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将弄臣》青间

37、及笄礼

　　客随主便，上官媛看时间差不多了，打发婢女去请了竹园的几人到前厅观礼。
　　偌大的前厅，众宾客齐至，屏息以待。
　　赞礼唱，“笄礼始，全场静。天地造万物，万物兴恒，以家以国，祖光荣耀。父母传我，人生家国，贵至荣和。”
　　人的一生，从出生开始，生命起始，父母生养之恩，小至大，谆谆教诲，看着孩子一步一步成长，此刻成年，稚嫩走向明媚，双亲欣慰。
　　上官媛从门外走向上座的父母，揖拜父母，再拜正宾。闲王妃请来孟阁老的夫人作为女儿及笄的加簪正宾，李执认得，这位慈祥的老太太就是那日提亲长公主请到府上的人。
　　老太太散开跪在地上的上官媛的长发，一梳到底，少女时光一去不返，一头青丝挽作成人髻，
　　再唱，“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有司奉冠，正宾为其加钗冠。
　　三唱，“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正宾向笄者作揖，笄者去房内更换大袖长裙礼服，点红唇，再拜父母与正宾，礼成。
　　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围着上官媛夸她这身礼服好看的紧，成年了总得摆出大人的样子，上官媛一一微笑谢过，直到脸快僵掉，闲王妃发话了，“媛媛，回去换了常服，和朋友们玩去吧。”
　　上官媛眨眨眼睛感谢亲娘的仗义援手，礼服钗冠实在拖拉沉重，在婢女左右搀扶下进房内换了轻便的常服，招呼朋友去了。
　　没有上官媛的带领，陈墨砚二人又去了前院，李执不好再去竹园，郑可拉着李执在花园的凉亭里坐下，众女三三两两聚做一堆，谈谈衣服收拾，或者谈谈永安侯府的大小姐，虽然离得不进，但是那样热烈的眼神，以李执的耳力眼力，自然可以听得清楚看得明白，但只是笑笑，置之不理，与郑可言谈之间得知，昔日相识的几位朋友，凌琦雯远嫁潼关不在京里，辛芊芊、钟未离也皆嫁为人妇，说曹操曹操就到，二人联袂而来。
　　一人鹅黄，一人黛紫，都梳着妇人髻，打了招呼坐下，对李执不免又是一番恭喜调侃，搞得李执哭笑不得，怎么都觉得她嫁不出去么？不会啊，她在小姐姐们面前多文静娴雅。
　　上官媛的及笄礼上，她作为亲王之女，比较受帝后二人的宠爱，宫里送来贺礼这很正常，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出云皇室竟为一个闲散王爷的女儿送上贺礼，在京城这种达官显贵多如狗，高门世家遍地走的地方，人心复杂，不免多想，难道储运的小皇帝想要联姻这位没什么政治价值的郡主？摄政王想要架空皇帝？亲兄弟俩要掐起来了？
　　但是身为上官媛的母亲，方媛可是知道的，事情才没有那么复杂，虽然贺礼是以小皇帝的名义送来的，但绝对是摄政王萧南亲自挑选的，哎，吾家有女初长成，也算得上娇俏可人及倾城了，刚能拿得出手就被人惦记上了，不不不，应该说是在就被惦记上了，这可真是标准的腹黑王爷配小白女主的戏码啊。
　　这要是在别人家府里，请戏班子唱戏也就是临时搭个好看的木头台子就算了，但是这闲王府是怎么回事啊？雕栏玉砌？四根楠木柱子上还挂着七彩琉璃盏？天天唱戏啊！？显然他们想错了，闲王妃吩咐建这个台子才不是为了听咿咿呀呀的戏曲，而是为了练剑啊？什么？你说练武不应该建这么贵的台子，打坏了浪费？还不如拿着这些钱去救济穷苦百姓？闲王妃听了表示一剑戳你一个血窟窿真是不好意思，本王妃有钱怎么着？你怎么知道本王妃没拨银两救济百姓？你头上这根碧玉含金的簪子怎么不拿去卖了？还有你腰上的麒麟祥云紫玉玦怎么不卖了？烦！用你家钱了啊！本王妃喜欢在金闪闪的台子上练剑，咋地吧！
　　李执也听不懂这种咿咿呀呀拉长调的戏文，急的你心焦，只带了画扇一路闲聊着往清净的园子去了。
