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劫》散髮

30、第三十章

　　得知怀孕的那一刻起，心情是又惊又喜，但伴随而来的，却是许多日常生活习惯的改变。虽然仙凡不同，没想到过程还是很像。从怀孕三个月之后，每每畏寒思睡，光坐着倚着头，随便都能睡着；食欲开始不好，闻到不对的味道，便作呕不止；胸脯原来不大的我，肿胀变大不少还会疼痛。而且也不知为何？特别容易掉泪。稍稍有点什么，心情就不好，听到或看到感伤的事情，眼泪就扑簌簌的止不住。肚子还没大起来，人却瘦了一整圈。司炎配了药给我，药尚未入喉，已经先吐起来。人家孕妇多有偏爱的饮食，多数人喜食酸梅，能止干呕，我也不爱。整日里只有水还喝得进，其余的勉强吃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又吐光了，司炎完全慌了手脚。
　　「玉儿，这孩子折腾的这么厉害，一点东西也吃不进去，怎么办才好？整日病恹恹的，妳的脸颊都凹下去啦！」
　　「害喜不就这么回事，也没听过有人因为害喜伤了性命，没事的。就是难受点，挨几个月就过去了，如果现在有桃子吃就好了。还记得第一回你带我进昆仑仙谷，给摘了一颗又大又多汁的桃子，我甚么都不想，就记得那个味道，可季节不对，也就罢了。」
　　我安慰司炎。
　　「玉儿、要不回去？昆仑山里一年四季都有桃子。我瞧妳这样，有多舍不得。」
　　「回去？我怕呀！」
　　「玉儿，都躲这么久了，不会有事的。何况我们孩子都有了，就算找上门来，把话说清楚，应该不会为难我们的。」
　　「这里怎么办？贴个告示结束医馆吗？」
　　司炎笑了笑点点头
　　司炎，也不耽搁，马上贴上告示，两天后就将医馆的生意给停了，累得多少忠实病号，直道不舍。又伤了多少爱慕他的少女心，为他泪眼汪汪。他在前厅忙着送往迎来，我在后堂偷偷看着，也觉得着实有趣，尤其是一群少女围着他依依不舍的模样，特别好玩。
　　忙了一整天，该结算也结算完毕，他累出一身汗，我替他抹去额角上的汗水，就像一般寻常夫妻，平凡、幸福。
　　「司炎，我不想回去，难受没关系，我可以忍着点。这里的生活挺好，邻居待我都好。回去有个万一怎么办？」
　　「玉儿，仙胎不比凡胎，害喜不知要害多久，日日夜夜我看着心焦，也替不了妳，回去多少还有点东西妳咽得下。再来，这里住了也有快有十年，容颜不老迟早让人生疑，也待不了多久。我们先回去，等妳好点，换个地方可好？」
　　他说的也是实情，驻颜再有术，也不可能五十岁还像二十岁，骗不了人的。
　　「好吧！我们回去。只是这许久都没上过云头，我怕都给忘了。」
　　「不怕，有我呢！妳就安稳在我怀里睡上一觉，眼睛睁开时，我们就到了。」
　　司炎打横抱起，我软软的倚在他怀里，心里头有点不踏实，却不想将这惶恐不安的情绪传达给他。
　　「都成了皮包骨，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我们回去吧！」
　　我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方便他抱牢点。
　　「不怕，闭上眼休息休息就好。我不想妳多折腾，今天会快一点，所以别睁开眼。」
　　有司炎的仙气护体，风声在耳旁呼啸，却感受不到风刮在身上的力道，而且很温暖，本就容易渴睡，这温暖怀抱舒服，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很久没做梦了，尤其是这样的梦。梦里头玉帝恶狠狠地要我填补倾倒的昆仑山，我跪在地上全身颤抖求饶，求玉帝放过我还有腹中的孩儿。梦境一转，来到瑶池蟠桃林中，王母娘娘亲切的微笑，递给我一盏酒水，要我喝下。王母娘娘那般美那般亲切，我不疑有他，接下酒盏，喝下之后，腹痛如绞，鲜血顺着大腿直流，血流得那样多，漫过整片林子。场景再转，我又回到银杏林，跟小黑追着玩，追着追着，不小心跌进一座无底深渊，我伸出手乱抓，想抓住点什么也好，却甚么也抓不住，一直想呼救，也喊不出声音来。
　　「玉儿，醒醒、醒醒。」
　　仍然昏昏沉沉，全身乏力，想醒转却醒不来。
　　「玉儿，妳做恶梦啦！梦到啥一身冷汗的。快醒醒我们到家啦！」
　　到家啦！是吗？勉力睁开眼睛，接触到是司炎关切的眼神。
　　「玉儿，我们到了。」
　　他柔声的唤醒我。环顾四周，是呀！这个暌违近三十年的屋子，陈设一如往昔，洁净依旧。
　　「你的道行真高，都三十年过去，还是这般干净无尘。」
　　「一桩小事，没什么的。刚刚作恶梦了？」
　　他边说边将我放在床上，让我靠着枕头，好坐得舒服。
　　我无力的点点头
　　「口好渴，想喝水。」
　　司炎，随手幻化出一杯水，小心送到嘴边。
　　「很久没见你用法术了，还真不习惯。」
　　「以后我慢慢教妳和孩儿，可好？」
　　司炎的表情柔和，声音轻软，想来是体贴我害喜不舒服又刚刚睡醒之故。
　　「这一路抱着我，累坏了吧！要不要上床歇一会？」
　　我欠身让出位子，拍拍身侧，让他躺下。
　　「我不累。看妳脸色白的吓人，药堂里藏着老先生送的人蔘丹丸，我拿来给你服下。」
　　「别浪费啦，吃下去没多久又吐光了，仙翁送的都是奇珍。我就是累了点，回来休息几日就好。」
　　「世上哪有甚么宝贝，比得过妳。老翁送的丹丸，不是凡间那些药材，服下后会舒服许多。」
　　推却不过，只有点头。不一会，司炎将药连同好几个粉红熟透的桃子拿进来。南极仙翁的丹药，奇香扑鼻，光闻就让人身心舒畅，服下后，真如司炎所说，胸臆间舒畅许多，原本乏力的身子，也觉得瞬间有了气力。
　　「玉儿，好点了吧！看妳连脸色也红润不少，想来这药，效力应该是发作了。我给妳摘了几个桃子，等下有胃口了，尝尝看。」
　　司炎，为了遮住气息，又层层下了几道咒，求我能心安。回来路上的梦境，我却没忘，恐惧仍在心中蔓延。

