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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始,牡丹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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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今天老爷在家,我们还是别出去了吧。”清晨,东方只略泛白,一中欧古典别墅的客厅里,一个丫鬟打扮、容貌清秀的女子神色慌张、颤颤巍巍地对着面前的人说道。
那被唤作小姐的女子着了一身黑色皮衣裤,踩着一双短筒军靴,微卷的头发任意的披散在肩,深褐色的双眸深邃凌厉,精致白皙的面容如覆上一层寒霜,却盖不住那张扬的邪魅、冷艳的妖娆。
对丫鬟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往门外走去,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眼角瞥了丫鬟一眼,开口道“如月,要跟就跟着,不然别在那儿废话。”清冷的声音凉得令人发颤,那叫如月的丫鬟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再顾不得其他,急急跟了上来,她可惹不起这如魔鬼般可怕的大小姐。
约莫半个小时,两人在一牌匾上刻着“冷家武馆”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女子望着那还在紧闭的大门,二话不说,也不顾他们起没起,信步走了上去,就着那门前垂落的环扣重重敲了起来。
“这一大早的谁呀?让人睡个觉都不安稳……”一管家模样的半百老人眯着眼走出来开了门,嘴中不停抱怨道,可当看清来人面容时,后面的话被硬生生的吞了下去,连忙换了种语气恭敬道“原来是宇文小姐,您是来找小姐的吧,小姐还没起呢,我先带您到大厅坐坐,这就去叫小姐。”
女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儿没你事了,该干嘛干嘛,我自己去找她”,说罢又回头看了如月一眼,吩咐道“你可以回去了,如果待会我爸问起,你就说他若是不同意,本小姐就不回去了。”
如月可怜兮兮的眼神犹疑地望着她“小姐,这恐怕……”
“什么这的那的,照我的话说就行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也不再管她,径自走了进去。
如同逛自己家一样,熟稔的穿过院子,来到那冷家小姐的房门前,不由分说地就推门而入。
“冷商秋,快起来。”走过去直接把她被子给掀开,原本睡得正香的人倏然被吓醒,两只惺忪的睡睛满含怒火地瞪着来人,却是敢怒不敢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未大亮,遂抱怨道“我的大小姐,这天还没亮呢,你不呆在家睡觉,到我这儿来又闹腾什么呀?”说着又欲再倒下去。
“心里憋着火呢,就想找人打架发泄发泄,不过能跟我对上手的就只想到你,别睡了,起来陪我练练。”用命令的语气对着她说道。
“小祖宗,您要发泄也别找上我呀,上午我还约了人呢,就不能让我再睡会儿?”床上的人被她折腾得没法,不情不愿地下了床,用冷水洗了个脸,才慢慢清醒了过来。
“哦?除了我你居然还约了别人,谁这么大本事能让你这么上心,都不愿意陪我了?”女子玩味一笑,冷声揶揄道。
“是韶园的韶大老板,好不容易能得她亲自唱一回,我怎么可能错过?奚弋,如果你想看的话待会可以跟我一起去,不过我好像忘了你对戏曲不感兴趣。”冷商秋对她笑道,这个宇文奚弋,出了名的顽劣叛逆、专横跋扈,自负狂妄得很,且喜欢玩刺激,所谓的大家闺秀,温良恭俭让完全与她沾不上边,自然是不喜欢娴雅悠静那一套的。
宇文奚弋娥眉微蹙,“商秋现在怎么和戏子搅合上了?那些个咿咿呀呀,我自是看不上的,也听不懂。”
“说什么呢,什么叫搅合上了,她可不是一般人,虽然我与她仅仅见过几次,也只知道她是韶园的老板,连名字都不清楚,但我却是把她当做朋友了。”
“那些我可没兴趣,走,出来陪我好好打一场。”
武馆内,两个身手不相上下的女子在场上已过了数百招,斗了个酣畅淋漓,两个小时后,两人才怏怏地罢了手。宇文奚弋弯下腰,手臂撑在膝上,大口喘着粗气,抬头对冷商秋说道“半个月不见,进步了不少嘛,都能跟我打个平手了。”
冷商秋扬了扬眉,用手巾擦拭着脸上的汗“那是当然,若你还停滞不前的话,我肯定能超过你。对了,谁惹到你了,这么大火气,不是又和你家老爷子吵架了吧?”
