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劫》散髮

20、第二十章

　　湘姐姐送来了兵书，他挚爱的丈夫，大舜留下来的，上古黄帝兵法。司炎为了我，触犯天条，失去大半的修为，我不能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了。虽然我没有任何本事，但我有颗要护他到底的心。
　　「姐姐谢谢妳。玉儿能有妳这个好姐姐，是无上的幸运。」
　　「玉儿，快别说傻话了。天道无常，天界本来每千年都会有一次劫难，只是应到这上头。司炎受刑，妳就别太自责了。我们该研究研究的是，魑魅魍魉要怎么解决。如今都已经逃出去了，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结界放出里面的妖魂。原谅姊姊，空有几千岁，却不是个道行高深的神仙，我想尽办法，也不能知道他们四个的下落，更不知道会用什么方法为祸人间。」
　　「姐姐，别这么说。若不是妳，玉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道循环，千年一劫。要不是我惯会耍小性子，司炎不至于误了看守结界的职责，劫难也不至于应到这上头。是劫还是祸，是我闯下的祸。我犯下的错，司炎替我扛，而他却无怨无悔。
　　「姐姐妳是辈分颇高的神仙，见识不凡，司炎千余年的道行去掉一半，要回复恐怕也不是一、二年间就能恢复的。真要发生变化，他守不守得住？」
　　我很害怕，他如今失去了功力，怎能挡得过妖魔，如果有个万一，神仙也有魂飞魄散的时候。
　　「这不好说，他的武功剑术怕是仙界少有敌手，要真枪实剑的打，倒是不用担心，但是结界封印靠的深厚的功力，当年他师父拚个形神俱灭才重新封印住结界，现在的他，恐怕。」
　　「姐姐我记得千年前是因为人间战祸，冤魂太多结界才有变化，是不是保住人间和平，就不会出事。」
　　「这有可能。但是芸芸众生，善恶难分。天道循环也有其定数。要人间永无战争，恐怕是不可能的事。」
　　「姊姊事在人为，就算发生战争，只要能控制住，范围不要扩大，别让无辜百姓受牵连就行了。」
　　「妹妹，如果结界守不住，妳真的打算牺牲自己？其实就我来看，是天上这些神仙自私，妖魔关压不住，集诸神之力何忧不能将之击败。难怪司炎总是愤世嫉俗。那些本领高强的神仙都不管，妳管什么。」
　　「姐姐不能这么说，魑魅魍魉逃脱，并没有损害天庭一丝一毫，却可能为祸人间。我在长安城住了一年多，大部分的黎民百姓都是好人，如果魔神现世，怕的是百姓受苦啊！」
　　是呀！神仙在天上高枕无忧，并不知民间疾苦。我从人间而来，我知道人类的渺小，与为了生存的苦苦挣扎，要我于心何忍。
　　「对了姐姐，我好像有个石头兄弟，很厉害对不对。」
　　「妳讲的是齐天大圣吧！也是石头化生出来的，他的七十二变真的很厉害，连二郎神带着天兵天将都拿他没奈何？可是他现在皈依佛门，都在西天修持佛法，早已不过问仙界的事。」
　　还是姐姐厉害，上天下地的历史她都知道。
　　「姐姐，如果我去见见我兄弟，他会不会愿意帮帮我呀！」
　　「他呀！我不熟，没办法回答妳。」
　　司炎的功夫耽搁一年多，近来很努力用功，追回不少。看一把剑在他手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何等精妙。虽是姿态俊逸，但一招一剑均有雷霆之势。能每日陪侍在如此俊秀非凡的男子，为他擦汗、递茶水，应该是会羡煞天下多少女子吧！我与他白日练剑，夜里勤练法术。有他从旁指导，加上我也不敢再怠惰，不少变化、法术也学有七八成。
　　瑶姬常来探望，却从未提起他与司炎的亲事。不知是因女儿家的矜持，还是有什么问题。我一直当王母娘娘或天帝为了女儿，会早早下旨成婚的，却也没有，莫非神仙的时间无穷尽，所以完全不急。
　　我窃心希望，就这样一直下去，我就能一直幸福到底。
　　瑶姬知书达礼，温柔婉约，让瑶姬来探望司炎时总是淡淡的关心，没有丝毫逾越分际的举止。当日，司炎昏迷、受伤的时候，她可不是这般形状。同样是女子，我也爱同一个人，所以我理解她的心情。瑶姬，一直待我很客气，虽然以前她一直当我是个少不更事的娃娃，但是我能感觉，现在不一样了。所以，她与我保持着距离，从不与我交心。
　　司炎更是与瑶姬保持有礼貌的距离，依旧品茗、下棋、打禅机，也会抚琴为乐但就仅于此。自从中秋月夜下，司炎察觉我言语中的异状，连同坐一旁、并肩而立都避忌着。两人相处，纵使相敬如宾，这太过客气本就是一件怪事。何况，两人以前相处并不是这般情形，一旁随侍的仙婢们很快就开始谈论主子的长短了。
　　「妳说我们家仙子是怎么照顾神君的，还在天帝面前用她女儿的名声救下来的人，居然生分成如此。」
　　「是呀！仙子可是天庭里的第一美人，喜欢她的神仙有多少？就不懂神君心里在想什么？」
　　「仙子还拦着不让天帝下玉旨，只说虽是私订终身，但是不想离开母亲，还不急着嫁。」
　　「仙子明明就喜欢神君喜欢的紧，要是神君开口，怕马上就嫁了也愿意，也不知道为什么拦阻自己的父亲。」
