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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怜花忆 ...
怜花忆
青山翠谷,溪水长流,百花谷中,渡缘居前,连理枝下,时值五月天,凤凰花开漫天红。
怜花归来,回到百花谷,回到渡缘居。整整五年,这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屋里小几上灰尘,昭示这屋子,已久无人居。倚着门柱,往日时光,仍历历在目,两位亲人,音容犹在。抚上怀中九霄环佩,二师公的琴声,萦绕耳旁,宛转清奇,似皓月当空,石上鸣泉。指尖触及窗下的太公椅,轻摇,吱呀吱呀地响。不免忆起从前,大师公最喜欢在此悠闲地坐,饮一壶小酒,听二师公弹琴,微眯的眼,好不悠哉。
“怜花,在想什么……”青云轻轻拂下我衣袖上带过的灰尘。
青云,独孤青云,我的恋人。而我,姓陆,怜花是我的名。陆怜花,师公起的名字。青云总说,‘怜花是好名,人如其名,淡雅容姿,惹人怜爱。’他最喜欢轻轻地唤我一声怜花,总让我想起那时的二师公。大师公去了,他便喜欢上静静摸着我的发,一遍一遍,喃喃低唤。‘陆怜花,陆怜花……’
“青云,此处,便是怜花的家……算一算,与师公们一起,在此住了十八年,整整十八年……”环顾屋内,依稀可见当年三人嬉笑场景,不禁微勾唇角。
“怜花一定很怀念那些时日。我该好好地谢谢两位师公,谢谢他们悉心教养我的怜花。人称江湖第一奇女子的怜花阁主,若然师公们知道,必是含笑九泉的。”
点头,又摇头。怜花阁主——我本无意于江湖,只是不想辱没了师公们教导。“青云,我静下来的时候,一定像二师公多一些,但不如他温润如玉,优雅谦逊,平和淡然的气质;动的时候,一定是像大师公,但不如他潇洒自如,快意恩仇,机智诙谐的形姿。”
“听怜花所说,我更想见见他两位老人家,只是……却没机会了。”青云颔首轻叹。
“青云,师公们若见你,定会喜欢。这便随我去吧,去他们长眠之地……”出屋,缓步于谷内。
四周满山的凤凰花,开得灿烂。墓地,离开前,与二师公种下的连理枝,两棵的枝叶已纠缠一起。那枝叶下的墓穴中,便躺着我的两位师公。他们的发,也定如这枝叶,紧紧纠缠在一起吧……长袖一挥,拂去落在墓碑上的落叶杂草,指尖附上那清晰的字迹,牵过青云,一起跪下,深深磕了三个响头。
“师公,怜花不孝,这才回来看你们。今年谷里的凤凰花,开得依然灿烂,红花金蕊,枝头地上,火红一片,甚为壮美。将渡缘居四周天空,都映成红色。就快端午了,可惜今年怜花亲手包来的粽子,却不能咱们三个一起吃了。犹记从前,每年端午,二师公包很多粽子,一个一个,甚是精美,里边包的,是百花谷特产的酸梅,特别好吃。大师公每次都要跟我抢,抢不过就像小孩子一样耍赖,二师公就在一旁笑,笑得特别好看——怜花好怀念,怀念可以和大师公抢粽子吃的日子,怀念二师公漂亮温朗的笑……”
“怜花,你莫哭,若是师公他们见了,会心疼的。”青云揽过我的肩头,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水。“两位师公,晚辈独孤青云,就要和怜花成亲了。怜花她甚是惦念你们,惦念这百花谷。您二老可以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怜花的,会向您二老一样疼她、爱她。”青云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大师公看二师公的眼神,那里面,装的是满满地,要溢出的情意。
“师公,你们一定会喜欢青云的。二师公,怜花把您的九霄环佩带回来了,这次,就把它留在您身边……不过,准许怜花再拿它弹一次《凤飞花》,弹给您和大师公……青云,这曲子,是师公们一起谱的,我从未在人前弹过,你可听好。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曲子,让它随师公们同去吧。”
