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二 我们不约行 ...
-
知道了自己的新邻居是西楚霸王叔侄俩，知道了再过上几年天下就会呯呤哐啷重启战端……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用处。
秦律严苛，秦法严谨。对于平民而言，即使是离开熟悉的邻里办事都会被小吏乡邻盘问个清楚，更别提背井离乡去“干大事”了。
当初老头子为了收养没有身份验符的他，可是花费了老大的力气和门路。
况且，虞夕对秦末汉初动荡时期的了解也只限于历史课本上那寥寥几笔而已，什么陈胜吴广、刘邦项羽之流知道个名头，连隔壁的霸王叔父项梁都没印象，更别提大事年表关键战役之类的东西了，实在没什么兴趣去自讨苦吃。反正，他连末世天灾都闯了过来活得好好的，还会去怕几年后才爆发的乱世刀兵不成？
春日迟迟，浸染着花香的阳光跃过窗棂，照在屋内临窗的杂乱书案上，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拉开一卷竹简，铺陈在没有阳光的左侧。
虞夕一手握着毛笔，一手按着竹片，小心而熟练的在上面画着鬼符一般的小篆，一旁还散落堆放着不少竹简，都是他干爹手下各处产业里的人呈上来的账册。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竹简看完，理清楚每家的盈亏，等晚上老头回来的时候再报于他听。
“阿夕，阿夕！”正处在变声期的少年的嗓音可不怎么好听，也不知道项羽怎么总喜欢操着这把破嗓子放开了喉咙喊他。
听着窗外由远及近传来的声音，虞夕搁下笔，捧起杯子慢慢喝水，慢慢等着。
一杯水将将喝完，项羽带着风三步两步的闯进书房，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我刚刚在外面叫你你怎么不应呢。”
“这段日子喉咙一直痒痒，声音难听。”虞夕直起身过去把靠近项羽手边的竹简收拢到一处，给他倒了杯水，“而且不跟你说过么，我不喜欢喊着说话，虞平他们也不会不放你进来的。”
“啧，你声音还是很好听啊。”项羽接过杯子猛灌了几口水，皱着脸看向虞夕手底下的竹片，“大好的天气，怎么能待在屋子里做这些写写画画的无聊事情，我叔父昨日给我带回来一张良弓，我们去山林里打猎吧？”
……他就知道。
虞夕在心底叹了口气。
将近半年前，项梁项羽叔侄在他家用完第一顿接风酒食，又在老头的帮助下搬进隔壁院落安定下来之后，项羽少年就开始单方面的同他这个新邻居一见如故起来，基本上天天都会来找他约这个约那个的。
老实说，作为一位脸斗士，虞夕还是很习惯别人在初相识时对他这种大同小异热情约约约的态度的。遥想当年，他最辉煌的战绩就是仗着这张脸孔特招进了最顶级的影视学院吸引颜粉无数，然后在一个学期之内成功拒绝了大把大把各怀心思想占他便宜的男男女女；就算是末世之中，这十分颜色在带给他无数麻烦的同时也带来了不少的机遇。
然而……这位小霸王你是看不懂眼色听不懂挤兑的么？特么的你难道是全靠武力掀翻的秦朝么？动动脑子别来约我老子不想和你撕破脸啊！
除了到处赶场子似的凑热闹，到处撩猫逗狗欺负老实人，到处与乡间游侠斗勇斗气，到处在山林里爬树打猎之外你就没有正经事了约什么约啊！
更可怜的是，那项梁天天出门对项羽万事不管，他老头却每次知道他回绝了项羽都要念叨好久啊！
好在这项羽虽然又粘人又看不懂眼色，但却赤子之心的不让人讨厌，又有霸王光环的加成作用在，虞夕倒也渐渐习惯了多出这么一号人。
“不是前日里才进过山么？我今天可得把这些账都看完。”虞夕放松完坐了许久的胳膊腿脚，朝项羽笑了笑，拉出一卷新的竹简。
“这些都得看完！？”上一秒还忍不住露出喜色，回应着阿夕笑脸的项羽已经完全皱成了一张抹布脸，哀嚎一声重重的趴倒在书案一端，“阿夕——你真的不乐意出去打猎么？上次我们一块儿玩了没一会儿就走散了，你后来一路上都跟着张寿他们走的！”
“我记得……那次是因为你追着野猪跑太快，跟大部队跑岔路了吧？”虞夕如玉的面庞上唇角轻勾，从账册里分了点注意力出来，斜睨着项羽。
项羽眼都不眨的看着他，一时间竟是呐呐无言。
竹简和笔墨的香气在阳光中升腾混杂在一起，熏人欲醉。
阿夕不理睬他了，一意埋首在竹简堆中写写画画，额前几缕细碎的黑发垂落下来，在时不时吹进来的微风中晃荡着。
