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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   聂司炎离开南极仙翁处,回到玉虚峰内的山谷,谷中桃花,落英缤纷,煞是好看。可是繁花落尽后,余下的只剩枯枝残叶。秉彝生在桃花繁盛无尽的瑶池,这光景秉彝没见过,令他震撼。
      这个孩子从离开瑶池后,常见父亲愁眉不展。小小年纪,又不解大人世界的复杂,他很困惑。
      「爹爹,忘川水是什么?老仙翁跟你讲了那么多话,秉彝一句都不懂。可是秉彝知道,爹爹不开心,所以山谷里的桃花都落光了。」
      「没事的,秉彝听话,好久没用功了,自己去读书写字,爹爹要静一静。」
      聂司炎思绪乱如纠结成团的蓬草,在心中翻滚扰动。南极仙翁言犹在耳,遗忘当真是最好的结局吗?每晚入梦的女子,分明就是石玉儿,不管已经忘了关于她的一切,再次相见,没有任何因由,依然深深地为她吸引,到底二人之间有多少牵扯,无论如何他都想知道。
      记忆是在瑶池失落的,忘川水怕也是在那里喝下的,真相瑶姬一定清楚,可是她怎么会愿意说出来。聂司炎目送秉彝往书房去的背影,灵光一闪,或许可以找心砚探口风。
      那一夜,聂司炎同儿子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提议
      「秉彝,想不想心砚姨姨?要不要找她去?」
      「回瑶池吗?」
      「娘亲是巫山神女,她们现在巫山,想去吗?」
      「想,我当然想,心砚姨姨一定也很想我。」
      聂司炎微笑点点头
      「明日我们就动身,这玉璜给你,你给心砚姨姨看,说说怎么得的,她一定很开心。」
      隔日风清云疏,父子二人驾着祥云,一同飞往巫山。巫山终年云霭缭绕,面貌多变。瑶姬所居住的宫殿巍峨壮观,虽不如瑶池富丽堂皇,却又是另一般锦绣华美。昆仑派仅有草堂几处,与之相比,只有寒伧二字形容。
      父子二人飘然落下,一群宫娥不知他父子二人前来,有人慌慌张张的往内传达消息。有人延请入内,连忙上茶水伺候。除了心墨、心砚,满巫山没人见过小主人,都开心的围上来,亲亲热热的簇拥着秉彝到一旁玩耍。
      瑶姬笑意盈盈连同心砚、心墨,袅袅停停的到前殿,满心想或许分离这段时日,聂司炎想明白了,知道她的好。现在带着孩子来寻她,或许有机会从头开始。
      「你来了,累不累,屋子现成的,要不要歇会?我这里有刚制好的茶,用早上从荷花上收下来的露水泡的,味道清香要不要喝点润润喉。」
      聂司炎略略牵动嘴角,想笑却笑不太出来,多少还是做出表情,不至于到尴尬的地步。
      「妳倒还是一惯的讲究,连泡茶的水,都特地从荷花上收来,在玉虚峰里的日子真委屈妳了。」
      聂司炎此话是真心,可听在瑶姬耳里,就有那么一点不好受。
      「我从没嫌弃过,哪来的委屈。」
      「神仙也有穷有富,昆仑是个穷门派,没有这些人伺候,让妳日子过得清简,不是委屈是什么?」
      瑶姬还急急要辩解,聂司炎摆摆手。
      「我是真心,没别的意思,不要往心上去。今天我带着秉彝来,就是孩子想心砚,让他来瞧瞧心砚。打小都是心砚照顾的,分开久了,想念的厉害。要是扰了妳,别见怪。」
      心砚也是想孩子的,闻言也没等主人点头,自己就往人堆里,将秉彝拉出来,又搂又亲的。孩子见着了心砚,更是开心,两人亲热的不得了。
      「秉彝跟爹爹一起,有没有乖乖吃饭?书读多少了?每天练多久的功?」
      心砚一句一句的问,秉彝一句一句的答。两人聊的可开心,瑶姬见状也由着他们。
      「心砚姨姨,我给妳看样宝贝,是我跟爹爹到扬州游历得的。」
      秉彝从脖子上掏出玉璜给心砚看。
