨过一个城市，我们宿舍五人因为小惠而重聚。当我又再看到小兰仍然紧蹙的眉头，阿Lune飘逸的秀发，仿佛时光倒流。我和小鱼嚷嚷着要看新娘，小兰习惯地扶扶眼镜说：“吵死了，四条鱼！”
　　我们相视大笑。寝室里三个天蝎，两个双鱼，后来来了一个水瓶来平衡，这样特殊的星座组合成为我们共有的回忆。今天，只缺了天蝎的璇。久别重逢，我抱住小兰蹭呀蹭，小鱼和Lune作恶心状。
　　推推挤挤地进房，一个细细的尖叫声响起：“哇！”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小惠。一片眩目的白色铺在床上，浓妆下的脸深刻而遥远。我呆看着她，头上一大朵粉色百合，一大朵橙色洋菊和紫色雏菊，七八枝满天星，无数个闪闪发亮的发夹，颈上的金色项链和耳上的金色耳环，有一点晕眩。
　　“别戴这个，戴我的！”
　　我飞快地从包里抓出要送给小惠的礼物——一对银色镶碎钻的耳钉，大家围过来一阵尖叫。看着小惠将它们戴上，我吐出一口气。
　　“果然是频伽挑的喔。”小惠提着宽大的裙摆在镜前款款站定，回首微微一笑。小兰和小鱼啧啧赞叹，我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哇。”

　　“哇。哇。”我喃喃自语，仍然不知该说什么。一个利是递到面前，抬起头，面前的小惠脸上是那样幸福而羞涩的笑容。在那一刹那我明白，那个人，竟然真的得到了小惠的心。也是在那一瞬间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希望这场婚礼只不过是游戏。就像我们一起演出的“黄丝带”，她在戏中多少柔肠百转，落幕之后还是没有人可以左右的坚强女子。那个人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的小惠？

　　小兰她们开始叽叽喳喳地策划戏弄男方的行动，我一直呆呆发傻，不知何时已被分到看守最后一道门的任务。男方是何时来，何时通过了前两道关卡，何时已经站在我面前，一概象做梦一般。伴娘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叫他给利是！”
　　我如梦初醒，忙如此这般。非常惊诧地发现自己做戏的天分，好象人分成两个，一个在象媒婆一般做作地挤眉弄眼，另一个负手在一旁冷笑。捧着一大束粉红玫瑰的新郎似乎很不耐烦，连连说利是没带。这样的结果似乎没人料到，一时两边对峙。门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眼看吉时将近，伴娘的声音很尴尬地传出来：
　　“叫他随便给一点啦！没有利是不吉利啦，不能开门的！”
　　一直和新郎一起打哈哈的男方一群人手忙脚乱地跑出房门去了。过了一会儿，一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皱巴巴的利是封终于从门下塞了进去。久闭的门打开，大家都欢呼起来，只是这欢呼的情绪不免遭到小小的挫伤。

　　小惠终于出门了！男方的长辈在给她往身上挂利是封，她的母亲眼里含着泪，给她往头上撒着象征多子多福的果仁。小惠的白色婚纱已经被越来越多的大红利是封遮住了一半，我的眼前不由浮现出那块淡青色的窗帘布，眼里不知何时升起了雾气，只好对小兰说：
　　“你看，都挂成一棵树了……”

　　接下来的各项程序繁琐得让我昏昏欲睡，等小惠到男方家里挨个参拜完无数的长辈和祖先的灵位，又到新房等新郎和他的一班朋友打完一圈麻将，在喜宴的酒店门口迎完所有的宾客，喜宴终于开始，我始终没能和她说一句话。草地，星光和烛光，朋友们的笑闹和祝福，原来都是我的想象。看着小惠和那个人挨桌敬酒，我终于忍不住对小兰说：“我真不明白！”
　　“你想说，那……那个人有什么好对不对？”
　　“小兰，你知道的。你看小惠，和他站在一起……我没有办法喜欢这个家伙……”
　　“唉，”小兰也叹着气，“可是，小惠真的喜欢他啊。”
　　“可是，你没看到？他今天连俯卧撑都不肯做，给利是的时候多恶心啊，一点诚意也没有。”
　　“所以，爱情是盲目的……这句话真没有错……”小兰又开始老气横秋地念了。
　　我远远地望着被灌酒的小惠，也许，爱情有很多种，只是我不完全了解。也许，就算小惠与我情同姐妹，她我却也没有真正了解。也许，没有什么东西会永恒，以为是短暂的离别，却竟然是永远。

　　喜宴结束，小鱼和Lune都要连夜坐车回她们的城市，说是第二天不得不上班。原本说好大家一起疯玩一晚，我顿觉分外落寞。小兰找来相熟的司机送我和小鱼，我默默地上了车，回头看看小兰戴着眼镜的亲切脸庞，忍不住说：“小兰，我们继续读书，再做同学，好不好？”
　　小兰安慰地说：“好。”

　　车子开动了，我从后望镜中看到小兰挥手的身影，低下头，突然瞥见袋中原本要送给小惠，她一直没拿到手的一张毕业照片，里边六个女孩绽开纯洁无暇的笑颜。
　　我终于泪流满面。那些灯下苦读，枕边细语，一个回眸的微笑，一缕转身的香气。茫茫夜色中，有一些逝去的，终于真的逝去。

　　再也没有了这壮美的草原

　　Though nothing can bring back the hour
　　Of splendor in the grass, of glory in the flower
　　We will grieve not, but rather find
　　Strength in what remains behi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