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漫画社[青年篇]》栗风

33、CHAPTER 33

　　CHAPTER 33

　　贺东衡赶到学生会的时候，森墨正靠在等候室的沙发上闭着眼睛睡觉。

　　青年的睡颜很是平静，贺东衡忍不住放轻了脚步。虽说如此，细微的动作还是惊动了森墨，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你可算来了。”森墨伸了个懒腰，直起身子，看向贺东衡。

　　“不好意思，家里突然遇到点事。”贺东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森墨示意没事，把报道表递给了贺东衡“刚才副会长已经帮我看过了，说基本没有问题。”

　　贺东衡接过表格，迅速地扫了一遍……森墨，18岁，生日12月25日，艺术系……然而在看到爱好特长一项的时候，贺东衡怔住了。

　　每年新录取的成员都会要求在报名表上写自己的特长爱好以及自我介绍。几乎每个人都会密密麻麻写上一大堆，有的甚至连小学时候当过数学课代表都要写上。

　　然而在这张报名表上，空旷的栏目中清俊的笔迹只写了两个字——画画。

　　“你……真的以为我是写书法的吗？”
　　此时此刻，贺东衡的脑中浮现出那天森墨对自己说的话。一直都知道他的书法造诣极深，便形成了“他是写书法的”这种想法。

　　“画画？”贺东衡失笑“原来你那天的话是这个意思。”

　　“我的父亲是一名书法家，从小受他的影响学书法，我本人却更喜欢的是画。”森墨眼中的意味深了一些“在他去世后，每次写书法的时候都会想到他，难免有些五味杂粮。”

　　贺东衡眉头微蹙，虽然森墨的语气很平淡，但是也能听出几分酸涩。不过森墨的话倒是提醒了自己，因为学过几年书法，贺东衡对国内知名的书法大师也略知一二。说起已经去世的，姓森的书法家……莫非是……

　　“森知儒大师？”贺东衡脱口而出。

　　森墨的表情怔了一下，很快便回复了平静，“嗯，他是我的养父。”

　　贺东衡多少也猜到了一些，毕竟森知儒老先生去世时年过九十，并且从未娶妻，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儿子。同时也明白了森墨这强大的书法功底从何而来，仔细回想，森墨的书法中的确有几分森知儒老先生的味道。

　　“我小时候学过几年书法，那时候我的书法老师就很喜欢森知儒先生的字。”贺东衡说到“去年森老先生去世的时候，我还去了他的送行书法展会。”

　　“他是位伟大的艺术家，也是个很好的父亲。”森墨笑道“可惜养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一直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成为书法大师，奈何我就是喜欢画画。他很照顾我的感受，便从没有强迫过我。可是现在他走了，我倒是有些后悔，如果以前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也许他走的时候能少一些遗憾。”

　　贺东衡沉默，明知对方的心情有些低落，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和你的父亲不同，我的父亲从未允许我有过任何的决定，他坚信他的所有决定都是对我有利的，和你不同……我也从未想过有别的选择。”看向森墨，贺东衡温和地道“你的父亲很爱你，起码这一点，他绝不会留下遗憾。”

　　他的安慰很简单，却很真实，仿佛一股温暖的细流注入心底。自从养父去世后，森墨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
　　“谢谢。”森墨坦诚地道谢“比起这些，我的报名表没什么问题了吧。”

　　“嗯，没问题。”贺东衡说到“就像我之前说的，学生会有工作的时候我就会通知你，虽然你加入的是宣传部，但是别的事情也需要选择性参与。”

　　“好的。”森墨点点头“没问题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先回去了？”

　　“你之后没有课了吗？”

　　“我今天只是上午有课。”森墨说到。

　　“那我跟你一起走。”说着，贺东衡起身。

　　森墨莫名其妙地看着贺东衡“你又要干啥？”

　　见森墨一脸怀疑的表情，贺东衡无奈地苦笑，自己在他心目中究竟是个怎样不要脸的存在“我跟你一起走，顺便去送一下我哥，他这会儿正在学校里溜达，因为他看不见，我有些担心。”贺东衡解释到。

　　森墨了然，在意外贺东衡有个哥哥的同时，也察觉到了其中的重点：他的哥哥……是个盲人？

　　看着森墨发愣的样子，贺东衡伸手，轻轻地揉了揉那如墨一般污黑的头发。
　　“行了，我们走吧。”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柔软。

　　突然被摸头的森墨一脸懵逼：……这人，有毛病啊？

　　*** ***

　　贺东衡找到哥哥的时候，贺东城和安玲正坐在绿廊下谈笑风生，小金毛狗灵灵已经打起了哈欠，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森墨因为有些好奇贺东衡的哥哥长什么样，便也顺道跟了过来。

　　贺东城笑道“东衡啊，看来你说的对，灵灵还太小了，刚才差点跑丢。要不是遇到了小玲，我又要向你求救了。”

　　“哥。”贺东衡的语气中带着点无奈，自己这个老哥真是走哪儿都能整出点事来。看向安玲，贺东衡说到“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安玲连忙微笑着摇头：“没有的事。”

