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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悠初历情劫——小悠有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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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水始冰。水面初凝,未至于坚也。地始冻。土气凝寒,未至于拆。万物收藏,规避寒冷。
皇上在这一天同时召见了自己的五个皇子。
一进宣政殿大门,皇子们便看见那个千年玄铁盒子赫然摆放在龙案之上。
皇上先是说了一长篇勉励的话语,尔后便提到国之社稷,江山之稳固。最后他手中抚摸着那个盒子语重心长地说:“四皇子和五皇子还小,先不谈;其他三位皇子都应该多几个孩子环绕膝下了,朕看着也会开心的。”说完,便让大家跪安了。
皇上的最后一句话让三位年纪较大的皇子陷入了深思,他老人家的意思应该是委婉地责备皇子们子嗣单薄,而在说那句话时他手抚玄铁盒,意思很明显就是说谁先有承后子嗣谁便多了一份当上储君的筹码。
眼下,大皇子虽妻妾众多,但是尚未有子,仅有一女。
二皇子貌似天生不喜女色,府中只有一位正妃,膝下无女也无子。
三皇子容珏几个月前刚娶正妃,目前也没有子女。
如此看来,众皇子之争的第一步便是看谁家正妃先诞下麟儿。毕竟,天宇皇家千百年来的规矩是皇子正妃必须先于所有其他嫔妃诞下皇子长子。
三皇子府中的华灵苑。
园中还是草木深深,花藤袅袅。处处布置得清而不丽,雅而不奢。但是又好像有些什么是不同的了。
丫头们正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端茶倒水,摆放点心果盘,召传晚膳,三皇子说了晚膳要和秦皇妃单独进餐。
容珏回府后径直来到了华灵苑中。当时小悠正在窗下翻看一本积古怪谈,看得正认真,她向来就喜欢看这种奇谈怪论的书籍,不像一般闺秀那样终日刻苦钻研《女诫》或诗书。秦夫人曾因此而多次责骂她,秦尚书则听之任之,还时不时地从外面搜罗一些这方面的书籍送给她读。
由于容珏阻止了下人的通报,因此小悠并没有察觉他进来了。容珏立在门外看着小悠,他回想着两人过往的点点滴滴,良久之后得出一个结论:秦小悠是真的爱着容珏的。
当年在一场大雨中巧遇了秦府的两个孩子,自小便善于谋划的他立刻有了主意。于是侍卫前去引开了秦风,独留秦小悠在磅礴大雨中踯躅前行。然后,他的一把油纸伞为她遮挡出一方天空,后来的相交便顺理成章了。
秦小悠是他精心布下的一颗棋子,但是这颗棋子长年累月地在指尖摩挲,渐渐也便有了他的温度。
在那一刻,容珏突然发现自己对秦小悠并非完全无情。至少,在他充斥着利用与被利用、终日算计谋划的生命中,小悠是一个纯净的存在,她,只是爱他,如此而已。
容珏轻轻走进门去,踱至小悠身边,俯身看着她。
书页上投下一片阴影,惊醒了沉浸于书中世界的小悠。她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温文无害的容珏。
这个人是她的夫君,曾经在她心中就是头顶的天,是今世的唯一,是她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可是他背叛了她。
这些天来,她没有让他靠近过自己。有时候静下来想想,或许是她的要求太高,眼中揉不进一粒沙子。这世间,但凡有条件的男子,哪个不是红环翠绕,左拥右抱?像她爹爹秦尚书一般的又能有多少?
容珏当初也并未承诺说此生只有她一人,并且那日他解释说是自己喝了酒。男人酒后乱性是老桥段了,但他乱性的对象不应该是成霜,那是她多年的好姐妹啊。
所以,小悠最后觉得成霜才是自己最应该恨的人。可是每每面对成霜,看着她那一幅做小伏低的样子,她又狠不下心来对付她。小悠想,自己还是太纯良了啊。
“小悠,你还在恨我吗?”
