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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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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一日孟浅然走出罗酆山浮泽之时,被自己的十二姊姊误打误撞破除了血色蝴蝶印痂。自此便再也见不到往日里围在她面前团团转的公冶嵇,之后孟浅然多次寻找,公冶嵇却像是从三界之中蒸发了一样,没了踪影。
公冶嵇何许人也,堂堂九重天上十四重天长治宫宫主,上古之时便修炼而成的神仙。就算是再不济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故而,孟浅然猜测,这公冶嵇八成是因为什么事绊住了脚,不想让大家知道,故而躲了起来。
公冶嵇身为上古名神,十四重天长治宫主,行事一向我行我素,潇洒自如。而他的法器,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个无法器无法器的神仙。
三界里流传的,所谓:掌风成剑,青丝如韧,衣袂作丘。避身可发仙力为刀为戟,一身修为变化万千,让人防不胜防,所描述的传奇人物便是公冶嵇。
自二十万年前天地异动之后,这公冶嵇原本是不理会三界纷争,只一个人安心的呆在十四重天里时光虚度,诸神猜测,这老家伙可能是想着要在长治宫中安度余生了。
谁知道后来幽冥司了得了一位叫做孟婵大公主,公冶嵇听说后一路欢天喜地的跑到幽冥司,直围着当时还在襁褓之中的孟婵团团转。
幽冥神君当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知道的都说公冶嵇十几万年不曾出过九重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幽冥神君君后生的这个大女儿是公冶嵇的种哩。
公冶嵇几十万年没脸没皮的习惯了,也不理会幽冥神君铁青的脸,仍旧抓着孟婵的小手不松,耐着性子,一个劲的逗着孟婵。幽冥神君和神君君后拿公冶嵇没办法,只得由着他。
后来公冶嵇便成了幽冥司的常客,不是过去逗一逗孟婵,就是从九重天上折一束开的正好的桃花带给孟婵。
幽冥神君曾担忧过着公冶嵇莫不是看上孟婵了吧,只是彼时孟婵尚且年幼,这个说法不成立。幽冥神君再一想,这个公冶嵇莫不是个恋童癖吧,想到这里,幽冥神君不禁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和公冶认识的也有十几万年了,可从未听说过这只厚脸皮的老神仙还好这一口,莫不是他一个人孤独了几十万年,心性变了吧。
幽冥神君想到此处,慌慌张张的跑去找幽冥神君君后,却正见着公冶嵇逗着小孟婵在青藤树下捉迷藏。
幽冥神君再也站不住,直冲到青藤树下,到了公冶嵇面前却说不出话来。
本来,这猜测之事便无凭无据,这样子一开口便训斥公冶嵇的话,不仅师出无名,尚且丢了长治宫和幽冥府两家的面子。故而幽冥神君虽然怒气冲冲的冲到公冶嵇面前,却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这边孟婵正一个劲的摇着幽冥神君的裤腿:“父君父君,陪小婵玩捉迷藏可好。”
“额……小婵乖,父君和公冶嵇叔叔有话要说,一回再陪你玩好不好。”
听到叔叔二字,公冶嵇不禁皱了皱眉头,自己活了几十万岁,三界之内有称呼自己上神的,有称呼自己宫主的,也有不避了名讳直接称呼自己公冶嵇的,叔叔这个称谓确实第一次。果然眼前的幽冥神君人老迂腐了,单凭着自己这长相,哪一点像个叔叔了,分明是邻家的大哥哥好不好。
公冶嵇跟着幽冥神君走到院子外面,幽冥神君却并不开口说话。
公冶嵇顿时明白了一半,“神君大概知道,本君已经有十几万年不曾离开过九重天,孟婵出生的时候,刚好一只凤凰飞落在长治宫后院的大柳树上,当时本君正在凌镜面前百无聊赖的看着三界的变化。不曾想凌镜转过幽冥司,正见到产婆抱着哇哇啼哭的孟婵跑到神君面前,欢喜道君后诞下一位小公主。本君看着孟婵长得可爱,觉得既然凌镜转了时空,让本君看到了这一幕,便是个缘分吧。故而欢欢喜喜的跑到幽冥司向神君道贺。如今看来神君是误会了,不过本君能理解神君的担忧。九重天上还有些事情,那面凌镜拿出去晒太阳也有些时日,本君看来是要回去了。”
说完公冶嵇一个转身已经站在了云头,连跟孟婵道别的机会都没留,匆匆的回到了九重天。
幽冥神君自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得讪讪的转回头,抱着仍傻看着云端了小孟婵往阎罗殿走去。
阎罗殿上的生死簿有地狱五狞守着,幽冥神君把小孟婵放下,交给一旁的侍子们带着。自己走过地狱五狞,翻开生死簿,开始批阅起来。
张家的小哥拿人占人四十文钱,使邻家大妈无钱医病而亡,这番罪孽倒是该如何算?四十文钱本来不多,只是因为这四十文钱误了邻家大妈的性命,这四十文钱生出的罪孽便重了。
幽冥神君停下笔,看着眼前的小孟婵,正伏在地上数着一串撒落的珠子,那珠子是自己方才交给侍子让她拿来逗小孟婵玩乐用的。幽冥神君笑了笑,继续批阅生死簿。
地狱五狞在一边守着,假寐着双眼,时不时看看案上的幽冥神君。
生死簿可以掌管凡人的生死,却定不了神仙的姻缘宿命。
幽冥神君终于批阅定夺了这一百年间凡人的生死造化,因果报应。天已将暮,神君君后挺着肚子款款的走到阎罗殿,她肚子里正怀着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孟婵从地上站起来,嘴巴一口一个“母后抱抱,母后抱抱,”欢呼雀跃的往幽冥神君君后的身边跑过去,手里抓着一把珠子,地上散落的珠子尚未捡拾完全。
还未跑到幽冥神君君后面前,孟婵便被地上的珠子给滑了脚底,扑通一声正摔趴在神君君后的面前。眼睛里骨碌轱辘的就流下了泪水,嘴里还不住的喊着“母后抱抱。”
幽冥神君君后伸手想扶起小孟婵,奈何挺着个大肚子,根本弯不下腰。
幽冥神君从后面抱起小孟婵,一脸怜爱的看着神君君后:“身子没事吧?”