“弄完这些玩意儿以后，你跟我去玩么？”感觉手底下发痒的项羽移开眼神，一边嫌恶的拨弄着几卷竹简，一边问道。
“……好啊。”虞夕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只当自己是在哄小孩了，“你先去吧，等我做完这些事再来找你。”
“那好！”项羽深吸了一口气，拍着书案提起精神，往虞夕那儿蹭了点地方，“你告诉我该怎么做这个，我来帮你。”
“嗯？”虞夕下笔一顿，歪头看向满脸决然之色的少年，“你不是不认字的么？”
之前有一次，项羽也是在他埋头苦写的时候来找他出游，他被烦得不行主动想让他帮忙来着，结果这小子磨蹭了半天说是不会写字就跑了出去，他可记得清楚着呢。
项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有些疑惑的把虞夕的问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想起了当初说出口的借口，眼神就禁不住游移了一下。
“那个……我会的字是不多啊！反正这玩意儿又没什么用，你到底要不要我帮忙啊！？”
“嗯，要。”见他被自己看得皱起眉像是要恼了，虞夕才轻咳几声压了压话音中的笑意，搁下笔给他分了分竹简。
“右边这些都是我还没看过的，用一样的绳子绑着的就是一家店里的，得放在一起看。”
“你看完一卷以后把盈亏多少告诉我就成，要是哪卷上面写了别的事，就把哪卷抽出来放这儿。”
“唔……要是有不认识的字可以来问我，术数算不出来的也可以问。”
“……闭嘴！”项羽用牙齿狠狠的磨着自己的颊肉，就像是磨着虞夕的肉一样，手下的竹简被他翻的噼里啪啦作响。
虞夕发现自己的心情很好，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虽然项羽一个劲的都在帮倒忙，但看在他不停的犯蠢娱乐了自己的份上，或许以后可以对他好点？
“这个字……啊，是‘还’。”项羽可不知道虞夕在他的痛苦中获得了快乐，突然间发现自己记住了刚才问他的一个字，桀骜的浓眉便骤然松开，飞扬得意的看向虞夕。
虞夕微微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没错，看来这个字你算是会了。”
“哼。”项羽抬着下巴一副俾倪之态，又抖了抖可怜的竹简。
握着毛笔的手指动了动，虞夕开口问道：“项羽，你家从前也是楚国的贵族，怎么没有认真学过读书习字呢？”
“小时候我大楚……阿翁阿父还在的时候，可不会逼着我学这些，都是后来叔父让我学的。”项羽一手撑着脑袋，一摇一晃的，“我不喜欢这个，字这种东西，够记个自己的名字不就行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闻言，虞夕有些无语的摇摇头，“字如果学不全，那岂不是连文书都看不懂？你现在又没有门客幕僚了。”
项羽不以为意的“啧”了一声，挑了挑眉：“我要看懂文书做甚？”
……特么你日后好歹是个一时枭雄吧？连一篇完整的文章都看不懂的势力老大能活下去？当土匪的还知道抓个书生压寨呢！
……哦，你最后确实是死了来着，霸王别姬死的惨惨的，那虞姬还是他本家呢。
虞夕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给自己倒了杯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里面能学到的东西多着呢。就说这些账册，我要是看不懂字，该把它们怎么办？”
项羽嗤笑了一声：“谁家有黄金屋，我抢来便是；颜如玉嘛，现在就坐在我对面；你要是不想弄这些账册了，我去求伯父找个懂字的人来替了你罢？”
“咳、咳咳！”被他不着调的回答惊了一跳，正在喝水的虞夕呛得连连咳了几声，忙退开书案边，用袖子抹了抹嘴巴。
缓过气来，虞夕第一时间挥开项羽探过来替他拍背的手掌。看着他无措郁闷的神情，虞夕终究翻出了白眼：“你太用力了！我还没咳死就得先被你拍死了。”
“哦。”项羽摸了摸鼻子，“这不是你身板太小了么。”
白眼促销买一送一别！客！气！
虞夕不甚雅观的抹了把脸，敲了敲他手下被翻来覆去折腾的竹简：“继续，活还没做完呢。”
说着，他也不再和项羽闲扯，看上去心思又回到了账册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