一曲《凤飞花》,鸾凤和鸣起琴音,诉尽平生恩怨事,万千情。极乐初见,只一眼,便生情。孟河花灯随水去,点点是情入心间。凤凰本是逍遥身,只因花满楼,系了心,从此同双飞,共相随。怎奈何,人在江湖不由己,众口幽幽,亲人反目,万不得已设迷局,黯然离去,携手归山林。在这百花谷,建起渡缘居,年年岁岁,相伴了余生。三十余载平淡日,留笑去。黄泉奈何边,共饮孟婆汤。但愿来生还可见,再续此生情缘,再无人怨,共得缠绵……
泪不能忍,滴滴入弦,断了琴声。恍惚中,仿佛看见师公们携手彼方,青春一骑。那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玉树临风,快意江湖的英雄侠士;那是温润如玉的花满楼,温文尔雅,春风化雨的清雅公子。他们在笑,笑得都那么幸福。大师公、二师公,你们现在很幸福,对吗?怜花也很幸福,很幸福,能被师公们捡回来,悉心教导,现在,还有青云相伴。
“怜花,这琴声,这曲意,荡气回肠,动人心弦。绵绵情意而起,宛转曲折,再述几许无奈,慌了人心,转又平缓清和,悠悠然归于平淡。两位师公,绝不是挚友知音如此简单……这音律里含的,是上可达天,下可入地,生死相随的感情啊……”
我笑了。“青云,师公们的关系,与你我无异。他们两个分分和和,纠缠了一生。生时相伴三十载,死时同穴赴黄泉。虽有不如意,但也是完满的吧……”
青云眼中,有羡慕,有惊起,有感叹。“如此说来,两位师公,生平必是传奇。怜花可愿与我讲来听。”
微微点头。还九霄环佩于地下,将亲手包的粽子置于墓前,我与青云在墓前站了很久很久……回渡缘居时,我仍不住回头,望向那连理枝,望向那漫天的凤凰花,望向墓前,那两道恍惚的身影。
细细打扫收拾了居内,已是月上枝头。未点灯,银纱倾泻,落入窗弦,盈盈照亮了厅堂。隐隐花香浮动,又勾起阵阵回忆。太公椅上,我靠在青云的怀中,听他平稳的心跳,忆起以前幼时,也常这么窝在师公怀里,听他们讲平生之事。那些深藏心内,珍贵的事,珍惜的人。“青云,师公们真是难得之人,为何世俗却不容他们……记忆里总是豁达二人,却总有时候,露出哀伤之意。烟花三月,二师公总会倚门而立,目望江南,幽幽叹息……大师公轻轻拥他,不语。两人就那么相偎依,却总让怜花,觉得难过……”
“怜花,这世上,束缚人心之事何其多……随波逐流,世俗之人,几多自由之心?当真出世的人,又有几许……”
是啊,身在江湖,便脱不开江湖束缚。师公们虽隐居于此,心中,终究还是有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淡淡的叹息。“‘灵犀一指’,‘流云飞袖’……曾是何等的传奇……”
青云惊了眉眼。“陆小凤,花满楼……怜花的师公们,竟然是这二位!他们不是早就已经……莫非当时……”
“是局……因为别无他法。花家的人,始终不肯接受,接受师公们相爱的事实……所以他们设了这局,隐没江湖。花家的人怎不知真相,只是,堂堂江南首富,哪会让人落下话柄。所以他们对外宣称,七公子与陆小凤查案之时,遭遇奇险,失了踪影。听闻此事,虽惊异,世人也只叹马有失蹄,以后便少了些津津乐道的传奇事。几人知晓,他们只是不得已……”
“竟是如此……当年两人失踪之事,在江湖上,也曾掀起不小波澜。记得当时,西门吹雪前辈,也是悲戚之色,众人皆以为二人凶多吉少……想必,西门前辈是猜到二位师公打算吧……”
“恩……之后,师公们携手一起,到了此地,见这里漫山凤凰花,心中喜欢,便留在这幽谷内。百花谷之名,得于二师公。他说当年独居小楼,便叫百花楼,而他,是在那里和大师公——他话没完,便被大师公掩了口。大师公的脸上,是少有的困窘神情——
之后,他们挑了这地,建起渡缘居。渡缘渡缘,意在共渡今生情缘。佛渡有缘人,师公们也希望,可得庇佑,清净度余生。那时生活,只平淡二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外如此。没有玄奇的案子,没有暗涌的阴谋,大师公不似二师公,本就不是安于平静的人,所以他们之间,摩擦渐起,点点滴滴,小处垒砌,终有爆发的一日。说这话时,二师公脸上,弥漫着淡淡忧伤。大师公欺身,充满悔意,怜惜地拥他入怀。那刻,二师公轻轻覆上拥着自己的双手,握紧,温润地笑……”
“怜花,我能理解。毕竟曾是传奇,曾经快意恩仇,逍遥武林。就算厌倦浮世纷争,突然归于平凡,内心,总会余一些挣扎。”