　　「妳们瞧，玉儿这ㄚ头，孤男寡女，跟神君一起守在这玉虚峰内。别人不知我们还不知道吗？哪里是师徒，连是什么关系都说不清。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这些仙婢嚼主人舌根，也不躲着点，分明是想说给我听。不过听到原来天帝是要降旨让他二人成亲的，我就再也不能不放在心上。只是该怎么办，我也没个主张。瑶姬远着我，我没有法子。司炎远着瑶姬，我也没法子。但是斐短流长、人言可畏，如果传出什么话到天庭去，让王母娘娘跟天帝听见了，天下父母心呀！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快乐，毁了司炎，又要生出什么事端的话，就再也承受不住了。
　　人间至今变化如何？这一年多来，因为老是陪着伤重未愈的司炎，一直没探询外面的发展，湘姐姐那边能帮的也有限，只知道好像目前并没有什么变化。要怎么推演日后有何发展，也还推演不出来。
　　姐姐拿来的法宝，黄帝遗留下来的兵书，是在用在行军布阵、调兵遣将的，在仙界里确实是没甚么用处。但是万一发生战争，两军对垒，就大有用处。想着子川哥哥在人间当将军，或许给他研读，日后万一真的发生战祸，能派上用场。
　　司炎受到禁出昆仑山处罚，不可能跟他一同出去查看，要出去也只能我自己去。想来也是刚好，瑶姬刚刚才来，一定会多留几日，如果趁此机会下凡勘查状况，一来司炎有人陪伴照顾，我也放心，二来也省得瑶姬那几个婢女嚼舌根，是个两全其美的时机。
　　玉虚峰内春光依旧明媚，我在房中准备行囊。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怔征的看着窗外的绵绵春雨，滋润着满园花木。天下着雨，我的心也下着雨。要亲手将自己所爱的人推给别人，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可是我又能如何？至高无上的天神，画下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我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弥补曾犯下的错。还有就是给我的爱人，铺一条平坦康庄的大道。他的快乐，就是我唯一的希冀。
　　司炎已然大好，我老待在昆仑，也碍着瑶姬与他相处，是时候离开了。
　　「司炎大哥，姐姐送来的兵法，我想送去给子川哥哥。他在人间，是朝廷中的将领，这书对他有用。万一魑魅魍魉作乱，或许他在人间能帮到我们。」
　　司炎人在书斋，正在翻阅黄帝兵法。听到我的话，他抬起头看着我。继而站起身，踱步到身旁。
　　「子川的面相我看过，的确是个人才，以后也能拜相封侯，而且是个正气凛然的君子，兵法传授给他，这点我没有意见。」
　　他站在身后，轻轻拨弄我的发。他的体温、气息令人迷醉。
　　「可是我不许妳离开我太久，也不许妳见他。兵书妳腾云过去，隐去身形悄悄放他书案上便是，不消一日便够妳用的了。妳要是借机要会会老情人，跟他卿卿我我，我现在关在这里，我拦都拦不住。」
　　他环抱着我，低下头在我耳边，慢慢的，一字一句郑重地告知。我挣脱他的怀抱，怕万一要是让瑶姬看到，会有误会。
　　「我是办正经事，不是嫌在这里闷得慌，就让我出去走走。而且你不担心魑魅魍魉这四个转生之后的发展？我想四处看看倒底现在人间有起了什么变化」
　　「不行。」
　　司炎斩钉截铁地否定。
　　「不可以。说什么都不可以，我不要妳走。」
　　「听话好不好，事情办妥之后，我就回来了。」
　　我柔声劝说。
　　「我被关在这儿，哪都去不了，万一妳一去不回，我该怎么办？」
　　「我不理你了，我就是要去。瑶姬人在这里，有人关照你，有她在我放心。你都是个上千岁的神仙，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一点都不懂事。」
　　我也恼怒了。跟个孩子似的无理取闹，我去办正经事，他却这不行那不行的。都不知道我是为了救人救己。难道我还等着去填炎山口那个大洞吗？
　　说走就走，一把抢过书，招一朵云跳上去就要走。
　　「玉儿，不要去，不要好不好？」
　　他伸手拉住我的衣袖，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如今倒是很知道怎么对付我，来软的我就撑不住了。
　　「我总该把兵法给送去吧！书到用时方恨少，他早一日读通，早一日有帮助，这样行吧！」
　　「那早去早回，我会在家乖乖等妳。」
　　居然开始装可怜，越来越卑鄙。
　　「你现在知道被人禁锢的痛苦了吧！以前你关着我，轮到你知道苦了吧！现世报！」
　　知他恋着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可是该办的事还是得办。心一横，还是踩着云头，飞去那遥远的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