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将弄臣》青间

26、出府

　　日落黄昏，画舫却没有停下来意思，趁着夜色游湖也别有一番风味，莲湖的莲花种植是有地域性的，白天画舫都在正常开花在白天的区域，如果有的画舫要夜游，那也是有去处的，有一种莲花专门在夜间开放，而且不同于普通莲花的淡雅清香，这种夜莲香气浓郁，甚至可以在湖面上以香气结成白雾，这种白雾凝练之后就是天然的香水，神奇的是，凝练后的香气会变得同普通莲花一样淡，但是如果直接从夜莲中提取这种香水，却是无色无味的迷药，大量使用会让人产生幻觉，却对人体无害，而夜莲的莲子却是这种迷药的解药，具有提神醒脑之效，天地之物果然妙不可言。
　　上官宝一番叙述，让众人觉得惊奇不已，除了尹陌雪，都是饶有兴致的点点头，看来兄长的饱读诗书也多多少少影响了她，从小就博览群书，身上优雅大方、灵性清秀的气质绝对是一大杀器。李执一副色咪咪的样子盯着尹陌雪，视线却被陈墨砚起身挡住了，这家伙借口换茶打断自己，都不能欣赏美人新月图了，真是讨厌！
　　“没想到小王爷这么博学多才，小女子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以后有什么新鲜的事，小王爷可别忘了在座的各位，到时候可是要到王爷府上讨杯茶喝的！”虽然是不请自来的，李执也不能冷着人家不是，更别说这个小王爷还知道挺多奇闻异事，是个讲故事的好人选。
　　“李小姐谬赞了，本王只是比别人多读了几本书罢了，到时候本王恭候各位大驾。”上官宝以茶代酒小酌一口向几人示意他的好客。
　　几人也纷纷回应，凌琦雯更是干了一杯温茶，
　　“那可太好了，我还没去过王爷府上呢，听说太后娘娘疼王爷，特意从全国各地招揽了能人异士为小王爷修建宝王府，里面可是山清水秀，富丽堂皇呢！不过小王爷从来不办什么宴会，就是成人礼都是在宫里办的，所以倒是一直没有机会瞧上一瞧宝王府里到底什么美景。”
　　“好了好了，雯雯你也不想想，王爷怎么可能没什么事就大办宴会吧，而且男女有别，怎么可能轻易就请女子入府。”钟未离拉着凌琦雯坐下，娇嗔道。
　　辛芊芊柔声询问，
　　“王爷，臣女有个请求不知王爷可否一听？”扭头看了一眼拉着自己手的妹妹。
　　“辛小姐但说无妨，本王这人没什么本事，但凡是能帮到你的地方本王一定帮你。”这么一说，上官宝倒是个心善又心软的人。
　　“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这妹妹总认为自己是庶出，想和我们去王爷府上，但是怕自己没有那个资格，我怕她忧郁，就想着王爷可不可以通融一下，让臣女把妹妹也带上？”辛芊芊还是第一次直接接触这样尊贵之人，说话时不可避免的紧张地抓着手帕。
　　上官宝怎么会不答应，辛芊芊和辛依依两女，虽然有着嫡庶之分，但是作为长姐，辛芊芊是如此爱护自己的庶妹，竟不想让她在出身上受到差别对待。
　　“当然可以，辛二小姐想必也是个爱美之人，本王府上的美景怎么能少了辛二小姐的欣赏呢？辛小姐到时候可一定要带着辛二小姐一起啊。”
　　二人起身行礼以表谢意，尤其是辛依依，眼看着那泪光闪闪的杏眼就要落泪了，为了不失礼，硬生生的挡回去了，这礼部尚书的家教就是好啊，李执心里赞了一嘴。
　　白天的撞船事件看来不会再发生了，当时李执那么不给邹明珠脸，作为帝师邹峙烨的孙女，应该也丢不起这么大的人吧，今天不会有第二次了，扫兴。
　　宴至兴起，尹陌雪说要给李执画一幅月色夜莲图作为欢迎她入京的礼物，李执欣然接受，
　　“既然陌雪如此大方，我也不能低了去，虽然我的琴艺比不上梦姑娘高超灵动，但自请弹奏一曲给陌雪你助助兴，这样送我的画儿就能合二为一了！”
