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抔鸩酒》陌蓦寞

1、安身立命

　　“所以不是说过了吗。我可是你的信徒唷。”
　　少女轻巧而缓慢地吐字，语调隐有几分请越，却为其中的嘶哑破坏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利刃却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湛白的刀光映出模糊的影子——那人黑发猩瞳，笑得一脸无谓。
　　/池袋某废弃公园
　　这是座并不知名的公园。不，与其说是不知名，不如说是被废弃了吧。因为据说刚建成的时候也曾热闹过一阵呢。
　　人类总是这样喜新厌旧，说起来还真是薄情啊。
　　不过，就算是这样称不上优秀的地方我也喜欢哦。毕竟我爱着全人类嘛。
　　啊，说起来，人类这样喜新厌旧的习性还真是丑陋啊。虽说我对于无聊的事物也厌倦得特别快，但也还做不到这般无情哦。而且请注意，是特指无聊的事物。也就是说，人类是当然不包括在内的啦。至于那些怪物们——我只想让他们快点消失，也谈不上厌倦吧。但是呢，纵使你是我最喜欢的人类，反应太过无趣的话也未免太没有价值了，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但这并不是厌倦哦。
　　网路上不是经常传出这样的消息嘛。像是某知名企业家贪恋新欢抛弃结发之妻这一类的。不过呢，我倒觉得不必去一一枚举网路上那些知名的例子，因为就算是日常生活里也不乏佐证哦。
　　人类日常的迁徙在我看来也在其中啦。就算房子真的已经破旧到不能再居住——话虽这么说但大部分情况都不是如此吧，我也觉得离开它实在太过绝情。但乔迁后的人类不还是很快沉溺在新家里而把陪伴自己多年的老房子忘得一干二净了嘛。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经常搬离寓所吗？
　　哈哈哈那只是工作原因啦。毕竟做一个情报贩子还是会有诸多不便呢。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离开原来的住所哦——所以说，强迫别人换寓所的人就早点去死好了啦。
　　哎呀，不知不觉扯远了。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来了啊，真是守时的好孩子呢。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死吗。

　　黑发猩瞳的青年抬眼看向正一步步走来的少女，露出了温柔与残忍掺杂在一起的笑容。
　　而少女却为其表面的温柔蛊惑，下意识地回以礼貌的微笑——

　　要是我消失的话，这个世界会不会有变化？
　　哪怕只是一丁点儿也好。
　　少女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得出的答案从未有半分违改——
　　不会。
　　什么变化都不会有。
　　哪怕只是一丁点儿——也不会。
　　没有人会为她的消失感到伤心。不……甚至连这个事实都不会发觉吧。就算她消失了，恐怕也很难确认失踪——人、而在这期间，现在还在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将正常地、平淡地、枯燥地继续生活下去。
　　没有她的世界，不会更美好也不会更糟糕。
　　再次意识到这个事实，少女咬住了下唇，脸色微微苍白了些。有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她才稍稍觉着了一点痛意。
　　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存在？
　　这并不是存在意义的问题。她的存在本身并没有被否定，只是显得太过可有可无。可有可无到——死可能比生更让人容易接受。
　　但是，少女不甘心。虽然生得毫无意义，但她至少想留下自己存在过的证据。兴许追求死的价值就是她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理由了。若是死得太过轻易，很快就会被人遗忘吧。这样的话就没有她的存在了，这世间就会整个地遗忘她。
　　这是不可以的。她绝不会接受。
　　少女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该说是必然吗……她完美地混在了人群当中，没有任何人发现她。不，不如说完全没有人想要发现她吧。这样可有可无的她，即使发现了又有什么用处呢。
　　自己还真是悲剧啊。明明想要被所有人记住，却在这儿一味地否定自己的存在，这也太过没有底气了吧。
　　自嘲着摇摇头，少女继续向目的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