　　匆匆又是几个月过去了，怀孕至今快一年，害喜的症状有灵丹妙药的缘故，没有那么难以忍受。腹部已经开始微微隆起，司炎每每到夜里喜欢伏在肚子上，想听听孩子的动静。
　　「还这么小，哪里有什么动静，少来了。」
　　「我要天天跟孩子说说话，培养感情。」
　　我拿出日间给孩子做的小衣衫，给司炎看。
　　「我做的，你看看花色可好。也不知是男的女的，我给挑个嫩黄色的好不？」
　　「生男生女，只要乖巧听话都好。没出生就这般折磨娘亲，一出世我可得好好打下屁股。」
　　「别想，我才舍不得。」
　　「还没出生就开始宠这孩子，以后怕妳有了孩子就不要我这个夫君。」

　　玉虚峰的生活，向来安静，跟长安不同。过惯了忙碌的日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司炎都有点不适应，整日里到处瞎忙。一会儿做摇篮；一会儿做木马，还将玩具一并也做出来。难为他一个神仙，不用仙术变化，通通都是拿着谷中的桃木、桃枝，自己一刀一刀刻出来。

　　又过了半年，腹部已经不像初时，已经不小了，也不再害喜。我寻思是否离开。
　　「司炎，我现在已经不害喜了，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
　　这孩子很好动，时时刻刻踢个不停，像现在又开始，也不知是小手还小脚，将我的肚皮硬是鼓出一块来。
　　「玉儿，妳现在肚子大了，不方便。还有妳感觉不出来吗？这孩子虽然尚未出世，灵气却是逼人，我重重下了几道仙障，都快遮盖不住。幸亏昆仑山本来就是众仙的居所，玉虚峰仙气更胜，要是离开这里，我怕更容易被找到。」
　　他一边抚摸我的肚子安抚胎儿，一边担忧的说。
　　「玉儿，一切都等妳平安生产后再说吧！我现在只求妳母子均安，什么我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