      「这玉璜原来是爹爹掉了,不知怎么的,到了一个叫石玉儿的姐姐的手上。这玉璜还被下了捆仙索的咒,根本没人解的开,还好爹爹教过,我念念咒给解开,人家就送我了。」
      一闻此话,瑶姬原本手上还端着一碗茶,不小心撒了一半出来。心砚原本亲热的抱着孩子,一听此话也是吓了一跳,不小心松开手,差点把孩子给摔了。聂司炎一直都在注意她们主仆的反应,二人的表现都不正常,甚至连心墨的脸色都不对。他按奈住性子,不在孩子跟前追问事情,故意云淡风轻的揭过。
      「秉彝别献宝,看你得意的,你要是能上天下海搜罗奇珍异宝,再来说嘴吧!」
      瑶姬一脸古怪,瞅着聂司炎许久,观察他的反应,并无特别之处。但事情跟人实在巧,到底是同名同姓,还是就是那个玉儿?也不知该不该放下心来。
      瑶姬不知道玉璜的来历,心中只是狐疑。而心砚曾被聂司炎问过玉璜的下落,所以她是知道的,心中已是万分惊恐,只是面上没表现出来。
      「秉彝我带你去逛逛好不好,巫山的景色可美了,你一定喜欢。」
      心砚急急忙忙拉着孩子逃离开。
      「司炎,愿不愿意听我弹奏一曲?掌乐仙子送来一个新谱的曲子,意境高雅悠远,你一定会喜欢。」
      聂司炎看出心砚心虚的模样,必须找个机会打探。瑶姬这头只有应付,于是点点头,跟着她到琴室。瑶姬琴弹的用心,他却听的心不在焉,一曲抚罢,随意夸奖几句,找个理由出来寻孩子。
      巫山最有名的就是云跟雨,气象多变之故,朝夕风景各不同。心砚带着秉彝躲到远远的观雨亭,细细问他关于石玉儿的一切。
      「刚刚娘亲在,姨姨没敢问清楚,你现在要不要再给我说说,你怎么认识跟拿到玉璜的?」
      对心砚而言,石玉儿与她并无恩怨。当日在玉虚峰也相处过一段,交情不错。对于王母娘娘自私的行径,虽然不敢说些什么,心里却是大大的不敢苟同。石玉儿遭催产失血过多,虽然人有救回来,但是喝下忘川水后,聂司炎亲手将她送走,从此失去音信。
      这世间缘分二字最难捉摸。各在天上人间,神仙二十年仅是须臾,人间却是漫长,时空相隔,居然能在扬州相遇,不是缘分还能说什么。心砚细细听完秉彝所述,心有所感,但是福是祸,就难说了。
      「秉彝,以后别在娘亲面前提玉璜的事了,娘亲会不高兴。还有爹爹看到石姐姐,可有没有古怪?」
      「姨姨不说,我都忘了。帮着医治姐姐的丈夫后,爹爹匆匆忙忙带我找一个老神仙,叫南极仙翁的。爹爹跪了他好久,老神仙说爹爹喝了忘川水,没药医的,还说有些事情忘了好。总而言之说的事情我都不懂。」
      「忘川水?南极仙翁说了忘川水的事?」
      心砚讶异极了,不自觉提高声量。这等机密事情,知道的人极少,根本不可能泄漏口风。南极仙翁善推演之术,总不会连仙界天庭的事情都算得出来,那王母娘娘还费心做什么。
      聂司炎聚目凝神,找到他二人,早来到他们身边听了半日,只是消去气息、身形,道行不高的二人没察觉。见心砚对忘川水的反应这么大,当下现身,一柄剑架到心砚脖子上。
      「说吧!忘川水是怎么回事?妳知道的,别瞒我。」
      秉彝从未见父亲动武,剑一出鞘,居然是对着自己最爱的心砚姨姨,吓傻在一旁,动都动不了。
      「神君,吓到孩子了,剑拿开,来龙去脉,我会交代清楚的。」
      心砚看到聂司炎现身,知道无法在瞒骗下去,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
      「神君,事情的真相很残酷,知道以后又改变不了,你确定受得住?受得住我才说。」
      聂司炎其实心里挣扎过,南极仙翁是个寿与天齐的老神仙,什么都了然于胸。会那样语重心长的告诫,必定是为他着想。无奈自己是个执拗性子,追寻已久的真相在眼前,岂有不刨根究柢。
      「心砚说吧!受不受得住,是我的事,不予你相干。」
      心砚双拳紧握,看看呆在一旁的秉彝,向聂司炎使个眼色,他会意,挥手施了安魂咒,让秉彝躺在设于亭中的软榻上。