　　尹陌雪掩面轻笑，佳人一笑倾人心啊，特别是李执这种爱美人的，当即亲自把尹陌雪扶到甲板上的椅子里坐下，下人们拿来作画的工具，李执亲自将画笔交到尹陌雪手里，陈墨砚看了，头顶直接飞过三只乌鸦！这人还真是死性难改，穿回女装还是一副风流的样子，真是不让人有一会儿安静的时间，
　　“好了，尹小姐已经准备好了，李大小姐也赶紧焚香净手吧。”陈墨砚开口救尹陌雪于虎口啊，李执却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甩了一个眼刀给他，“坏本小姐的好事！等会儿有你好看！”而陈墨砚微笑应对，“我可什么都没做。”
　　抚过琴弦，李执的眼神变了，本是活泼好动的一个人，接触到琴弦，宛若洗尽一身尘世，静如仙子，一曲夕阳箫鼓，描绘出夕阳映江面，熏风拂涟漪的景色，月上东山、风回曲水，如见江风习习，花草摇曳，水中倒影，层迭恍惚，皎皎空中孤月轮，归舟远去，万籁皆寂。作画是慢工出细活，为了配合尹陌雪的速度，李执又加奏了自己融合进琴曲的旋律，直至画毕。
　　接过画来，李执吃惊的看着尹陌雪，不仅好笑，
　　“你怎么把我也给画进去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不是月色夜莲图么？风景画里怎么会有我？”
　　“我也没办法啊，谁叫你弹琴的时候都和这美景融在一起啦，我想分也分不开啊。”尹陌雪很少这么俏皮的说话，李执只能摇头笑笑，她并不喜欢有人画她的，不过尹陌雪算是个例外吧，尹陌雪虽然给人的印象很清冷，但是熟悉了之后，她身上的气息让人平静让人喜欢。

　　“唉！”李执咽下一粒葡萄后叹气，画扇在一旁吃着西瓜，噗噗噗的吐籽，
　　“小姐，这已经是你第三十三次叹气啦，到底怎么啦？”
　　接住空中落下的葡萄，懒散的靠在贵妃榻上，又叹气，
　　“唉，无聊啊，我这治世之才都被我亲爹亲娘扼杀了，只能待在屋子里吃吃喝喝，没意思啊！啊啊啊啊啊！”
　　门外传来玉引的声音，
　　“小姐，夫人往这边来了，到槿恩亭了。”
　　“快快快！把衣服给我穿上！赶紧给我梳梳头发！”
　　玉引、眉黛、环佩赶紧给李执装扮，到黎北鸢掀开珠帘进到屋里时将将弄好，如果不是屋里放的冰够足，李执本身又有内力，不然就要弄出一身汗来，不过她没出汗，替她忙前忙后的侍女们可都香汗上额角了。黎北鸢知道，自家女儿不爱女儿家那一套，所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赶紧让丫鬟们都下去了。
　　“坐下吧，站着干什么？”黎北鸢斜了她一眼。李执赶紧应声坐下，
　　“不知道娘来我这儿有什么事儿啊？呵，呵呵。”
　　“傻笑什么，我还不知道你那几个心眼儿，是不是在府里待够了？”
　　这能回答么？不会又是套我话呢吧？我要说是，是不是又得挨骂？我要说不是，我的亲娘哎，能信么？李执很纠结。
　　“说话呀，待傻啦！”
　　“呵呵，说实话么？”
　　“废话，你连你娘都要骗？”黎北鸢把茶杯摔在桌子上，下的李执立刻挺直了后背，
　　“哎呦，娘啊，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别生气，其实吧，我真的待的挺闲的。”
　　“一猜就是，你就是个待不住的，好了，这段时间也算你待的挺长的了，放你出去放放风。”
　　亲娘啊，怎么说到的咱跟个宠物似的，不过能出去还是很开心的，李执赶紧摇摇尾巴，
　　“娘，你真好！”
　　“但是你别太过分啊，不然你爹那里说不过去，你外祖最近不知道去哪里了，可赶不回来救你小命儿！”李母用力点点李执的额头，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
　　“知道了娘！”