宇文奚弋喝了口水,如实说道“可不是?我跟他说我要去参军,可那老头子死活不准我去,说什么一个女孩子家整天就知道大大杀杀,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又说什么军营里太过残酷,大老爷们都受不了,更别说一个女人。呵,男人?我自问可不比一个男人差,谁说我就一定要嫁了?”语气中充满了讽刺与不屑。
“其实你爸说的也没错,若在太平时期也就罢了,如今时局混乱,参了军多半得上战场,就算还轮不到一个女人上前线,但后方没有战火的硝烟更加可怕,时时命悬一线,你性子高傲且从不懂得低头示弱,可这不是闹着玩的。”冷商秋看着她,郑重其事地说道,军营的厮杀残酷,就算她喜欢玩刺激,也是从未经历过的。
“你就不用劝我了,我不想再跟你吵一架,反正那老头子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我都去定了,他管不了。我就不信,一个军队,还能把我给难住了?”宇文奚弋嗤笑一声,眼神中有一种傲世轻物的蔑视,她向来目空一切,骨子里的倔强容不得她知难而退。
唉,冷商秋摇了摇头,也不再劝,知道她一旦做了决定,天王老子也阻拦不了。“我真想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你这个桀骜不驯的女人给收服了,若真能看到你服输的一天,我就去烧香拜佛,从此开始相信命运,哈哈。”这一点,她是十分好奇的,也是让她期待的。
“那一定会让你失望了,你永远不会看到这一天。”宇文奚弋不置可否。只是自视甚高的她,此刻也不会明白,感情一事,往往不是由人所能控制的。
“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进去。我马上要出去了,你就自便吧。”冷商秋说着就往自己房间走去,准备换身衣裳。
“我还是跟你一起去看看吧,反正我现在也不想回家。”宇文奚弋拦住她,偏头说道。
“好啊,你先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还换什么衣服,这身挺好的,又不是去见心上人,那么讲究做什么。”宇文奚弋面上满是不耐。
“你不易出汗倒是罢了,我身上都是汗味,韶老板有洁癖,我可不希望到她那里形象全被毁完了。”
“我现在真想看看那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什么魅力能得到我们冷大美女如此重视。”宇文奚弋笑言。
冷商秋轻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待她换好衣服后,两人便开着车往韶园去了。今日的韶园不似平时人满为患,而是显得十分冷清。因着每次韶老板登台都是闭馆接待,只邀请了自己的一些好友,外人只以为是关门谢唱。
韶园,是近几年才成立的一个戏班,凭着里面的戏曲演员的深厚功底和非凡唱腔,在这南京城里仅仅几年就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但谁也不清楚韶园的幕后老板是谁,只知道老板姓韶,无论警界、政界、商界亦或是□□也得给韶园卖几分薄面,所以也没人敢招惹。
“我爸也是经商的,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宇文奚弋听了她的介绍,疑道。
“你们不是才回国不久嘛,而且你爸妈之前都是在英国做生意的,再说人家韶老板平时十分低调,不知道也正常,走吧,我们进去。”
戏台上半空中,那身着彩色戏服、妆容绝色的女子挥舞着广袖,辗转着歌喉,身子顺着丝带翩跹落下,低回婉转的声音、百转柔情的唱词,配上那“纤腰玉带舞天纱,回眸一笑胜星华”,足以用天下无双四字形容,这一幕,正好落到了刚从外面进来的两人眼中,冷商秋自是对此惊叹唏嘘一番,而宇文奚弋,只是怔怔地望着戏台上的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样,看傻了?这一遭没让你白走吧,呵呵。”冷商秋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促狭道。
宇文奚弋回过神,白了她一眼,“是不错,但还不足以震撼我。”但之前眼中对于戏子的轻视也弱了几分,说着便在旁边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喜欢就喜欢嘛,还死不承认,我就知道,韶老板的魅力,是没有人能够抵挡住的。”冷商秋自言自语地笑道,也不再理会她,细细地品味着台上的浅唱低吟。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寻遍,在幽闺自怜……”
“偶然间心似谴,梅树边,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
“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