“是啊,所以二师公,什么都没说,放了手。大师公离开百花谷,一个人,独游。他看过香山红叶,看过三潭映月,看过大漠长沙,看过神山圣湖,才发现,千帆过尽,浮云聚散,之于他,只不是过眼云烟,心底最深重的牵挂,从来都是百花,那一抹清浅的白。他后悔了,后悔留下二师公一人。他害怕了,怕他再回去之时,已是人去屋空。大师公说这话时,收紧了自己的臂弯,似是要将二师公的身形嵌进自己体内一般,悔恨叹息,让那时年幼的我,也颇为感动……
我便是那时,被大师公捡回。大师公说我天生体弱多病,他在一个小村落的路旁发现了我,他本无意捡我回来,只想送去哪个人家,却见我眉眼,竟有七分像了他心底之人,一时起意,将我捡回百花。
大师公说,他带我赶回百花谷时,我倒是不哭不闹,一路安静,任他抱着。他的心里,却是十分惴惴不安。他说,再次踏进这谷里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很久,才敢迈步去向渡缘。他说,当他远远瞧见小田旁,那一袭白衣之时,百感交集,心痛,欣喜,难以言喻。他说,二师公当时回身一笑,那简单的一句‘你回来了’,却让从来不曾哭泣的他,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尽湿衣衫。我分明有看到,讲话的他,眼中闪着清亮的光。我曾问过二师公,大师公扔下他三年之久,为何他还要等。二师公没看我,握起大师公的手,笑得很美,他说‘怜花,有朝一日,你也会找到,一个让你心甘情愿等他一世的人’,然后,我看到他们的额头,轻轻地靠在一起……”
“怜花……等待,是最磨人的事,真的心甘情愿地等,必是对那人情之深切,刻骨铭心啊……”
“恩……后来,二师公用了很多方法,费心治好了我的病。大师公说,那时二师公总是不理他,只顾着我的病。他吃味,就想要把我送给谷外的村人,却被二师公厉声喝斥,让他分外气恼。却在听到二师公接下之话以后,心中只剩感动。他说,那时二师公抚着怜花的脸庞,轻声地说‘陆小凤,此生,你我再无法享尽天伦之乐,虽如此,我却并未后悔。但这孩子,也许是天赐与你我的礼物。我如此尽心救她,是因为把她当是你我的孩子。你想,待她长大,我们教她武功,教她学识,一家三口,会是怎样和乐光景。’大师公说,那时他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只一句,‘伊人若此,再无他求’……”
“花前辈,到底是怎样一人……我有些明白了,为何陆前辈,会抛下整个江湖,美女佳人,只为与他相伴……”
“二师公,虽然眼不见,却生得七巧玲珑心,他一生淡泊,唯一执着过的,就只有与大师公之间的这份情。很难说,为了这份情,他们谁做的牺牲更大……但是他们之间,虽有波折,却从未有过后悔。他们执手相视而笑的场景,看起来,是如此幸福……
陆怜花,姓陆,而不是花,是大师公耍赖,硬说自己是一家之主,所以怜花要跟他姓。二师公不和他争,只说那便在名里带一花字。大师公就脱口而出,‘陆怜花’,很是得意的样子。二师公看着他,清浅地笑。我想,二师公心里,一定很温暖,很温暖……陆小凤怜花满楼,爱惜怜惜,陆怜花,三个字,包含了大师公多少情意。”
“原来怜花的名,如此得来……想当初江湖所传,陆小凤虽是传奇之人,但生性风流,惹下多少风流债,欠下多少佳人情。又有谁会想到,他会对一人用情如此之深,而那人,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绝世容颜的美人,却是百花楼里,那温润儒雅的如兰公子。”
我点点头。“大师公说,他一向逍遥,居无定所,而在二师公身边之时,他的心境,却总能十分平和安定,他说,那是家的感觉,而他,大概,就是被那感觉绊住,再移不开脚步。二师公笑,说被绊住的是他才对。他说,是大师公,让他的小楼,有了浓浓生气,驱散了所有孤寂。那两个,分明就是在互相吹捧。
二师公懂得好多事,之前为了替我寻奶水,他帮了谷外村人很多。后来,村人们若遇不懂之事,或是有何疑难杂症,便来找二师公。这里的人质朴,师公不收钱财,他们便时不时送些粮食过来。二师公忙的时候,怜花就跟着大师公在谷里到处跑。