　　小丫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当娘亲的当然不能在这儿拴着她了，黎北鸢从进来到现在，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李执估摸着她走远了，立刻喊来了画扇，
　　“青衣！”
　　“咦？！小姐这么叫我，是不是要出门啊？嘿嘿。”
　　“就你知道的多，是是是，赶紧换衣服，少爷我要出去潇洒啦！”

　　永安侯府李睿书房
　　李睿背手立在窗前，仿佛院子里两只抢食的麻雀很有意思，连黎北鸢进来了也没有回身。
　　黎北鸢站到李睿身边，似乎也被院子里的麻雀吸引了目光。
　　静默
　　“她现在，应该出府了吧。”
　　“嗯。”
　　“那就好。”
　　“这样做真的好么？”
　　“没什么不好的，她太小了，她现在见过的世面，她的经历，还太少，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在乱世中安稳的过完一生。”
　　“可是阿睿，不是还有我们么？天朝的兵力，加上听风阁，还不够么？”
　　“鸢儿，你想得太简单了，那天上官说的你不是不知道，天朝，出云，朝堂之上，乃至民间，那个人的势力已经盘根错节，想要根除，几乎是不可能的，我能做的，只是给咱们的女儿多一份保障而已，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可是三年啊，三年！要三年不能见到我的女儿！三年后会是什么局面，她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还能不能再见到她还未可知，我舍不得啊！阿睿！我舍不得！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李睿将泪如雨下的黎北鸢拥进怀里，夫妻二人并不说话，李睿慢慢顺着黎北鸢的长发，自从做了这个决定，一头的青丝竟已生了华发，窗外的麻雀已经飞走了，房间里只有渐渐细微的哭泣声。

　　此时街上，李执带着青衣在茶楼听完了说书，又去戏园子看了一场杂技，华灯初上，妖娆多姿的姑娘们已经开始晃动着曼妙的腰肢，轻甩着丝绢招呼过路的男人们了。一个模样的人皮面具只有一张，现在影十三带着探花的那张，李执就没有可以用的了，但是没关系，修一修眉毛，加深一下面部的轮廓，戴上假喉结，将耳洞遮起来，摇身一变，玉树临风美少年一枚啊，而且今个儿下午活动了一下，心情美极了，心情美人就俊啊，这走在街上，不少姑娘都驻足回望，狠狠地满足了一下李执的虚荣心。要说下午活动了一下，事情是这样的。
　　风茗茶楼的说书人君起是个很有意思的说书人，他说的书都是天朝从来没有的故事，据说是有一个匿名的写书人提供的故事，所以今天李执下午出来的时候想着花楼那边都是上灯之后才开门的，就想在茶楼打发打发时间，听说书，当然是台子下边的座位最好了，李执知道每天说书的时段是人最多的时候，特意遣了影三去订个位置，自家人嘛，自然好说话，可是好嘛，李执去的时候，小二一脸惭愧的和她说来了富家子弟，嚣张跋扈的把她那桌占了，谁让她男装时是个无权无势的人呢，其他两桌，一个是闲王府定下的，另一个是武定侯定下的，来者看这两人都贵为皇亲，不敢惹，只能拿李执开刀了。李执上了二楼，到了台下，趁着说书还没开始，想和那人好好谈谈的，结果从自己身后跑出来个贼眉鼠眼的小厮，到了那人跟前趴在耳边说了几句话，那人抬头看向李执，一脸不可一世，不给李执一个正眼，李执觉得他脖子都快仰过去了，就听见那人嚣张的说，
　　“你，听好了！我可是燕王世子，识相的，今儿你就走，改天再来，一切好说，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哼哼，我这些侍卫可不是吃素的！”
