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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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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在长安城住下,孤男寡女的,容易让人议论,对外便以兄妹相称。街坊邻居也都和蔼亲切,实在一点也无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感觉。天子脚下的长安城,当今世上最繁华的城市,各种文化荟萃,有西域来的胡人,带来各种商品、音乐、食物。在最主要的朱雀大街上,有多间佛寺、道观。东市、西市,有不少商贩聚集,我是日日逛天天去一点都不嫌烦。
那日,我俩都像着了一把无名火,着完了,火灭了,气平了。司炎,引着我回宅子,一个小宅子,三进院落,园子造景雅致,长安城家家喜欢牡丹,院子里种的牡丹花开得正盛。
「好好一个干干净净的姑娘,给那些人装扮得如此俗气。我不喜欢妳施水粉抹胭脂,还是原来白净的样子好看。」
到房内,司炎拿巾帕沾上水,一点点替我卸去脸上的妆。他靠得那样近,却又百般温柔,好像刚刚那一番争吵都没发生过似的。我再耍赖,就显得我鸡肠鸟肚了。
都说大隐隐于市,一个神仙住到繁华的长安城。在一个百万人口的大都城中,容貌出众、才华洋溢者辈出,他也显不出什么特别的,至多就是长得还算英俊的男子吧!那日争吵之后,司炎信守对我的承诺,只要他能够我也愿意,他都尽可能的陪着我。
长安城中所居住的宅院虽小,但我二人住着也显得大些。住了快一年,这平日的打理,还是靠着司炎的高超法力维持。但吃饭、穿衣这等事情,再交到他手上,我可不乐意。长安城中甚么都有,兴致来时,我喜欢上东边市场买些蔬菜、肉类回来自行烹调。司炎虽然术法高强,但对于吃比我还不讲究,变化出来的菜肴,几乎无调味,他是道行高深的神仙,吃不吃无所谓。我可是仙家低等生物,没有入籍,其实连仙都算不上,我不填饱肚子是不行的。
自从在茶楼里受了几个登徒子的骚扰,每每想上市街去逛逛,他必陪在身旁。可他生得那一张俊俏面孔,比我还招桃花,他自己不觉得,我可看在眼里。隔壁的崔家小姐,也算世族小姐,打从三个月前在门口巧遇我俩,就经常借着来找我说话解闷的机会,想跟司炎来个不期而遇。街口的章家小姐,好歹父亲也是个中书令,官宦人家的小姐,却也是隔三差五的往家里来,明讲是送些稀奇的朝廷赏赐,给我尝尝鲜、开开眼,每回必总让我叫上司炎一起,那意思是什么明显的很。
自从湘姐姐点醒我一番话,要我绝了念想,虽然一时半刻还是难以做到。总归现在看见这些个莺莺燕燕、蜂蝶缠绕着司炎,心里也就不那么难受,甚至有点庆幸,有这些姑娘绊着,我方能钻空子自己出去溜哒溜哒。
今日好巧不巧,家里的菜蔬吃完了。东市里王家卖的菜最是新鲜,柳家的豆腐脑我又极爱。如果让司炎跟着一道出门,处处绑手绑脚,甚么都管,又不许听书,又不给看杂耍,那多不好玩。
天朝姑娘都穿齐胸襦裙外罩短襦、披帛,露出□□半抹。足踩锦鞋云履,梳上螺旋高髻,我看着觉得很漂亮,也想学着人家装束。湘姐姐调教过后,我是女子,一个极俗气的女子,也喜爱穿得美美的出门。可只要是司炎跟着,管他刚刚做了多精心的打扮,他瞧着不对,手一挥就又包个严严实实的,着实令人生恼。
今天恰恰那两个小姐一起到来,实在天助我也。开开心心的迎接进门,给二位泡上茶水,两位小姐再加上两个ㄚ环,四个人一定能拖住他。司炎很讨厌这几位小姐,可是如今结庐在人间,人情往来还是得照规矩。来者是客,人家姑娘一个提着个食盒、一个拿来一坛美酒一只锦仙楼的烧鸭,看样子是打算来一起吃午饭的款。正中我下怀呀!