我记得,那时最喜欢在溪边,捏捏泥人,捏大师公的四条眉毛,故意捏的难看,跟他打趣。每次我们弄得一身脏兮兮地回了渡缘居,二师公总会忍不住地埋怨大师公。敲敲他的额,说他老顽童,说他为老不尊,又敲敲我的头,说怜花女孩家,怎么也跟着大师公胡闹。可是,他这么说着,却还是会温柔地笑,细心地拂去大师公鬓上的灰尘,拍净他的衣裳。怜花见了,就闹着说二师公偏心。大师公就翘着他的小胡子,嘿嘿地笑,嘴里说着‘你这小丫头,怎能跟我比。’然后我们三人笑做一团。那些细节,那些笑声,至今仍然清晰的刻在怜花脑海,仿佛昨日之事……
七岁的时候,怜花开始跟着师公们学习武艺。那一次,是怜花第一次看到二师公的‘流云飞袖’,只见白衣阙阙,袖舞生风,行云流水一般,却暗藏内劲,甚是优雅的功夫,那一刻,惊为天人。大师公看着我惊讶的脸,无不自豪地说‘怎么样,小丫头,别看你二师公平时看起来像是纤弱书生的感觉,他的功夫,可是厉害着呢,你可要好好学。不过,你大师公也不差哦’,语毕,向二师公扔过一把剑,两人过起招来。那完全就是为演示,没有丝毫杀气,更像是两人共舞。‘灵犀一指’,真得好厉害,只用指尖,就牢牢地夹住袭来的剑。我不禁赞叹出声,二师公温温地笑,说‘怜花,你会是第三个会这手法的人。这功夫,就要靠你传下去了。’我就问,那第二个是谁。大师公松了手指,环上二师公的腰,对我说‘这还用问,当然是你二师公,不然你以为,我还会教给谁?’大师公很不害臊,当着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我的面,在二师公脸上偷香。
说起来,大师公真的特别粘二师公,总是有事没事就凑上去。为这,二师公没少说他,说他会带坏了怜花。大师公却不以为意,说怜花是个小鬼,不用理会。那时我就特别不服气,非要挤到他们中间。大师公便作势要打我,我们一老一小,就在二师公周围追打起来。二师公不出口阻止,只是在我们中间站着,笑得很甜,很甜……
我记得,每年最热闹的时候,是逢年过节。师公们会带怜花出谷,去谷外小村,与村民们同乐。大伙一起大口喝酒,闲话家常,特别高兴。二师公会带上他的九霄环佩,弹琴给村民们。他弹琴,大师公便拿出竹箫,琴箫和鸣,珠联璧合,甚是和谐的曲调。村人们每次,都会赞叹不已。看着被村人们围在中间的师公们,笑得开怀,似是忘记了世间一切不如意,只有那欢乐时光。怜花那时希望,那便是永远,我们三人,永远都能那么开心地过下去,但是——老天哪能总如人愿……
怜花十六岁之时,那年师公们都已过知命之年。冬天,百花谷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漫山遍野的白,渡缘院内的梅花,开得很美,鲜艳的红,点缀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诗意般美好。那天大清早,我和大师公乐坏了,便跑到山里去玩雪,玩得开心愉快。回来的时候,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西门前辈。梅树下,那人一袭雪白深衣,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只一眼,便确定。那人便是师公口中,曾经最接近剑神之人。
‘西门吹雪,别来无恙。’
‘花家大丧,他,回去了……’
‘是吗……西门兄,难得来,进来共饮一杯吧。怜花,去取忘忧来。’
‘陆小凤,你——变了……’
大师公清浅的笑……我取来忘忧,为二人倒上,静静地坐在一旁。
‘这丫头——’
‘捡回来的,我给她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陆怜花’
‘哼,倒是像你会取的名字。’
‘呵呵——’
那之后,是很长一段寂静无声。大师公和他安静的喝酒,但是我却感觉到,那不寻常的气氛。
许久……
‘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他回去的事?’
‘担心,又怎样?拦着他不成?总归是他爹……’
‘你不担心他一个人面对?’
