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时集》桐油烟墨

2、孤独的玩偶 你是不是也

　　六岁那年，明苡的生日礼物是一个精致的玩偶，关节活动自如得像是真人。
　　明苡自小便是孤独的，父母忙，没有朋友，每天面对的不过是冷冰冰的大理石地板，样板房一样毫无生气的的房间。
　　所以，一个类似真人的玩偶似乎成了她唯一消遣寂寞的伙伴，每天对着玩偶说话。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啊。
　　——我们是好朋友，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我们是一体的呢。
　　她看电视，玩偶就坐在一旁；她做医生，玩偶就做病人；她睡觉，玩偶就躺在枕边。
　　直到明苡慢慢出落成婷婷少女，有了越来越多的新朋友，不再感到孤独。同时，也冷落了玩偶。
　　但是，玩偶开始让明苡感到恐惧。
　　明苡看电视，房间里的玩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在了明苡身旁的沙发上。
　　明苡上学，家里的玩偶会突然出现在课桌上。
　　明明把玩偶锁进了杂物间，明苡一觉醒来却发现玩偶端坐在枕头上。
　　明苡疯了一般把玩偶丢到不同的地方去，把它送给福利院的小朋友，丢进大海里，丢到山崖下，塞进长途汽车的后备箱……
　　可是丝毫没有用处，玩偶还是依旧好端端地出现在明苡的身边。
　　直到小区来了一群环保主义者，宣扬着旧物回收重造的好处。
　　明苡兴冲冲地把玩偶送给了他们，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玩偶被重造变成一堆碎屑。她很高兴，因为她相信玩偶不会再回来了。
　　但是明苡还是失算了。
　　变成一堆碎屑的玩偶静静地躺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明苡不再有力气将它丢弃。
　　因为，明苡已经和玩偶一样变成了一堆碎屑，陪着玩偶一起长眠。
　　半空中还萦绕着细细的抽噎声，仔细辨认，还听得到稚嫩的童声：“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的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这是你下的咒语，我们早就成为一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