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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府 ...

  •   来到相府,泠歌才知道自己父亲的地位有多么显耀:相府真的很大,似乎有苍崚山上的一个山头,从大门走到另一头要两刻钟;府里亭台楼阁更是数不胜数。还有一座花园,花园中小桥流水,还有假山怪石,还有许许多多她从未见识过的奇花异草。
      她先是被相府的豪华吓了一跳,然后渐渐体会到了陈子烨所说的“该去外面看看,去历练”。从前的她竟不过是井底之蛙、池鱼堂燕而已。
      慕渊指了指离花园并不甚远的一座厢房,说让泠歌住在那里。房中已事先打扫过了,整洁,也同样的豪华。
      过了一会儿,几个丫鬟捧着衣饰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年纪,浑身上下十分素净,倒也不失体面。她向前一步,对着泠歌行了一礼,说:“小姐,我叫惠蓉,是老爷指来服侍小姐起居的。”
      泠歌点点头,算是对她的回应。之后她们伺候了泠歌沐浴,又将她一身布衣裳换成了一条青色的长裙,又让她坐在铜镜前,摆弄起她的头发,紧接着还有各种脂粉。
      在山上,泠歌不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她的师母,郑媛那里就有很多。但是一则郑媛本就不喜脂粉,每日素面朝天,二则在山上这些珠翠也是累赘,所以她并没有机会见识这些东西的真正用途。
      惠蓉将泠歌的头发挽成了一个发髻,斜插几根玉簪,簪子末端的几根流苏垂在耳边。随着瓶瓶罐罐一个个的打开,又再盖上,泠歌望着镜中的自己,最终差点没叫出声来——
      天啊,这还是我吗?!
      “小姐,小姐?”惠蓉叫到。泠歌渐渐回神,朝着她转过头去,满头珠翠立即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的声响。

      晚上,慕渊来到泠歌房中,看到她的变化也是惊奇,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住的可还习惯?”慕渊柔声问道。
      “一切都好。”泠歌回答。
      “这么多年来你师父只是唤你‘泠歌’,这既然是你娘为你取的,那也就不用更改了,只在名前加上个姓。今后你便是‘慕泠歌’,好吗?”
      慕泠歌……她在心里念了几遍,说:“但由父亲安排便可。”
      慕渊点了点头,又道:“既然入了相府,该守的规矩还是不能破,你便不能像从前那样自由了。明日我会让几个人来教给你礼仪……对了,明天翊谨也要回来了,你们兄妹也能相见。”
      慕渊走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惠蓉便让慕泠歌早早睡下。厚厚的纱帐遮蔽下,一切都是那么寂静。一切也都那么漆黑。她还是不由想起了每个夜晚,苍崚山上肆意倾泻的月光。

      第二天清晨,或许是因为多年来的习惯,慕泠歌很早便醒了。未及惠蓉来为她梳洗打扮,她先自己穿好了衣服,将头发像往日那样简单束起,便走出了屋子。
      初春的早晨还是微冷,慕泠歌在花园中走着,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这京城的空气中夹杂了太多的欲望与纷争,远不及深山里毫无丝毫污染的纯净。
      正出神想着,慕泠歌突然听见了一阵声音。她循声走过假山,只见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个男人正在草地上练剑。听到她的脚步,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长剑入鞘。他向前走了几步,与她对面而立。
      这时慕泠歌看清了他的脸。他大约二十多岁,一身玄色长袍,上面的花纹繁杂却不纷乱,两道剑眉凌厉,头发整齐地用玉冠束起。
      “你便是泠歌吧。”他出声问道。
      “是。”
      “你可知道我是谁?”他又问,语气中带着一抹戏谑。慕泠歌轻轻摇了摇头,却见那人脸上荡开了笑意。
      “小姐!小姐!……啊,见过少爷。”惠蓉从远处跑来,向着二人各行了一礼。泠歌顿时明白,眼前这人便是自己的兄长,慕翊谨。
      慕翊谨挥了挥手,示意惠蓉起身,对着慕泠歌说:“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小姐还真是让我好找,快回去让我给您梳洗。”路上,惠蓉告诉她,那人便是慕翊谨。他今年才二十五岁,便已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不过他常年驻扎在外,每年只回长安述职一次,每次住不下一个月又得走。这几日又到了他回京的时候,一家人才好不容易又团聚了一次。
      慕泠歌心想,这次才算是真正团聚了吧。
      “大少爷如今还没有家室,唉,他那么优秀,不知道谁家的小姐才有这福分能入少爷的眼……”
      惠蓉说这话时,慕泠歌从镜中正好看到了她脸上的一抹神伤,脸上,心事一览无余。
      3
      初春时节,阳光和煦。
      相府花园里,草坪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一阵风拂过,撩起柳树飘逸的发丝,扰乱桃花满树彩色云霞的馥郁的香,也送着凉亭中阵阵的琴声飘扬。
      慕泠歌的手指在琴弦间游走。曲到深入时,她的余光却瞥见一旁慕翊谨。他的眼神似乎也随着这琴声飘出去好远。
      “哥哥,怎么了?”她停下弹奏,问道。
      慕翊谨先是一愣,然后回过神来,答道:“没什么。没想到……你的琴竟能奏得这么好。”
      说起来陈子烨对音律也是精通,慕泠歌还记得,有一天夜晚,月色如水。面对深深的夜色,陈子烨独自一人抚琴时的身影,和那清越的仿佛能飘到天上去的琴音。他说,抚琴时全神贯注,可以避免许多纷扰与杂念,可以使人的心情变得沉静。
      方才慕翊谨到她房中时,她正在看陈子烨给她的琴谱,慕翊谨便邀她弹奏一曲。还有这琴,是慕翊谨从他的房中拿来的。这把琴看起来丝毫不华贵,琴身摸起来却是温润的,而且保存的很好,上面的漆依然崭新而光滑。
      惠蓉说慕翊谨是不善音律的。这琴珍藏在他房中,又得他如此珍视,想必是对他有特殊意义的。慕泠歌心想。
      “哥哥过誉了。”慕泠歌说。
      他笑了笑,站起了身。慕泠歌觉得他此时的笑容不似当时初见时的豪放,此时此刻,这笑容却带了一抹苦涩。
      “罢了,父亲给你找的教习姑姑应是快到了,我送你回去,别让他们久等。”说罢,他抱起琴,慕泠歌也连忙站起身,跟着他走下了亭子。