　　“画扇，若是隔三差五的就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我还真不如留在北地，清净！”正午日头高，恁么大的太阳挂在头上，热得李执狂摇扇子，说话的语气也很是烦躁，想当初李执还没有长大，被阁主丢进听风阁，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他是阁主的外孙女，平时习武训练，这帮人没少在有限的休息时间里逗弄这个小娃娃，结果等这个小娃娃全面发展的远超这帮人，心情烦躁的时候没少戏弄这帮人，所以这个时候，画扇还是心有余悸的不敢触祖宗霉头，只能温声细语的顺着李执心思来，
　　“小姐说的是，前边有个湖中小筑，到那儿歇歇脚吧，清清神吧。”
　　“嗯，快走快走！”
　　画扇心想逃过一劫，抬眼往亭中看去，没有其他人，挺好的。
　　李执还没等画扇拿出帕子扫一扫灰尘就一屁股坐下，画扇看的嘴角抽搐，刚想开口说说李执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这么豪放，李执正热得心烦，才不会让画扇张嘴，看她有说教的架势，赶紧开口，
　　“画扇，我渴了，你去拿些花茶来，我要喝。”
　　画扇翻了一个白眼，“小姐，奴婢说你也是为你好，你怎么能都不让奴婢开口啊？”
　　“哎呦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儿不是就咱们两个么，在外人面前我会注意的，你快去吧啊。”
　　“知道了。”画扇嘟囔一句扭着身子不情不愿的要走，李执又把她叫住了，“哎！刚吃的糖莲子和杏仁酥挺好吃的，也拿点过来。”
　　“知道了小姐，还有别的吩咐么？”“呵呵，没了没了，你去吧。”李执忽视画扇额头将要暴起的青筋，挥挥手让她彻底走了。
　　哎，这么大的日头，也真是难为一个娇小姐只带一个丫环来找自己了，李执将压在脸上的团扇微微抬起斜眼看了远处花枝下闪出的裙边，邹明珠带了个丫环朝李执走去。
　　自己形单影只，本来画扇去茶水房就比较远了，邹明珠一直盯着自己，肯定也找了人把画扇支得更远，就看邹明珠有什么计划了，随机应变吧，李执保持着仰躺靠在柱子上，绘着侍女浣纱的扇子遮住了脸。
　　邹明珠一贯保持着自己优雅得体的仪态，在婢女放了软垫之后坐在石凳上，李执不及，就看她急不急着开口了。显然被人“横刀夺爱”的邹明珠不是特别有耐心，“李小姐，恭喜你定亲，陈将军是个好的归宿，他为人仗义，待人和善，对我更是关照有加，而且他战功累累，就算不看长公主和陈太尉尊贵的身份，他也十分出色，李小姐是永安侯的千金，和他也是般配。我不好去外院恭喜他，请李小姐把我这声恭喜转告给他，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说到这里，邹明珠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她的语气，就好像是陈墨砚这么出色的人，是因为李执有个手握军队的侯爷爹才要娶她，而陈墨砚真正喜欢的人是她邹明珠，而这两个相爱的人被李执拆散了，导致邹明珠都不敢再见陈墨砚，李执听了真是好笑，但是不能笑啊，万一伤害了这位漂亮的姑娘怎么办呀？好吧，装睡。
　　邹明珠充满感情的一番话说完了，婢女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小声的哭了好一阵儿，她预想的是李执听了她这番话愤起离去找陈墨砚质问，她一路跟着，外院那里她打听过了，男子们正在湖上泛舟，到时候她假装被听不进去解释的李执推下水，让陈墨砚觉得李执是个蛮不讲理的人，生了厌弃，可是现在，根本没什么反应，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演不下去了，邹明珠眼神示意婢女看看李执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一动不动的。
　　婢女探着头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向李执，“李小姐？”没反应，再大点声，“李小姐？”还没反应，婢女就喊了一声，“李小姐！”
　　李执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啊？谁叫我？怎么了？”