“夫君言重了。”
“这么多天了,我都没有好好和你谈过,是想给你我一个冷静的机会。那日之事的确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酒后乱了性子,但是如果仅因为如此,你便从此不再亲我近我,那么小悠,我们过往的八年算什么?当日的男婚女嫁又算什么?”
是啊,小悠想自己恋了他八年,为了他,她的世界里摒弃了世上所有其他的男子。生命之中有那么多的未知不可预测,她所能把握的,唯有自己的一颗心罢了。
既然如此,不如放下吧。再给彼此一个机会,说不定能开花结果,最终还她一个繁花似锦的春天。
“我已不恨你了。”小悠平静地说。
“那就好,为夫真的很欢喜。”让容珏奇怪的是,他所说的这句话竟然是句实话,仿佛有什么已经遗失的珍贵东西又再次被找回一般。
天色渐晚,丫鬟们燃起灯烛,拨旺炉火,房里一片暖意融融。
容珏体贴地为小悠布着菜,给她讲一些秘闻趣事,逗得小悠时不时发出真心的笑意。
眼前的种种让小悠原本已经冷却多日的心再度变得温热,她想,就这样吧,为了自己的初心,为了过往八年的付出,重新开始吧。或许两人之间的那些情便足够在一起静好地过上几十年,这也就够了。
华灵苑中终于又有了些生机,三皇子几乎日日都宿在这里,秦皇妃的脸上不再终日漠然,有时候也会绽出丝丝笑意。华灵苑中的下人们心里的喜意开心无以言表,因为他们的日子更好过了。
苑中人办事时发现省心省力多了,总管房不用他们多说便将最好的取暖银丝炭巴巴地送了过来,上下人等的月例换季衣服总是第一时间到手,膳食房每日里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流水一般地向华灵苑里端。丫鬟仆妇走出去只要说是华灵苑的,那就连府中的野猫也是要抖三抖的。果然印证了下人们之间广为流传的那句话:跟对了主子有肉吃。
临近年关了,三皇子府中一片忙碌繁华的景象。下人们忙着采办年货,悬挂红灯笼,贴福字,剪窗花,洗帘帐,擦灰尘,制新衣,虽忙乱却喜气洋溢。
这日,小悠正坐在议事厅中听取下人们汇报诸项事务,忽然看到成霜面色不愉地走了进来。
“成侧妃这是怎么了?有何不快之事么?”
“皇妃你要给臣妾做主啊。”
“何事呢?”
“今儿个我园中的下人去总管房里要些银丝炭,准备储备着过年,结果你猜徐总管说什么?他竟然说银丝炭供应不足,要先紧着夫君的霁月轩和皇妃的华灵苑,因此不能支取。”
其实,按照成霜素日里隐忍伺机而动的性子,本不会因了这些小事来议事厅闹腾,毕竟小悠平日里也并没有亏待于她,而且议事厅中下人们来来往往,看见了也不太好。
但是昨儿个晚上,她独守空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成眠。最近容珏待她极为冷淡,很少来她房中过夜。她不知道一向心思深沉的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心里确是不相信他是真的爱上了小悠。
这可不是她成霜想象中的生活。她想象中的生活是嫁进三皇子府后当家作主,协助三皇子一步步实现他的宏图伟业,顺便压得秦小悠抬不起头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像个隐形人一样被搁置在这里。隐忍了那么多年,她不想再忍下去了。
近来,就连华灵苑的猫猫狗狗都趾高气昂,不可一世,让她见了心生憋闷。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让秦小悠的日子过得太舒心。
熬了半夜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去议事厅闹事去。秦小悠一贯在家中娇养惯了,对于处理纠纷琐事向来不精通。平日里按部就班地批批采买钱财,支支食粮还行,真要是出了什么事端,她肯定手忙脚乱。到时候忙中出错,肯定会得罪人,如此一来,还怕她不来求助自己么?毕竟,从前的秦小悠都是习惯问成霜姐姐拿主意的。
“这事好办,我让徐总管给雎鸠苑送些银丝炭过去便是了。”秦小悠的声音将成霜从沉思中唤回。
