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寄曲（戬心）》拾月织年

14、第 14 章

　　“八月十五，邀君于昆仑山尊师洞府一叙，酒肴有数，请君务必只身前来。”
　　杨戬放下信纸，看向一旁的玉笔，双眉一轩，朗声叫道：“哮天犬！”
　　殿外的哮天犬拖着没来得及松手的长矛颠颠的跑了过来，巴巴的望着他，谄笑道：“主、主人……”
　　杨戬这才想起他鼻子已经失灵，不由得眉头皱起，又朝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哦……”哮天犬顿感失落，又拖着长矛一步一顿的走了回去。杨戬握着信纸慢慢坐下，眼神慢慢凝聚，轻声道：“不在西海，难道去了昆仑山？”

　　杨戬走进洞内，案后的玉鼎真人正细细品着刚出炉的一道新菜，忽然瞥见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一怔，待看清来人后，连忙笑道：“徒儿，你来了。”说着，偷偷用手肘碰了碰身后一人，那人“啊？”的叫了一声，转头见到来人，愣了一阵儿，忽然手忙脚乱的举起剑来横在玉鼎颈中。
　　三双眼睛互相静静看着，却都无人开口。
　　玉鼎身后那人咳了几下，冷笑一声，低哑着嗓子道：“真君倒是守时。”
　　“……”
　　“真君可知我为何要取尊师性命？”
　　“……”
　　见杨戬还不开口，那人像是有些急了，忿忿道：“你把我心上人给杀了，我本来也想到月宫去找你的心上人拼命，奈何我法力低弱，没真君打上天庭的本事，所以只好来找你师父的晦气了。”
　　杨戬还是没有反应，那人举起剑来在玉鼎面前晃了晃，恶狠狠道：“我心上人是东海四公主敖听心！”
　　杨戬看着玉鼎身后那个张牙舞爪的蒙面黑衣人，稍稍低头掩过了嘴角的一丝笑：这位痴心公子，身形倒是窈窕得紧。
　　“师父。”他终于开了口，却是朝向玉鼎：“我想和寸心说几句话。”
　　黑衣人瞬间瞪大了眼。玉鼎也吃了一惊，但立马镇静下来，淡定的拿扇子拨开了脖子上的剑，淡淡道：“就跟你说没用的，非拉着我演戏。”说着，整了整衣冠，朝洞口走去。经过杨戬身边时，忽然听到杨戬又叫了声师父，停下了脚步。
　　杨戬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他：“你的笔。”
　　玉鼎冲他一笑，接过来插在头上，忽然以扇掩口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本来不肯的，但我不这么做，她就要逼我吃她做的月饼，她做的其他的还能吃，但那月饼啊……简直……矮牙。”玉鼎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快步走了出去。
　　于是偌大的洞府只剩了他们俩人，杨戬犹豫了一下，抬步朝寸心走去。寸心握了握手里的剑柄，忽然有些手足无措，忍不住想向后退去。好歹稳住了不听话的双腿，她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越走越近，哼了一声，将头撇了过去。
　　他走到眼角余光处，便停住了步子。寸心盯着那角衣襟上熟悉的花纹，胸口蓦地一阵酸楚。这件衣服她记得很清楚，事实上他每件衣服她都记得很清楚，这是那年他过生日时，她辗转多方好不容易得来的料子。那时候她还不会做衣服，就找了个裁缝师傅替他做，但她总想亲手在上面留点什么，就缠着那师傅教她帮忙，没想到剪毁了一块儿，让她懊恼了好一阵。好在那地方在下摆处，不易察觉。她后来在那个地方偷偷绣了个心字，都不知道他穿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发现。不，他肯定连这衣服怎么来的都忘了。
　　她咬了咬牙，不由得恨起自己来，都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还想这些做什么。一狠心，扯掉蒙面巾，转过身举剑抵在他喉间，冷冷道：“你知不知道这把剑是谁送给我的？”
　　杨戬像是没有看到身前的那泓冷光，看着她的眼神微微一变：“你的嗓子……”
　　寸心却不理会他的担心，依旧嘶哑着声音道：“就是被你杀死的东海四公主送给我的！”一面说着一面不争气的又红了眼眶，一咬牙，狠命把剑向前递了几分，却还是在剑尖即将刺破他的肌肤时撤了力气。她嘴唇蠕动了半晌，才终于叫出他的名字：“杨……戬！当初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些事的！”
　　杨戬静静站着，看着她盯着自己委屈又倔强的眼神，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寸心见他还不回答，目光渐渐变得慌张绝望，不可置信的问：“你、你真的杀了她？”
　　杨戬垂下双眸，淡淡道：“你想知道的答案，当初在殿上不是都听到了吗？”
　　抵在他喉间的剑尖颤了几颤。寸心按下心头的百般情绪，更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剑，一双眼紧紧盯着他：“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顿了一顿，移开目光，低声道：“你要是有苦衷，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会明说。”
　　杨戬抬眼望着她：“如果我说我没杀她，你相信吗？”
　　寸心也回视着他，半晌，静静答道：“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杨戬心头涌上暖意，看着她淡淡笑了笑：“那你也太好骗了些。”
　　寸心哼了一声：“你要是真心想骗我，恐怕我除了被骗，也没有别的选择。”
　　杨戬看着她，终于说道：“她的魂魄现下在真君神殿修养，再过些时日，我会助她还阳。”
　　她眼中现出惊讶，半晌，才领会到他这句话里的消息，急切问道：“你是说她还没死？”
　　杨戬略带歉意的看着她：“我确实杀了她，只是护住了她的魂魄。你若要替她报仇，杀了我也不冤枉。”
　　寸心盯了他半晌，不甘心的叹了口气，放下剑转过身去：“只要你能帮她活过来，这笔账我可以不算。”
　　杨戬见她相信了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她：“我说的这些都没证据，很有可能是骗你的。”
　　寸心瞥他一眼：“那就等你真的没救活听心，我再找你算账也不迟。”
　　杨戬没再说话，过了片刻，试探的问道：“你的嗓子……”
　　寸心一怔，没好气道：“辣椒吃多了，上火。”
　　早知道早晚要被他看破，就不对自己那么狠，连吃半个月的辣椒了。
　　杨戬又沉默下去，思忖了片刻，迟疑道：“玉树那件事……”
　　寸心打断他：“那件事我在殿上听得够清楚，不烦真君你再复述了。”
　　“……那，如果没其他事的话……”
　　“真君就请回吧。”
　　杨戬默默回身，瞥见桌上摆了一堆点心菜品，俯身从其中一个果盘中拿了个月饼，冲着她的背影微微笑道：“不介意我拿一个月饼吧？”
　　寸心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撇过头去，酸酸道：“没嫦娥做的好吃。”话一脱口却有些后悔。眼角偷偷向后瞟去，却见那人没太大反应，愣了一会，仍旧把月饼拢在袖中，迈开步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