      心砚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孩子的身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在秉彝身旁。
      「忘川水的功效神君可清楚?」
      「略有耳闻。」
      「凡人寿命不长喝下忘川水,涤尽前世因缘,忘却所有。神仙喝下,就只忘了百年内的一切。」
      聂司炎点头表示知情。
      「也不过就几十年的事。有一天你来找仙子,说救回一个刚从石头修成人身的一个小仙,拿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仙子帮帮你。仙子恋慕你千年,从没开口求过她的你,有需要她之处,自然是高高兴兴的随你去。哪里知道救回来的是个像极十三姑姑的女子。仙子察言观色,看出点不对劲,在玉虚峰一待就是半年。那名女子,还在这之间病了好久,都是我跟心墨照顾。」
      心砚停顿许久,抬眼看看聂司炎的反应。
      「后来我们回了巫山,中间发生些什么我不知情。只知道,你跟那名女子,不知为何下凡到人间游历。恰恰昆仑山碰上地震,结界松了,魑魅魍魉逃出去。天帝震怒,要罚你受九九八十一日的天火之刑。我家仙子哭死哭活,跟王母娘娘说了与神君已私定终身,要王母娘娘救你。总而言之,那女子名义上成了你的徒弟,仙子就成了你的未婚妻。
      神君减了刑但还是烧掉半数修为,我家仙子和那位女子,一起照顾了许久。魑魅魍魉为祸人间,差点破了昆仑与魔界间的结界。那女子上西天找来齐天大圣帮忙,结界在如来佛祖的帮忙下,才重新封印完好。
      这一战,天庭各界都知道,人人都道此后你与仙子也该完婚了。哪知战后你与那名女子消失了整整三十年,仙子成了天界的笑话。要不是那女子怀了秉彝,仙气重到掩不住,也没人能找到你们二人。
      王母娘娘自己抓了那女子到瑶池,气不过女儿受辱,天族的颜面扫地,时间未到,就催生下秉彝,又用计谋让你二人喝下忘川水。那女子难产失血过多,是你我给带到人间,希望有好心人能救她。我所知的已经全告诉你了,你醒来后面的事情,是你亲身经历,就无需我多言。」
      「那女子的名字可是石玉儿?」
      聂司炎激动地抓住心砚双肩,不停摇晃,心砚都快被摇散了。
      「是的。」
      心砚哽咽回应
      聂司炎颓然坐在亭中的椅凳上,声线飘渺。
      「妳是说,王母娘娘硬生生拆散我们夫妻,让秉彝一出生就没了亲娘,还是我亲手将一个刚生完孩子,快死掉的妻子丢到凡间任她自生自灭?」
      心砚流泪不止,无力的点点头。
      「诓我二人喝下忘川水,要我忘得一乾二净,还要将瑶姬硬许配给我,好全了她们的颜面?」
      聂司炎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仰天狂笑,笑声凄凉万分,闻者竟要肝肠寸断。此时巫山云雨已起,不刻倾盆大雨将至。
      「我要去找她。」
      聂司炎话说完,连孩子也不顾,踉踉跄跄地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出小亭子。乌云黑压压的布满天空,云层内还隐隐有电光闪闪,他也不避忌,摇摇晃晃的腾空而去。数十道焦雷突然一起落下,聂司炎人在空中,引动雷电,齐齐往身上打,第一道劈中的雷,唤醒所有的记忆,过往的恩爱情笃,如浮光掠影在脑海一一闪过。第二道雷、第三道雷,一道一道不停的劈中他的身。痛吗?已经不知了,自己没经历过雷劫,看来是躲不过了。在意识消失前,聂司炎心想,死了也好,省得活着受无尽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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