“没事,”神君君后挽着幽冥神君的胳膊,一家三口幸福的走出阎罗殿。
直到孟婵成年了,公冶嵇才再次出现在幽冥司。
忘川之滨的彼岸花开的正盛,孟婆在奈何桥边发着汤。
孟婵在两株彼岸花树间栓了一条绳,做一只摇摇晃晃的吊床,正躺在上面悠悠闲闲的睡午觉。说是午觉,这个午觉睡的已经不短了,眼下里太阳都快落下去了,孟婵仍旧眯着眼睛不想起来。
孟婆在贩汤的摊子旁,远远的看着轻轻晃动的吊床,不禁慈祥的轻叹了一回,这个公主啊,整天这样子无忧无虑的,倒是一点也不像她那个少年大器的父君。
公冶嵇从云端里落到奈何桥上的时候,孟婵还在数着头顶正上方的彼岸花,一朵一朵的不知道已经数了多少朵。
当那一袭白衣自云端里盈盈落下的时候,孟婵一个骨碌从吊床上跳下来,欢欢喜喜的跑向奈何桥。
“公冶嵇,是你过来看我了么?”
孟婵跑过去就要往公冶嵇怀里凑,公冶嵇却一扇子挡住孟婵。
“小公主,你现在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万不可再像当年一样胡闹了。”
孟婵讪讪的看着公冶嵇,“我不过是想你了,你也是,好几百年都不知道过来看我一回,我以为你早把我给忘了。”
“小公主哪里话,我就是忘了生身的父母也不能忘记小公主啊。”
“公冶嵇,你生身的父母是谁?”
公冶嵇:“额……忘了。”
孟婵在一旁咯咯咯的笑,这边孟婆已经看到了,十四重天里的公冶嵇又来找自己家的公主玩了。
……
其实二十万年前的那次天地异动,原本是有缘由在先。
九重天上长治宫宫主公冶嵇逆天而行,私自把自己和爱恨的名字刻进姻缘石,这才造成天地异动,姻缘石和立仙碑相撞,直接导致后来东君傅子胥和伊苒公主为护石而双双羽化归墟。
这件事情,公冶嵇未敢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他一直深爱着的爱恨。他担心倘使爱恨知道了是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害死了伊苒公主,那么生生世世,恐怕爱恨再也不会原谅自己。
第三十三重天称之为无妄天,无妄天上竖着立仙碑,立仙碑后面便是姻缘石了。
看尽三十三宫阙,最高不过无妄天。无望天外立仙碑,立仙碑创-世立仙。立仙碑后姻缘石,姻缘石无书书姻缘。鸿蒙初开大势安,往来千古笑谈间。
伊苒和东君死后,天地悲痛。公冶嵇去昆仑山再看一眼伊苒公主的故地,当然更是为了多看看爱恨。听说自伊苒公主死后,她一直哭哭啼啼,不吃不喝,已经月余。这样下去,纵使是个神仙,也会有油尽灯枯之时,况且她只是个修为尚浅的蝶仙。
爱恨见到公冶嵇,原本泪近干涸的眼睛突然又滚动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公冶嵇,我们家公主去世了。”
公冶嵇不忍心,一个转身,背对着爱恨:“我听说你近日里情况极度不妙。”
爱恨不再说话,仍旧是流眼泪,公冶嵇无可奈何,又不忍心见到爱恨如此,只得转身离开。
瑶池边上,西王母正在悠闲的喂着一池子里的锦鲤。远远的见到公冶嵇走过来,转头吩咐仙娥们去备茶,仙娥们领命而去。
公冶嵇走到西王母的身边,西王母一把鱼食刚好撒完,正在抖落双手沾上的鱼饵。
“爱恨可还好?”