　　睡、睡着了？自己刚才声泪俱下的那番话她一个字儿都没听见？邹明珠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瞬间又恢复平静，“李小姐，我是邹明珠，我见你一个人在这里，想跟你说说话，没想到你正睡着，我怕你出现意外就让我的婢女叫你一声。”
　　“哦，邹小姐是吧，有什么事么？”李执偷偷看一眼邹明珠，嗯，果然话没达到想要的效果，邹大小姐脸色不太自然，邹明珠将一绺碎发别至耳后，一副良善可欺的样子，莫非忘了之前撞自己画舫的事了？邹明珠还真给忘了，当时李执在京城根本没待多长时间，她邹大小姐一向眼高于顶，怎么会有时间关注一个京城新来的小女儿家。
　　“呵呵，这不是侯爷为了保家卫国受了重伤差点挺不过来，可能再也拿不起兵器了，我一个女孩子不好当面表达我对侯爷的敬畏之情，想着和他女儿，也就是李小姐你交个朋友，我想着，父亲那么出色，李小姐也一定值得一交。”
　　难为当着自己这个情敌的面儿还能把违心话说得这么诚恳，李执素手把玩团扇的骨竹扇柄，“害羞”的掩面轻笑，“邹小姐过誉了，家父为了大魏浴血沙场，这是身为臣子身为大魏人的职责所在，不过，”面上倏地一冷看得邹明珠一愣，“邹小姐还是莫要妄加揣测，家父镇守北地，如果他拿不起兵器，又怎么指挥北地大军，这话当着我的面，说说可以，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散播谣言扰乱军心可是要军法处置的！”
　　儿女之情这种小事，李执可以容忍邹明珠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但是如今落日虎视眈眈，就算邹明珠不知道这件事，可现在的天下并不是只有大魏，三国鼎立，随时可能起战事，她为了刺激自己居然拿镇守地方的王侯能否领军说事，无知！愚蠢！
　　可能是李执的目光太过凌厉，邹明珠一时怔住，接着面色煞白，手中绣工精致的帕子几乎要被拧断，“不！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担心永安侯贵体有恙，并没有要扰乱军心，你不要胡说！”
　　真没意思，这个女人一点政治见识都没有，生怕担罪责，无趣，看来只会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敲着桌子，李执缓和了一下语气，“胡说的是谁邹小姐自己清楚，以后还请注意些。”
　　“我知道，多谢李小姐提醒。”邹明珠说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李执觉得这姑娘真是能屈能伸，她都这么严声厉色了，这位就是不走，看来刚才的挑拨自己没听见，这是要换招儿啊，就冲邹明珠刚才那番话，李执已经不想跟她多做交流，无论她有什么阴谋阳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不信自己一阁少阁主还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儿坑了，李执站起来撑着桌子，低头看着邹明珠，
　　“邹明珠，我知道，你喜欢陈墨砚，你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我碍了你的路，今天，此时此刻此地，你只是想挑拨，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都听见了，本来想装睡逗逗你，但是你拿我爹说事儿，太蠢，我不想跟你玩下去了，”李执越说邹明珠的脸就更惨白，“就直截了当的告诉你，陈墨砚是我的，他也不喜欢你，你喜欢他是你的事，我阻止不了你，也不像阻止，爱一个人没有错，但是请收起你的那些小手段，我根本不看在眼里，你也伤不到我，好自为之。”这些话说完，邹明珠的脸简直要和青灰的地砖有一比了。
　　李执不得已要再找一个好乘凉的地方，还小声吐槽，“画扇也真是的，笨蛋，本小姐都要渴死了，要个茶水也这么半天，有时间一定要把她送回影卫好好重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