　　青衣看着李执开始顺眉毛，看向谢煜的眼神充满了同情，被谢煜的小厮看见了，
　　“臭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
　　青衣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
　　“没什么眼神啊，小哥你看错了吧？”
　　眼见着谢煜不满自己突然喊出声，小厮赶紧解释，
　　“世子，那个臭小子刚才用一副您要倒霉的眼神看您，小人气不过，才。。。”
　　“什么？看来你们两个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来人啊！把他们两个给我丢出去！”
　　四个侍卫揉身上前，就要抓到李执的肩膀，李执错开脚步躲了过去，抬脚照着腿弯踢去，那个侍卫就只能抱着腿在地上大喊着来回翻滚，后来跟上的看出李执有点功夫，用了一招声东击西，左手向李执眼睛扫去，右手却握拳袭向李执小腹，笑话，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就不是李执了，折起纸扇寸劲敲了那侍卫手腕，一阵酥麻感瞬间传遍半边身体，狼狈不堪的倒在地上，青衣那边就不用担心了。走向谢煜，略显富态的身体躲在小厮后面发抖，嘴里还不忘放狠话，
　　“小子！今天你要是敢动我，你就别想完整的离开这儿了！”
　　用纸扇抵开小厮，李执走进谢煜扇开纸扇，
　　“哎~这屋子里的空气都让你吹浑了，赶紧给爷闪开，就放你一马。”
　　谢煜涨红了脸色，在李执身手去拿自己桌前的花生米时，以为李执要打他，猛然从袖中掏出一把镶满了各色宝石，简直要闪瞎李执眼睛的匕首刺向李执，匕首刺穿了纸扇被李执合起的纸扇夹住，甩开，钉在了台边的红漆木上，伸手抓住谢煜的领子往上一抬，直接从窗户给人扔下去了，砸烂了一家买布的小摊，谢煜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吓晕过去了，青衣踢踢缩在地上的小厮，
　　“哎！还不去看看你们家世子，赶紧拎回去，别在这儿丢人，没看见我家少爷心情不爽么？”
　　小厮屁滚尿流的带上四个侍卫到了外面抬起谢煜就走了，李执叫来青衣，扔给她一锭银子，
　　“去看看楼下那个小摊儿，把这银子赔给摊主，你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青衣知道李执是不想让那个摊主因为这笔钱财引来灾祸，所以得派个人盯着。

　　李执现在躺在梦寒玉腿上，接受着梦寒玉的投食，耳边还有青衣绘声绘色的描述自己下午的英勇事迹，惹得美人娇笑连连，
　　“少爷，你可真敢扔，那谢煜可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虽然自己都有孩子了，但还是喜欢出来找乐子、闹事，霸道的很。”
　　吞掉一颗美人喂的荔枝，
　　“哎，看他不顺眼嘛，还想刺我，没把他牙打掉就不错了，哎，”李执坐起来扔给梦寒玉一个东西。
　　“少爷，这是什么？”
　　“嘿嘿，这就是本少爷下午的战利品，那个什么世子的匕首，没什么实用性，倒是花花绿绿的挺好看，上面可全是万里挑一的西域宝石，送你了，喜欢吗？”
　　梦寒玉照着李执脸颊亲下去，留下一个红艳艳的唇印，
　　“木嘛！喜欢！这么多宝石！可定很值钱啊！”
　　“哎，财迷，没救了。”青衣倚在椅子里啃着香蕉说。
　　“切，男人婆才不会懂女人打扮自己有多烧钱。”
　　“你说谁男人婆？！梦寒玉你活腻歪了吧！”
　　李执坐在榻上捂头，梦寒玉蹭的一声站起来就要跟青衣扭打在一起，
　　“就说你！男人婆！男人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