‘你觉得,我去了会更好吗?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我能做的,就是安静地在这等他回来。’
‘你真的变了,变得如他般淡然……也许当初,我若能如你一般,便不会是生死两隔的境地……’
‘很久了,还没放下吗……九泉之下,他若知你对他如此挂心,也该是含笑的。’
‘是吗……这忘忧,确是好酒,甘甜清香,余味无穷……’
‘西门,渡缘居的门,永远向你开。若是在万梅山庄呆腻了,便来这里一聚。’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事,大师公曾说过。那是一个让人悲不自已的故事,关于两个人,生生的错过。大师公说,紫禁之巅一战,死得,是叶孤城,输得,确是西门吹雪,输了剑,输了心……西门吹雪葬了叶孤城,一同葬下的,还有他们的剑,西门的心。怜花当时不明,为何会如此错过。见了西门前辈才知,这般孤傲的人,必生执着,深重的执着,最后往往只换来更加深重的苦。
喝完酒,西门前辈便离开了百花谷。走之前,他幽幽地叹息‘陆小凤,我们都老了,老了……不知可还有机会再见……你和他,好好地过……我这辈子,朋友不多,自己没能得到的,希望你们两个能得到——那,我也心有慰藉了……’说完,就走了,身影没入漫天白雪之中,好像突然消失一般。风过,吹起片片雪花,洋洋洒洒。我分明见到大师公的脸上,悲切忧伤之意。后来才知道,西门前辈,当时已身患绝症,不久于人世。大师公与他,自隐居一来第一次相聚,确是永别……
那之后,大师公的话,真的应验了。他开始等,而这一等,便是整整一年多。那段日子,大师公不再和我一起到处跑,他的话,也变少了许多。他开始喜欢上坐在他的太公椅里,吱呀吱呀地晃,端着酒杯发呆,不知在想什么。偶尔突然笑出声,偶尔又突然暗淡了神色。他开始喜欢上让我弹琴给他,只那一首《凤飞花》,听完了总说,没经历过的人,果然弹不出那韵味。我无言,二师公与他经历的风风雨雨,又怎是我所能看透……
第二年冬天的雪,依然很美,只是不知为何,院子里的梅花却没有开。大师公扶着那梅树干,深深地叹气。每日,他会漫不经心地督促我练功,然后自己站在渡缘院门,望着谷口,一站,就是很久。天寒地冻的,我为他披一件裘衣,却清楚地听到,大师公口中喃喃地念着‘七童,七童……’我哭,哭得凄厉,哭到震下枝头积雪,落满头,湿了衣衫。大师公轻轻抚着我的头,微微地笑‘怜花,莫哭,莫哭……’我却见他脚下,一点一点化开的灰色。那日过后,大师公得了很重的病,风寒入骨,虽然医治得当,控制了病情,但却埋下了病根。
日子一天天的过,我看着大师公日渐消瘦的身形,心里难过,说要去把二师公找回来。大师公却说,‘怜花,我们等吧,要相信你二师公,上一次他等了我三年,这次,换我来等他’。我不知该说什么,此时怎比当时,师公们都年事已高,万一……我不知道大师公还有没有三年可以等。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偷偷去找之时,二师公回来了。在积雪融尽的春天,嫩黄嫩黄的迎春花,开遍了山谷,院子里的桃,也抽出粉嫩的芽。来的,却不止二师公一人。
大师公眼中闪着久违的神采,竟是从太师椅里蹦起来,赶到门口。见到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半晌,才缓缓的开口。
‘七童,欢迎回家……’
‘恩,我回来了。’二师公的笑,仍然那么美,温暖如这春日的阳光。
我笑着看他们,捂着嘴,欣喜万分,但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陆小鸡,啊,不对,现在该叫陆老鸡。没忘了我吧。’二师公身后,闪出个精瘦的老人。
‘死猴精,你还真是死性不改,这么久不见,一开口又是损我的话。’
‘你也知道这么久不见了。你们两个真的很不够意思,招呼都不打,就玩失踪。一走,就是十几年。我还真以为你们出什么事。’
‘若不骗过你们,又怎么骗过全天下的人,得这清净。’
‘我们吗——’那人递过手中的白玉坛,给大师公。大师公盯着那坛子,满脸的震惊,身子踉跄了一下,转头看向二师公。二师公一脸忧伤,微微地点头,伸过手,两人十指相扣。
‘西门吹雪,殁……这是他吩咐我带来的酒,名为雪叶,说是也许不如你的忘忧,但是也不差。’
‘我和司空兄,将他和叶孤城葬在了一起。’二师公幽幽地说。
‘你走的那天,我们还一起喝了酒。当时虽觉出他身体有恙,何曾想……一辈子,一份情,酿这浓浓一味雪叶,西门吹雪,这酒,还是留与你二人吧。黄泉之下,见了那人,替我问声好。’大师公一倾酒坛,佳酿洒落,飘香四溢,尽归黄土。
三人进了屋,司空前辈夸我,师公们笑得很开心。多年不见的老友,把酒言欢,甚是开怀。我却看出,那其中弥漫的哀愁。司空前辈也没有呆很久,便要离开,他阻了二师公,只让大师公送他到谷口。我去送司空前辈落在屋内的东西时,听到他和大师公的对话。
‘司空,你老实说,为何七童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
‘哼,你该料到不是吗?你觉得花家的人,会给他好脸色吗?你知不知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
大师公闻言,紧紧地皱了眉头,有些艰难地开口。‘什么——样……’
‘寒冬腊月,他就那么衣衫单薄地跪在花府门前,一声不响,就为了要给花如令上三注清香,送他一程。本就纤弱的身子,积雪都末了膝盖。我不知道他那么跪了多久,过往的行人,虽不知他是何人,但莫不动容。我当时就要拉起他,他却死活不肯。说什么已经不孝,他爹的这一程,他无论如何也要送到。’司空前辈有些说不下去。我听着,也是暗暗地湿了衣襟。大师公捂着心口,甚是痛楚的样子。
‘我实在看不下去,破口大骂,街上行人也随我,花家的人没办法,才开了门。他跪得久了,步伐都不稳,是我扶着他进去。你知不知道他们家人的眼神,怎样的情绪?……他是花如令亲生的儿啊,花家却不许他披麻戴孝,只许他如宾客般,上那三注清香!如果不是他阻着我,我定会大打出手。你又知不知道,我扶他离开之时,背后那些人怎样指指点点?’