公冶嵇一愣,抬头看着雍容华贵的西王母,仍旧看着一池子的水莲。
这昆仑山瑶池仙境中的荷花不比别处,自花生叶成之后便无生无死,无劫缘无轮回。
“她,公主死后,她终日以泪洗面,已经憔悴不堪。”
“公冶嵇,做错了事情,是要补过的。”
公冶嵇又是一愣,已经想不通西王母接下来到底要说什么。
“你瞒得住三界之内的诸神,却瞒不住本宫。混沌初开之时,本宫以为天地之间阴气汇聚自然而生成上神,是以与天地日月等身等寿。虽然本宫不曾走出过这昆仑山,你以为这天地之间的事情有哪一件能瞒得住本宫么?”
公冶嵇浑身一抖,知道这件事情并不能瞒住西王母,索性开门见山:“爱恨可知道?”
“那小妮子倘使知道了,生生世世,你以为她心里还容得下你?。”
“公冶嵇多谢王母娘娘。”
“谢我的倒是不必,只是我那女儿,你原是要做些事情补偿。”
既然做错了事情,肯定要补救,只是这如何个补救办法,怎样去补救?
公冶嵇原不是个忘情负义之人,为了当初的一念之差,去偿还,却是几十万年的呕心沥血,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有时候他想放弃了,可是爱恨还在等着他,伊苒和东君尚未了结的缘分还在等着他。就这样,苦苦坚持着,十几万年的时间,转瞬之间,便也就过去了。
原本,公冶嵇带着爱恨收集伊苒公主散落的魂魄,幽冥神君君后诞下孟婵之后,爱恨为护伊苒公主再世之身,亦变作一个仙胎,转而为幽冥神君的第九女,幽冥司九公主孟朝夕。
公冶嵇本以为大事至此,便可高枕而安。谁知道,仙魔之战,硬是让孟婵赔上了性命,这可怎么行,公冶嵇从雕花的椅子上跳下来,自己这十几万年的心血莫不是要这样子废了。
孟婵死后,公冶嵇在孟婵的坟前假意哭哭啼啼了一年六个月,最后像当年一样,公冶嵇终于收集了孟婵散落的魂魄,献计于幽冥神君的君后。最后幽冥神君君后硬是以几十万年的仙体养着孟婵的魂魄再世为神。神君君后生下孟浅然之后便羽化归墟,是以幽冥神君并不知道,孟浅然就是当年的孟婵。当时身为幽冥司九公主的孟朝夕眼见着自己的母后诞下小妹之后元神尽毁,而刚诞下的孟浅然,元神尚不稳定,孟朝夕护妹心切,硬是分出了一魂三魄化作一只嫣色的蝴蝶躺在孟浅然的前胸,稳住孟浅然尚在悸动的元神。是以三界之内,八荒九州,只有公冶嵇和孟朝夕知道孟浅然的真实身份。故而,公冶嵇这才与孟浅然成了莫逆之交。
孟朝夕无端失了一魂三魄,受不得众神纷扰的浊气流动所侵,故而假意守灵,跟着神君君后的棺椁去了幽冥司第十九重地外天。
之后的事情,似乎进展的不错。只是,公冶嵇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耐不住孟浅然的纠缠,答应了孟浅然,帮助她和辛夷君种下两心咒。若不是自己当初玩心太重,孟浅然和珩瑜君也不会走这么多的弯路。
当时孟浅然心魔发作,公冶嵇只能一边叹息一边感慨造化弄人:小公主,我费尽心思将你复活,不是为了看你把自己好不容易平定的天下大乱,你知道,当初你为三界太平,做出了多少牺牲么?
直到孟浅然的血色蝴蝶被破除,公冶嵇这才携着孟朝夕的一魂三魄去到幽冥司第十九重地外天。
“我原以为你用一魂三魄守护孟婵尚未稳定的元神,谁知道你在稳住她元神的同时,竟给她下了封咒,孟浅然胸前的那朵嫣色蝴蝶,便是你当年下的封咒吧。”
孟朝夕抬头迎上公冶嵇的目光,他是来归还自己的一魂三魄来了,却也是兴师问罪来了。
“孟婵姊姊五千年得以再世轮回,母后诞下她时,元神和魂魄皆不全面,以孟婵姊姊的性格,我若不封了她的前世记忆,她一旦懂事,非跑到九重天上大闹一番,到那时候,母后、你我三人倾尽心血岂不白费,我封了她的前世记忆,对再世为神的她,对幽冥司,对九重天都是一件天大的善事,她若与少君有缘,千万年之后,两人还是会结合,若是缘分已了,忘了前世的记忆,对她也是好事,况且少君并不知道浅然就是前世的大姊孟婵。”
公冶嵇上前抱住孟朝夕,“朝夕,我这么久不来看你,你可是恨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