连忙呼ㄚ环们摆上,酒水也给斟满,我进书房,一把将正在入定的司炎拉起来,推至前厅,要他入座一起用膳。两个小姐一脸桃红,争着献殷勤,我装着喝酒喝多了,有点不胜酒力,要回房歇歇。向众人道了个歉,将他扔给那一帮女子,便从后门溜出去,打算一个人快活快活。
东市里有家茶楼,当中有位说书先生名满长安,每每满座。今天的座位都让人预订了,只在二楼角落里还有座位,我也不计较,付了茶资,打算安心听一下午的书。说书人快出场的时候,预订座位的一众客人进来,看来都是些将门之后、当朝武将之辈,各个佩刀带剑来听说书,希望别闹事才好。
天朝说书,还带弹唱,有时一人边弹唱边说,有时也有二人一组的。今天的说书先生会带上他的闺女一起,先生说,闺女弹唱,特别生动有趣。可是刚刚开讲的书都是些教忠教孝的故事,听来便有些乏味,我还是喜欢听才子佳人的传奇。正在无味之时,那帮人起了争辩,影响了旁人听书,茶楼老板陪笑要他们静静。哪知当中有世家公子,哪能忍受,当下拍桌拍蹬的就打起来了。门外正好有军队进长安,一队人马从旁而过,这群人打到门外惊扰了马匹,一群兵士立刻包围茶楼,不放任何人出去。眼见事情闹大了,我是偷溜出来的,不能逗留太久,便打算从角落边上,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的走。
练了几年功夫,我也不是白练的,悄悄的攀上茶楼的栏杆,顺着女儿靠外边翻将下来,轻轻巧巧的落了地,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就打算要走的时候,被人堵在面前一把给拦下来。
「姑娘慢走,茶楼里闹事,我们还没搞清楚,可否等事情问清楚后再走。」
这声音好熟悉,可是已经记不起来在何处听过。
我抬头一看,我二人一起怔住,愣了好一会儿,我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用力搂进怀里。
「玉儿,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我找到妳了。」
居然是子川哥哥。
「那日小黑负伤找到我,就断气了。我打听到妳让村长给交出去当秀女,我从此便没回家。一路辛苦找到长安,却又听说吐蕃进贡的女子,在来的路上,马车翻落山崖,尸骨无存。妳可知道,当下我足足吐了半升的血,昏死在街边。是义父救我回去,义父是朝中武官,眼下在义父麾下当差。」
子川哥哥虽然只是简单几句道来,这当中他受了多少苦楚,我确实知道,一个人从几千里外的吐蕃长途跋涉而来,且身无分文,定是餐风露宿,挨尽辛苦。
大街上被一个将军紧紧抱着,众人都投以异样眼光,我扭动身子想挣脱他的环抱,却是半分动弹不得。
「将军请自重」
一只冰冰凉凉的手往我肩上一搭,随即脱离了子川。
糟了,司炎找来了,回去少不得挨他冷眼。司炎十分用力将我往后拉,挺身站在我俩中间。子川拔出剑来,旁边的兵士也都拔剑围上来。司炎见状,面无表情,眼眸爆出寒光。我再不拦着,这群凡人怕是要遭殃。
「大哥,这位将军就是我找了多年的救命恩人杜子川。大家别误会。」
我慌张的讲明原委。司炎不言不语,神情淡漠,睥睨着子川。子川也是个不甘示弱,回瞪一眼。
「子川,这位,嗯……,我摔下山去,是这位聂司炎大哥救了我,还曾经带我回玉川去找你,可是你不在,我无处可去,是他收留我多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种乱七八糟的状况,想都没想过会碰上,一直努力解释,连手都不禁抖起来。我站在两人中间,努力想隔开他们。
「知道恩人无恙妳也可以放心了。看来如今他也过得甚好,玉儿跟我回去。」司炎神色阴晴不定,语调之中隐约含有怒意。
「玉儿,既然已经找到我了,我在朝为官,生活无虞,该跟我回去才是。改日必备上厚礼,登门答谢救玉儿的恩情」
子川也不是省油的灯,能当上将军,言谈之间自有威仪。