‘别再说了!别说了,别……’大师公再忍不住,泪流满面,不住地后退。‘我都知道,都能猜得到……只是没想到,已经这么多年,花家的人竟然还是……’
‘哼,若他们能接受,当年,你们还用得着设局隐遁?……之后出了花家门,他就病倒了,一直反反复复,再加上中间得知西门吹雪的事……这一脱,就是一年多……陆小凤,他病中之时,口中唤得,都是你和那丫头。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那些狗屁案子,而是他这知己啊……你,好生珍惜……’司空前辈轻轻地拍拍大师公的肩头。‘丫头,好好照顾他们俩,我们这些朋友,未必有机会再见了……’
我现身,走过去,递过司空前辈落下的东西,向他深深的点头。
扶着大师公从谷口回渡缘居,大师公一直没有说话。我偷偷地看他,这才注意到,他硬朗的身子,何时脚步已有些微微地不稳,他的鬓角,何时已染上浓重的雪霜,他的眼角,何时又多添了几道印痕。记忆里都是三个人一起在这里快乐地生活,而这一年多,竟生得如此的变化……渡缘居前,二师公倚着院门,笑着迎我们,嘟囔了一声,是嫌我们回的慢。大师公见他,突然挣脱我的手,快步冲过去,一把拥住二师公,力道如此地重,两人都踉跄了几步。
‘七童——此番之事,苦了你了——’大师公收紧了臂弯。
‘你啊,怜花可看着呢。’二师公这么说,双手却攀上他的背。
‘管她,又不是没见过。你的身子可还好?’
‘现在没什么大碍了,你忘了,我也懂医术的。’
‘回来了,就不要再想那些烦心事了。好好地养身体,我总觉得,西门去了,像是个征兆,我们当中,是否也会有人——’
‘小四,莫说这些。较起西门,你我共渡三十余载,已是幸的,死,又何憾。’
‘你说的对,咱们还有怜花,见证我们的情,我们的意。’大师公回身,伸手招过我,微笑着看着我。‘我们怜花,也出落成大姑娘了。七童,怜花长得很漂亮,最漂亮的,是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怜花的眼长得特别像你,当初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捡她回来的。’
二师公的指尖抚过我的脸庞,我清晰的感到那有些粗糙的皮肤,岁月在他的身上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印记。二师公仔细地摸过,也微笑。‘小四,怜花鼻子的轮廓,倒也有些像你。不知道的人,也许真的以为她和我们有血缘关系呢。’
‘师公,怜花就是你们的孙女,永远都是,咱们就是一家人,最亲最亲的一家人。’我忍不住,扑到师公的怀中,弄湿了他胸前一大片衣裳。
‘小四,你看,我们怜花,真的是姑娘家,水做的呢。’
‘丫头,躲开,那个地方,是你大师公的专属,看看,都被你弄脏了。’
‘臭老头,不害臊,和小孩子抢!’
