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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言无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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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分钟,另外一个民工也从黑洞里爬了出来,他体质还行,出来喝了两杯葡萄糖水,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却又莫名急躁起来,不顾工友们拦着,又要往黑洞钻去。
刚刚从里面爬出一半的尧米,满脸灰地瞪着想往里爬的民工,“哥们,你干啥呢?”
民工眼泪流下来,哽咽着说:“尧律师,我的钱包,钱包,还落里面……”
尧米眉头直皱,“有多少钱啊?”
“五百六十九……”
“我给你。不要往回走了,里面石块有松动。出去吧。”
民工抹了把眼泪,摇了摇头,“钱包里有我小女娃的照片,就一张,去年得病走了,我求你可,让我进去摸摸啊,看一眼也行啊……”
尧米真受不了这样的煽情,她挥了挥手,说:“你出去,我回去帮你找,行不?”
“好,好,好,谢谢你,谢谢你!”民工涕泪俱下,粗糙的双手紧紧地握住尧米瘦小冰凉的手掌。
尧米朝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表示没事后,又慢慢地挪动身体,缓缓地退回黑洞里面去了。
王聪在外面看到这情形,在心里骂了尧米N遍蠢蛋。但她还是迎着冷风,不离不弃地守在洞口等她安全出来。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废墟堆石块突然猛地动了一下,轰隆一声巨响,一只灰皮旧钱包从黑洞里面抛了出来,但出口却被一块巨大水泥块覆盖封住了!刚才那民工急忙连滚带爬地过去拾起来,看到女儿的照片,浑浊眼睛里又充满了泪水。
出口被封,尧米又没声没响,急得王聪大喊:“小米!小米!你能听见我讲话吗?里面还有别的出口吗?啊?小米!小米!”
静默一片,没有回应。民工们和医生想过去帮忙搬水泥块,但被冷静的王聪阻止了。现在不知里面情况如何,轻易搬动这些砖头泥块,极有可能再次触发崩塌,尧米只会更加危险。眼下只能安静地等消防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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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尧米睁开眼,发现四周终于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黑,嘴角扬起一抹开心明亮的笑容。爷爷在天保佑,幸好没见上帝。
抬眼看见床头的几瓶点滴,她下意识地就动了动全身,没感觉到什么不妥,又摸摸脸,也没异样,顿时放心。毁了容至少还可以整一下,但最怕被石块什么的压坏手脚神经搞个半身不遂成为家人的累赘,那她这辈子就玩完了。
尧米发现自己住的病房是个单人房,环境看起来很舒服恬静。她郁闷,曹老板什么时候变大方了,居然让她住VIP?虽然她这情况算工伤,但也不至于受如此厚待吧?难道民工讨薪索赔问题已完满解决?
正当她疑惑时,病房门推开了,曹珺珺和友纵工程老总胡一虎,王聪及两个友纵高管相继走了进来。领导过来,她自然是恭敬地坐起身,面含微笑地仰视。
胡一虎热情地上前握住尧米的手,笑容满面地说:“尧律师,这次真是多亏你啊,那两个顽固北佬才肯出来哟,你多休息,回头请你吃饭哈!”
尧米干巴巴地笑着,将自己的手从那双肥厚的老手中抽了出来,客气地说道:“胡总客气了,我只希望咱公司这边能兑现我当时跟他们做的承诺……”
“咳咳——”曹珺珺忽然干咳两声,打断了尧米的话,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提这茬。
尧米不明所以,转头看向王聪。王聪一脸尴尬,看了眼胡总,解释道:“工人们跟我们讲了你之前谈的条件,虽然我们赔偿的金额少了二分之一,但十八个人算下来总数也有一百五十多万。胡总公司这边有许多工程款也没追回来,暂时给不出这笔数。所以,我们这边决定,目前只给他们结算工资及医药费,至于其他,以后再计。”
“以后再计?”尧米脸色一变,以后,以后,公司玩完,老板跑路,现在不给,他们以后上哪儿找去?
胡一虎见尧米脸色变严肃,语气有点横起来:“那些嗝工佬,平时不发肯干活,才会搞得我那栋楼烂倒,根本就不是我那乖女婿设计出了问题呵,他们没素质的还打了我嘞,脸上胸口还痛着呢,亏得我拜佛的,否则早报警送他们坐牢啦,哪里现在还给他们发工资喽!”
尧米看他穿金戴银一副爆发土豪相,说的话又极其没担当,心中无比鄙视,无视立场,脱口而出:“胡总,当时您既然委托了我们所去谈判,就代表信任我们。我们与工人达成的条件就是公司与工人达成的条件。我希望,我们可以做到,言而有信。如果轻易毁约,对公司信誉会——”
胡一虎大手一挥,不耐烦地说:“行啦,行啦!我懂你意思,你不就是怕日后他们找你麻烦吗,没事,有我虎哥在这罩着,他们不敢对你动手!就这样啦,只算工资,其他不给,人也从我那地儿出来了,现在管他们能怎样呢,想死的就去死,想告的就让他们去告,我有你们这些律师顾问,跟他们玩得起,嘿嘿!”
他说完,也不理会尧米,跟曹珺珺说了几句场面话,带着两个手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病房里剩下一脸冷峻的曹珺珺和神情复杂的王聪。
尧米还是不甘心:“曹姐,这胡总他怎么——”
“小米,”曹珺珺打断了她,严肃地盯着她,“我们是律师,做的是服务,既然选择了一方,就得站稳立场。知道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话吗?你刚才的态度就是在给那些民工们代言,完全没为顾问公司着想!你不觉得自己该反省下么,啊?”
“可是——”
“没有可是!”霸气的曹珺珺再次让尧米噤言,“胡总才是这事的最终决策者,我们只是他的服务者,没有资格为这跟他说三道四讲大道理。懂不懂?”
尧米被老板的凌厉所震慑,咬着嘴唇,低下头沉默不语。
“好好看着她,别让那些民工跟她接触。”曹珺珺临走前,对王聪下任务。
目送老板离开,关好房门,王聪才松了一口气。她走到神情低落的尧米面前,道歉道:“小米,对不起……这本来是我的事,现在搞成这样,让你当炮灰了……”
尧米抬头望着她,嘴角勉强地扯出一丝苦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跟聪聪有什么关系呢。这事,是弱势群体与无赖资本家的对弈,本来用命搏还有点胜算,但在她这个流.氓.律师的坑蒙拐骗下,前者超级亏本地输了,后者死不要脸地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