唱的是昆曲《牡丹亭》,她恍惚完全已经置身于戏中,把那戏里戏外、似真似幻的感情表现地淋漓尽致,动人心魄,感人肺腑,那戏中之人仿佛能透过她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展现在观众眼中,戏已罢,很多人却还在余味中无法自拔。
“韶老板的唱功真是绝了,商秋佩服。”冷商秋率先鼓起掌,起身对她说道。
“冷姑娘谬赞了。”韶老板微微颔首,对她礼节性地微笑道。说着又转身面向众人,声音轻柔不失威严,略微带着磁性“感谢大家的赏脸,韶某不胜荣幸。适才吩咐厨房准备了几桌筵席,若各位给韶某几分薄面,还请移动贵足到宴厅入席。”
“哈哈,韶老板都亲自邀请了,谁会不给面子?今日能亲耳听到韶老板唱的戏,才真是此生无憾了。”一个中年男子起身笑道。
“薛大哥,你可是折煞小妹我了,请吧,今日不管其他,只管尽兴就好。”韶老板走下台来,落落大方地说道。
“好好好,反正在座的都是熟人,诸位,走吧。”今日来的二十几个人,除了冷商秋与宇文奚弋两位,其他的都各自认识,男人回头望着众人说道。
“冷姑娘,这位是?”待得周围的众人散尽,韶老板走到冷商秋面前,看了看她身边的宇文奚弋一眼,笑问道。
“我叫宇文奚弋,韶老板幸会了,戏唱得不错。”不等冷商秋开口,宇文奚弋便自我介绍道,只是语气中一如既往的傲慢无礼。只是不得不说,虽然她不喜欢戏曲,同样的《牡丹亭》,但在这个韶老板唱来,却是韵味十足,别有一番风情。特别是她在唱那句“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时,心中居然产生一种陌名的悸动。
眼神不着痕迹地细细打量着她,虽然真容被那浓浓的妆粉遮住,但宇文奚弋猜想那遮掩下一定是个大美人,只看她如同晨星般璀璨的眼睛,就特别漂亮吸引人。
“宇文小姐还挺有个性,既然是冷姑娘的好姐妹,也算是我的朋友了,今天来的朋友有些多,二位请自便了,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韶老板笑言道。
“嗯,没事,韶老板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冷商秋回以一笑。
待韶老板离开后,冷商秋见宇文奚弋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下微有诧异,轻声说道“走吧,我们去宴厅。”
“那韶老板什么来头?还没有人敢跟我摆谱,居然就这么走了?”想起那人眼神中似是永远不会变的冷然,宇文奚弋便有些愤然。
“到底是谁在摆谱呀,没看见人家韶老板很忙吗,还想要人家撇下其他宾客,专门招待你?你那唯我独尊的性子就不能收敛收敛?奚弋,不是每个人都必须以你为中心,围着你团团转的。”冷商秋看着她,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劝道,她那样的性子,若不改改,日后必定得吃不少苦头。
宇文奚弋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商秋,真把自己当我妈了?别整天就跟我说教。”说罢就兀自往外走去。
“奚弋,你就不能顾忌一下别人的感受?好了,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但是现在你不能走,给我个面子,吃过饭我们一起回去。”冷商秋走上前来拉住她,她就这么招呼不打一声就走,拂了韶老板的脸面,自己夹在中间也不好做。
宇文奚弋双臂环在胸前,想了片刻还是道“好吧,就给你个面子。”
冷商秋无奈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不这么我行我素。
两人来到宴客厅,宇文奚弋郁郁地走在冷商秋前边,双目低垂,也不看路,却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那人,面容姣好精致,身材高挑凹凸有致,在一身蓝色礼服的衬托下更显气质高雅脱俗,散发出的成熟风韵与魅力,十分令人瞩目,她手中执了一杯红酒,在餐桌旁与一个穿西服的女人谈笑着,正当这时,意外地被人撞了个满怀,杯中的红酒顺势倾洒到了宇文奚弋衣服上。楞了一下,随即看见她上衣弄上的污渍后,也不管是她先撞上的自己,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小姐,把你衣服弄脏了,要不我带你去卧室换一件吧。”
女子说完之后,却没等到她的回答,疑惑地看了宇文奚弋一眼,入眼的就是她面色冷酷,双目充斥着怒火的模样,正想再说些什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是令自己始料未及的,脸上措不及防的挨了宇文奚弋一耳光,这一刻,她只听见自己倒吸冷气的声音与周围一众宾客的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