‘好你个臭丫头!’大师公作势,又来追我。
我们绕着二师公躲猫猫,像从前。二师公也还是从前一般,站在我们中间,云淡风清的笑。只是大师公的动作,却已经没有从前那样敏捷……我们追着跑,欢快的笑,大师公突然停了脚步,拉起二师公的手,一本正经。
‘七童,我们成亲吧。’我和二师公都愣在当场。片刻后,二师公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重重地点头。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笑,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能说,那个笑,光彩盖过了当时周围一切,那个笑,美到让我哭得很没形象。
‘臭老头,你怎么现在才说啊,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成亲了。’
二师公回来的那个月末,渡缘居里办了场喜宴,只有三个人的喜宴,大师公和二师公成亲的喜宴。那天,我把渡缘居布置得特别好看,红色的纱帐,大大的喜字,都是我偷偷出谷买来的。二师公埋怨,说是一把年纪了,弄得这么隆重,让人笑话。大师公搂着他,说这喜宴,来的太晚,他早该想到。二师公温温的笑,嘴里说着‘不晚,不晚,只是个仪式,我们的关系,不是早如夫妇。’大师公惊讶地哈哈大笑。我也惊讶,二师公,竟然讲得这般直白。
‘一拜天地~~二拜——怜花~~~~’
‘臭丫头,占便宜啊!’大师公说我,担忧地撇了一眼二师公,见他没什么异样,放了心。
‘呵呵,那略过,略过。最后了啊,夫妻对拜~送入洞房~’我看着都是一身红衫的师公们,心想,他们年轻之时,一定更加英俊潇洒。大师公一个用力,竟然把二师公打横抱了起来。我和二师公,惊讶的愣住。
‘臭丫头,该哪呆着哪呆着去。’大师公说完,就抱着二师公进了里屋。
我当时很好奇,他们两个老头子能干嘛,就躲在窗户外面,偷偷瞄了几眼。只见他们两个,延床边坐着,拉着对方的手,十指相扣,就那么面对面地坐着,什么都没说,坐了好久。没来由的,伤感顿生。那夜月很圆,清冷的月光,我却在其中,隐隐看到了分别……
离别,始于这年端午。大师公冬天落下的病根,再次发作。二师公悉心照料,两人,都决口不提病情。那段时间,两个人整天地黏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那气氛,怜花都舍不得开口打扰……
端午这天,天气出奇的好,谷内的凤凰花已经开得很好,满树满树,火红火红,连成一片。院子里,大师公坐在他的太公椅里,精神看起来很好,二师公在他身后,轻轻地推,吱呀吱呀,椅子也欢快地歌。二师公亲手包的,百花谷特产的酸梅粽子,就放在石案上,香气,在空气里飘散开来。
那天,我没有穿往常的白衣,而是换上了艳丽的红衫,那是二师公前一阵子拜托村人们做的。上好的布料,精细的剪裁,穿在我身上,不大不小,轻纱罩衫,丝缎长袖,十分的合身。
‘七童,那衣裳,怜花穿起来真好看,就像那漫天的凤凰花……’大师公的眼神,淡淡的,很温柔。
‘是吗?那就好……怜花,去取师公的九霄环佩来,还有他的竹箫。既然你今日盛装,这端午佳节,和着琴箫,为师公们舞一曲吧。’
我点头,取来琴箫,递与二人。
‘怜花,就舞那曲《凤飞花》。小四,你意下如何?’二师公笑问身旁的人。
‘好……’大师公眷恋地看着他,也笑。
我冲他们灿烂的笑,心想着,一定要舞的很漂亮,很漂亮。琴声起,箫声附,长袖一甩,翩翩起舞。缓则摆手延行如绵绵流水,轻柔和缓。急则抬步轻跃滑翔如偏偏鸟飞,灵动飘逸。我细听那琴箫和鸣,尽心地舞着,使出流云飞袖,带起满地凤凰花,纷纷扬扬,在我身边飘落,又飘去师公们身边。我看到师公们都笑得很幸福,很美好,那幅画面,怜花永远都不会忘……
随曲,转身,却听琴声依旧,箫声,却嘎然而止。心下顿生不好的预感,猛回身,就见大师公,面上含笑,闭了眼,手上的竹箫,滑落在地,滚离了好远。内心狂震,舞步顿停。
‘怜花,曲子还没有完,怎么就停了。’二师公依旧是微笑着的,琴音里,却有些许颤抖。
我也笑,再起舞,长袖劲舞,卷起阵阵落花,吹向师公们的方向,金红相间的颜色,趁着大师公脸上的笑,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飞扬跋扈,快意江湖的陆小凤,一袭蓝衫,手握酒杯,挑动着他那招牌的眉毛。
泪痕滴,衣衫透,曲终,人去。
凤飞花,终曲,余音未尽,弦震,微响。那是二师公的泪,一滴,两滴……他缓缓起身,一步,一顿,与大师公之间,几步之遥,却走了好久,好久。他的手,滑过太公椅背,停了许久,才颤抖着,摸上大师公的脸庞,一点点地描画着那刻在心上的容颜。
‘陆小凤,没想到,先走的那个,还是你……’二师公喃喃地低语。‘不过,你是笑着走的,这就好……要好好地等着我……我想,很快,我就会去找你了……’二师公脸上,依旧挂着我熟悉的笑,此时,却为何扎了眼,生疼,生疼……
强忍下悲痛,与二师公一起,葬了大师公。墓地离渡缘居并不远,我们在墓两旁,栽下连理枝的树苗。二师公的手,轻轻拂过墓碑上那清晰的三个字,呢喃自语。‘陆小凤,你先去,记得不要喝那碗孟婆汤,等我一起,我们一起……现在才发现,我也是世俗的人……原本这辈子,你我能相伴三十余载,已十分幸运。我竟还想来生再续,呵……若是被西门兄听到,一定很吃惊,很生气……你见到他们吗?告诉他们,我很快,也会去了……’