在大街上如今演的是哪出戏码,比茶楼说书的还精采。我左右为难,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等着看一场好戏。正在僵持不下,一个身穿胡人服装打扮的丽人儿,骑在马背上由士兵开道,排除众人硬生挤进来。
「杜子川,爹爹要你速回军营,还在这大街上耽搁什么。」
「妹妹,我有点事情,能不能请妳跟义父说说。」
「军令如山,你敢不从。」那女子掏出块令牌。
子川见状,知道今天看来带不走我,无奈道
「玉儿等我,我一定会来接你。」
那女子一声令下,所有兵士立成行伍,鱼贯跟随其后。子川也翻上马背离开,只是依依不舍地不停回头看着我。
戏落幕,人群散场。司炎一脸寒霜,紧紧拉着我的手不放,我不舒服要松开手,却又是个挣不开的局面。今天日子不好,诸事不顺。
「放开我,你太用力了,我好疼喔!」
「跟我回去。」
他就是不松手,拉扯着我走回去。
偷溜出来是我的错,可是能让我找到子川,不是也挺好的。幸亏能来大街上走这一遭,不然要等哪年哪月才学的会水镜的用法呀!他犯不着生那么大的气。
回到家中,他余怒未消,冷着一张脸。我也不敢说话,乖乖回到自己房中,看见桌上搁着一碗醒酒汤。
「原来还是关心我的。」
我端起醒酒汤,长叹一声。
「妳却是这般没心没肺,自己借酒偷跑出去,撇下我一人应付。而且还惹上一身麻烦。凡间逛够了,我们回昆仑去。」
司炎静悄悄的出现
「我不要回去昆仑,在昆仑你整天不见人影,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就光只能练剑、练气、练法术,一点都不好玩。」
我不想回去,那个梦幻美丽的仙境,是监牢是漂亮的监牢。
「我也不要你找瑶姬来,她把我当小孩,根本瞧不起我。你们俩可以下棋谈禅论道,我只能安安静静待在边上,跟你俩的婢女没两样。而且人家连婢女都打扮得比我还花枝招展。」
我对他和瑶姬的不满第一次说出口,可不满的真正原因,却不能说。
「看来我是太顺着妳,对妳太好了。说寂寞我给妳找伴来,怕妳在昆仑闷出病来,我带妳四处走动。妳倒好,常常上天下地叫我好找。还到处招蜂引蝶,才见龙王一面,就让人拿出镇宫之宝僻水珠送妳,如果妳收了,情怎么还?才让妳一个人给溜到大街上,就跟个大男人在大街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简直不知羞耻。」
司炎生气向来就是冷处理,从未见过他真正动怒,此刻他却字字句句咬牙切齿。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分明就是自己桃花不断,一会儿东家小姐来送吃的、一会儿西家小姐来送喝的,再不然连街尾的姑娘也眼巴巴的绣个香囊送来,而且你跟瑶姬那点风流韵事,满天界都知道,还说我呢!」
要算账?谁算谁的呢!
「不管你说什么,我就是不要回去那个气闷的地方,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跟着你不就是为了找子川哥哥,人我如今找到了,我跟他去。你也不用拖着我一个笨丫头碍事。横竖我资质差,不是修仙的料,你也不用费心教导。如此皆大欢喜,岂不甚好。」
我也不甘心白白给他骂了。
司炎气极,一掌拍碎了桌子,拂袖而去。
我也赌气将自己关进房里,横竖气也气饱了,晚饭我也不打算做了,少吃一顿饭死不了人。到夜里,本想趁着无人之际,准备招朵云来打算投奔湘姊姊。却没料到,这宅子给他施了法,布下结界,我根本出不去。更是让人气结。这样一个人,当初是怎么鬼迷心窍,还为了这样一个人大病一场,真是不值。
我摔门、摔椅子,搞得满屋子乒哩乓啷,他却来个相应不理。最后我累了,一躺床上就睡着了。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彷佛有人抚摸我的脸,听见谁说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