“皇妃,别急,臣妾还没说完呐。我听下人回禀了这个情况,心中气愤,便带人去库房翻查了一番,结果发现在库的东西和账簿子上记录的不相符。不光是银丝炭,还有好些东西都对不上号,铁定是下人们狗胆包天私吞了去。现如今府里皇妃当着家,可不能就这般糊里糊涂地任阿猫阿狗将家业都欺瞒了去。”
徐总管是三皇子府中的库房总管,素日里中饱私囊惯了,但是对待下面的人却十分苛刻,并不怎么得人心。然而他是三皇子成年建府之时皇上亲赐下来的,因此众人都不敢得罪他,三皇子也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下,成霜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秦小悠,端看小悠怎么处理。小悠若是不闻不问不了了之,那么势必会被下人们看轻,从而威信下降;她若是认真处理起来,徐总管的是绝对不是小事,贪的东西数量之多足够送他去顺天府衙门了。
小悠想了想,觉得应该秉公办理,毕竟下人们拿了府中的钱银就应该忠心替府里办事,而不是以公肥私。
小悠正要开口,突然一阵恶心感袭来,她忍不住干呕起来。旁边的下人们连忙拿来漱盂和清水服侍她漱口。
“快扶皇妃回房歇着,赶紧去叫太医。”容珏略显焦急的声音从议事厅门边传来。
“姐姐这是怎么了,身体怎么突然地就不舒服起来了呢?刚才还好好儿的呢。”成霜阴阳怪气地说。
容珏快步走了进来,经过成霜身边时扫了她一眼,那目光森冷毫无温度,让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身处于暖意融融的议事厅中的成霜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容珏扶起小悠,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迈下台阶,然后对厅中众人说:“皇妃身子不适,从现在起,府中一应大小事务由成侧妃负责处理。”
然后,容珏携着小悠扬长而去,将一连不敢置信的成霜留在了议事厅中。
成侧妃送出去的烫手山芋竟然如此之快地又回到了她自己的手中。
“呃……今天都先散了吧,皇妃身子不适,我要前去探望,明日再来议事。”好歹先溜了再说,回去再想想该怎么办才能不引火烧身吧。
华灵苑中,太医给小悠诊过脉后,满面笑容地起身对一脸紧张侯立于一旁的三皇子说:“恭喜三皇子殿下,三皇妃有喜了。”
容珏的脸上浮现出了由衷的笑容,看得见惯他冷心冷面的太医和下人愣了神。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三皇妃有喜的消息便传遍了全府。两盏茶的功夫之后,三皇妃有喜的消息便传遍了帝京。
三皇妃成了全府上下的重点保护对象,三皇子下了令,任何人都不得前来打扰她。府中所有的下人们都获得了丰厚的打赏,伺候三皇妃也更为尽心尽力。
成霜闻得消息气得几乎要吐血,不过她最后还是没有吐血,因为反正吐了也没人看,她成霜可从不做亏本买卖。
大年三十的晚上,在正房膳厅中,成霜见到了多日以来一直被容珏藏着不准出门的秦小悠。
秦小悠神情还是一贯的淡然,并没有喜形于色。容珏小心翼翼地亲自伺候着,看得出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晌午时分,宫中照例派人来给各个皇子府中送年货,三皇子府收到的御赐之物明显要多于其他几个皇子府。
府中下人们也收到了丰厚的红包。
所有人都觉得很喜乐,除了成霜成侧妃。
看着下人们一个个谄媚地上前来给容珏和秦小悠道喜,然后喜滋滋地接过秦小悠发放的红包,成霜放在桌下的左手被自己的右手掐得生疼。
成霜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了,否则她成霜在这府里就真的永远只能当个可有可无的侧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