我正恐惧于那话的含义,就见二师公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墓碑,染红了墓碑前的黄土。那红,如此刺眼的鲜艳,扎进我的眼,扎进我的心。‘二师公!你怎么样?’冲过去,拉过二师公的手,替他把脉。当下戚戚然,明白了他方才的话。二师公也有恙在身,花家那次的病,没有根治,此时,病气已侵入了五脏六腑。我攥紧了拳头,说不出话。
‘怜花,不用伤心,江南之时,我就知道自己没救了。能撑到现在,全因你大师公和你。现在你大师公去了,我想,我也撑不了多久了。’二师公伸手摸过我的头。‘怜花,你要学会坚强,不要总是哭,知道吗?那样的话,师公们会不安心……’
我忙不诸的点头。‘怜花不哭,不哭。二师公,我——扶你回去休息。’微微仰头,不让泪水流下。扶起二师公,回去渡缘居。二师公明明看不见,却仍不住的回头,回头望向那墓碑,依依不舍……
二师公的病,并未恶化,反而有了好转的迹象,我却对这种情况感到更加的不安。他的脸上,还是挂着温温的笑容,却总觉其中少了几丝温度。他开始像大师公一般,整日地坐在那太公椅里,吱呀吱呀地摇。他没再弹过琴,而是把九霄环佩给了我,听我弹琴,却独独不听《凤飞花》……我替他垂腿的时候,他会很温柔,很温柔地摸我的头,嘴里低低念着我的名‘陆怜花,陆怜花……凤凰不在,谁人怜花……’那时候,我只能咬紧嘴唇,眼泪,默默流进心里……
中秋,月色正明,我与二师公在小院里坐。他吃着我做的月饼,不住称赞‘怜花好手艺,中秋啊……要是你大师公也在,能吃到你亲手做的月饼,该是何等的欣慰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等得不耐烦……’
‘二师公,怜花不要你去,你也去了,怜花就是一个人了。’二师公的话,让我感到害怕。
‘怜花,我迟早都要走的。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人照顾了,师公们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的,出谷去吧,外面的天地,何其之大,你定可以展翅高飞的……’二师公依旧轻柔地摸着我的头。
‘二师公……’
‘怜花,再去帮二师公挑一个月饼来。’
我有些犹豫,终是转过身去。
‘犹见音容在,终是死生同。小四,你来得,很慢……’身后幽幽传来二师公的声音。
猛地回过头,手中的月饼滚落在地,就见二师公抬起手,一脸幸福地对着眼前的虚空,笑容在唇边扩大,扩大,然后定格。手,缓缓落下,身子倒向太公椅深处,再不动。太公椅吱呀吱呀地响,我愣在那里,很久,泪水在眼眶里转,终是没有落下……走过去,看着熟睡一般的二师公,脸上是和当初大师公一般的笑容。释然地笑。
他们两个,黄泉路上,又再相伴……抬头望着天上银盘皎洁,我轻轻道一声‘走好……’
那之后,将二师公和大师公葬在一起。墓碑上,简简单单的字,左边是陆小凤,右边是花满楼,落款,是孙女,陆怜花,没有记录传奇的生平,没有记录绵长的感情,如此,而已。连理枝长得好,那些所有点滴,都刻在我身上,刻在陆怜花心中……
离开之时,是第二季凤凰花开的时候。满眼的红,开得比哪一季都要绚烂,是为了师公们吧……这些年年开的花,也算,是个见证……之后,带着九霄环佩离开百花谷。再之后,就是你所见到的怜花阁主了。”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再次忆起师公们,仍不免为他们之间的情意动容。
“只知男女间的感情可以惊天动地,海枯石烂,却不知男子之间的感情,也可像两位师公一般,细水长流,荡气回肠……”青云的眼中,分明有泪光在闪。
我戚戚地笑,心中有不可言喻的无可奈何。“那又如何,还不是不为世人所容,花家的人,还不是将二师公的名,从族谱里剔除……”
“怜花,人的一生,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何其的难得,又何必再去管别人如何看待自己。怜花,你也说,师公们去的时候,脸上都是幸福地笑,那不就够了。”青云认真地看着我,我在他的脸上,恍惚地看到师公的影子。是啊,他说的怎么不是,可以随心所欲一次,又何必管世人如何看待……
第二天,再次拜别了师公们的墓,我和青云离开了百花谷。这次,我没有再回头。“怜花,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耳边隐隐想起师公们的声音,我侧首看着伴在身边的青云,轻柔地笑……
凤凰花又开,诉不尽,平生情。只余凤飞花,歌宛转,动人心。
因为突然想到陆怜花这个名字,才会有这篇文
喜欢这个名字,喜欢陆花CP
喜欢在写文的时候回忆起的那些真实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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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怜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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