      “……不就是山里的野丫头,怎么就成了咱们小姐了?凭什么呀?谁知道是不是老爷发发慈悲领回来养的!”走到一处假山后时,两个姑娘谈话的声音传了过来。言语间张扬跋扈,却是字字句句都针对着慕泠歌。
      慕泠歌本想装作没听到似得走过去,慕翊谨却拉住了她,低声对她说:“别急,我倒还想听听他们能说出些什么。”
      “你可小点声吧,怕哪个路过听见了告诉老爷,把你逐出府去!”她听得这是惠蓉的声音。
      “怕什么呀?听见了又怎么样?我就是要说!这丫头还真是个狐媚子,把大公子勾得神魂颠倒。我说你还真是沉得住气,明明看上了大公子,一天还能跟没事一样。”
      惠蓉说:“你少说两句吧,小姐下山这几天,对大家都真心的好。”
      慕泠歌抬眼看向慕翊谨。他脸色阴沉,听到这里,转过头来看向她,示意她和自己一同走出去。那姑娘本还想再说几句,看到假山背后走出的两人,张扬的表情立刻僵在了脸上。几秒之后,惠蓉连忙拉着她一同跪了下来。
      “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慕翊谨先开了口,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里却是不怒而威的威严,慕泠歌心里也不由得一颤。
      “我不过半年未回府中,你们一个个却乱成了这个样子,妄议泠歌的身世,还用这么刻薄的语言犯上!你们有什么不服大可去找父亲亲自说,不必在这里乱嚼舌根!”
      她们低垂着头,脸色的苍白和身体的轻颤也清楚地反映了心中的惊慌。
      慕泠歌听到他这样说,也不由感到阵阵心寒。是啊,师父也曾这样告诫过她,这世上不得不防,却防不胜防的,便是人心。
      “你们平日里干的活太少了吗?还是父亲对你们的管束太过宽松了?”慕翊谨继续说道。那姑娘将身子伏得更低了,冷汗从她梳的整整齐齐的发丝间淌下。
      突然,府中扫地的仆役匆匆跑了过来,在慕翊谨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神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平常:“好,我马上去。”他走到那个姑娘面前,说:“既然有错,便是要罚。念在你是初犯,便自己去找管家领些罚吧。”
      她连忙起身,对着二人行了一礼,落荒而逃。慕泠歌看着仍跪在地上的惠蓉,她似乎更紧张了。“既是照顾你的人,便任由你处罚就是了。”说完,慕翊谨急忙转身离开。
      慕泠歌伸手去拉惠蓉,惠蓉倏地抬起头,却不肯起身。“小姐,我有错,您……”
      “好了,不要说了。你们方才说话时我不是没有听见,她是说得刻薄了些,我听得清清楚楚,你既然记得我的好,我便不会忘了你的好。”
      惠蓉眼中波光荡漾,似乎有泪光打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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