　　贺东衡对这个安玲有些印象，只记得是个做事挺细心的女生，这次她出手相援，更对她多了几分赞许。

　　和安玲道了别，贺东衡决定把自家老哥送到校门口，等司机来接。森墨跟着两人一路溜到校门口，也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对儿兄弟。

　　这兄弟俩五官很是相似，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格却截然不同。贺东衡耿直认真，做事待人都一丝不苟。而这个哥哥贺东城，性格温柔随和，甚至有点迷糊。

　　“这位同学是东衡的朋友吗？”突然，贺东城说到。
　　三个人一路走着，虽然森墨并没有开口说话，贺东城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算是吧。”森墨笑道。

　　“他是今天新入学生会的森墨。”贺东衡介绍到“因为他住在校外，我就和他一起顺道过来找你。”

　　贺东城了然地点点头，几人在校门口没等多久，贺家的车便到了。森墨虽然对车子的品牌不熟悉，却也能看出这车价格不菲。

　　车门打开，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嘿！大少，二少，好久不见啊。”

　　贺东衡的表情有些意外“谢文？怎么是你？”

　　年轻人名叫谢文，他的父亲谢远是贺家长年雇佣的专职司机兼助手，也是因此，贺家兄弟和谢文也算是多年的好友。平时负责接送的都是谢文的父亲，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谢文开着这辆车来接人。

　　“我爸昨天查出来胆结石，住院了。反正我也没啥事，贺叔就让我先接替老爸的活儿。”谢文说的随意，却也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担忧“不过这会儿已经好多了，老东西刚还吵着要去看书画展呢。”

　　“书画展？”森墨瞬间抓住了自己感兴趣的关键词

　　“是啊。”谢文自来熟，也不管认不认识森墨便说道“这周夏城美术馆有个什么书画展，好像是什么……森知儒大师书画双全的高徒的首次展出，反正我是没什么兴趣的，也就我爹这种老古董会喜欢。”

　　森墨：“……”

　　谢文抓了抓头发：“好像叫什么……什么墨来着。对，森墨！”

　　贺东衡看向森墨：“……”

　　贺东城嘀咕道“森墨……这名字有点耳熟啊。”紧接着摆出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啊！和这位小兄弟的名字一样呢，我记得你就叫森墨。哈哈，还真是巧。”

　　“嗯，是很巧。”森墨“微笑着”看向谢文“因为那就是我的展。”

　　顿时，明明高挂着艳阳的天空仿佛吹过了一阵寒冷的阴风，震得谢文硬生生地抖了三抖，贺家兄弟不约而同地向谢文流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谢文万万没想到，被自己吐槽了半天“没兴趣”“老头子才会喜欢”的大艺术家竟然就在自己跟前，还是个如此年轻的青年。

　　“哈哈哈，原来如此啊。”谢文打着哈哈掩饰尴尬“嗯，其实书画展还是挺有意思的。”

　　森墨罢了罢手，觉得这人着实有趣，也不想计较这种小事：“没关系，现在的年轻人不感兴趣很正常。”

　　贺东衡总觉得从森墨的口中说出“现在的年轻人”这种话很是微妙，明明他自己才不到20岁，却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样子。

　　“既然如此，这周末我们可以跟着谢叔一起去给阿墨捧个场，我对书画还是很感兴趣的。”贺东衡说到，顺便帮谢文打个圆场“说起来时间也不早了，谢文，你赶快送大哥回家吧。”

　　“好。”谢文立刻说到“不然我爸又要说我做事磨蹭了。”

　　森墨无语，这家伙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过比起这个……那声“阿墨”是什么鬼，自己和他有这么熟吗？

　　闻言，贺东城有些郁闷：“虽然我也想去，可惜我去了也看不见。东衡啊，你帮我要一下那个安玲玲的电话呗，你看你哥这么孤单的，你们周末还要出去玩。”

　　贺东衡扶额，黑着脸把自家老哥塞进了车里：“……那你也别去骚扰人家。”

　　“诶，哪里是骚扰啦？”贺东城撇撇嘴“那我下周继续来你们学校玩，我还想找小玲聊天呢。”

　　“好好我知道了。”贺东衡无奈，真希望那个叫安玲的女生能受得了自家老哥这样折腾。

　　谢文总算带走了贺东城，校门口也只剩下森墨和贺东衡二人大眼瞪小眼。

　　“你真的要去我的展？”森墨忍不住问道。
　　“当然。”
　　“那你自己掏门票钱。”
　　贺东衡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当然没问题。”

　　“这么爽快？”森墨一只胳膊搭在贺东衡肩上，一双黑色的眸子望着他“你就不问问我，是否有免费的门票吗？”

　　“没必要。”贺东衡毫不犹豫地说到。
　　“为什么？”
　　“如果是你的作品，值得我花钱去看。”贺东衡的语气平淡，却说得很是真诚，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

　　森墨的动作僵住，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个瞬间，他感受到了心底从未有过的一分动容。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起，虽然，已经到了秋天，可这日光似乎前所未有地温暖，直直的照进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