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瑟斯》绮罗生香

3、我在远方凝视着你

　　我又一次在女性的腹中醒来，带着千年的悲伤与愤怒，携着千重的寂寞与怅惘。我曾经是平安时代最强大的阴阳师麻仓叶王，却因为谣言与恐惧而被背叛。愤怒吗？更是觉得讽刺吧，为这颠倒黑白的世道。
　　这是我第二次的转生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机会。我实在有些倦了，只希望这次轮回能得到我希望的答案。

　　很快地，我发现了这次转生的不同。
　　我的灵魂似乎比以前少了很多，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三的分量。在我的身边静静睡着的就是罪魁祸首——是我的半身啊。
　　半身，多么美好的词汇，这一次我终于不孤单了吗？

　　尽管只有原来四分之三的灵魂，对这幼小的婴儿身体来说也太勉强了，我收敛了大部分的力量，只留下了少少的一点以防万一。我也顺便给半身下了一个封印，在他的身体素质达到或者对灵力（似乎现代是叫做巫力了）的控制水平足够的情况下才能逐步解封。
　　我已经开始幻想以后和半身在一起的美妙生活了。

　　终于，到了要出生的时候了，我的灵视让我清楚地听到了屋里每一个人的心声。
　　“这个恶魔为什么要选择麻仓家转世，真是太可恶了。”
　　“只有把两个婴儿都杀了，哎，如果能知道哪一个是麻仓叶王就好了……我可怜的孙子……”
　　“妈妈对不起你们……”
　　“这次一定要阻止麻仓叶王的阴谋……”
　　……

　　羊水破了，我一把推开半身，自己先挤了出去。
　　这么久的相处已经让我明白，我亲爱的半身还没有完整清晰的意识，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纯白无暇的灵魂，什么都还不知道。我必须要在半身成长起来之前护住他。

　　刚出生的婴儿，即使是我也是柔弱无比的。我看不到，但是灵视让我知道，我那所谓的父亲已经准备好要掐死我了。不仅如此，他还打算接着掐死我柔软可爱的半身！
　　谁准许你这么大胆的僭越！
　　我释放了自己的巫力，召来了火灵，让火灵实体化抱住我腾空而起。大量巫力的释放让我的身体难受极了，过分充盈的力量开始在孱弱的身体里破坏。

　　几道散发着强烈波动的攻击向我袭来，被火灵挡下了。我努力抑制着身体里的破坏，等待着半身的降临。
　　可惜，茎子似乎有点难产了，我的半身迟迟未能出生。
　　时间不多了，身体的情况不允许我太过逞强。为了半身以后能在麻仓家有一个平稳安定的生活，我用巫力控制着空气震动，以一种怪异的声音说道，“太渺小了。”
　　“不要逞强，如果流产可就不好了。”
　　“辛苦了，茎子。说起来，没想到我期待已久的身体竟然是双胞胎啊。”
　　“算了，请好好地养育腹中的胎儿，他可是我重要的半身啊。”
　　我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控制着火灵准备离开，只来得及再说上一句，“总有一天，他会是属于我的。”

　　我用最后的巫力控制着火灵飞过了尽可能远的距离，降落到一座人来人往的城市中僻静的角落。
　　一个好心的女人捡到了我，收养了我。
　　真的是一个难得纯净的好人。
　　尽管因为巫力的过度释放导致身体受到了一些损害，总是会生病，这女人也从没有嫌弃过。
　　尽管发现了我的种种奇异之处，也只会摸摸我的头说，“阿好是个好孩子。”
　　尽管从来不肯叫她“妈妈”，她也并没有烦恼过，只自顾自的决定自己是妈妈，完全不在乎她自己也才刚二十出头。
　　尽管只是个小职员，工作也不轻松，却还是尽力给我她能够做到的一切。累得很了，也只是抱着我说，“有阿好在妈妈身边真是太好了。”

　　我逐渐有些沉溺在她的温柔里了，除了每天还会想想我可爱的半身，顺便做个式神去偷窥一下，似乎连曾经的愿望也放得淡了。
　　可是，好人不长命。
　　为什么呢？永远在我刚刚得到一点什么的时候就要狠狠地夺去？
　　果然，我还是应该建立一个新世界的。

　　我送走了那女人的灵魂，然后指挥着火灵烧了那几个害了她的渣滓。尽管已经好几年没有动过手了，但是完全没有生疏呢。
　　我该开始踏上征途了。
　　再过几年就是通灵王大战了，为了减少麻烦，去看过叶（之前用式神了解到的，半身的名字是麻仓叶）之后，就开始招兵买马吧。

　　我去了叶修行的那座山。山上有麻仓家的结界，费了点心思瞒下了我的进入。
　　我躲在树上看叶修行，虽然是一样的容貌，但是真可爱呀，半身真是哪里都好。
　　我看到叶小心翼翼地放了一些树叶到溪流中，命令式神远远地捡来，不叫叶发现。
　　原来是日记吗，真是小孩子的做法呢。如果当年母亲没有被田浅害死，我是不是也会做这样的事情？

　　“今天好无聊啊，爷爷又叫我好好练习。真想一直悠闲过日子。”
　　“明天爷爷要来检查了，怎么办，好像离要求还有点距离。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今天又梦到那个梦了，还是只记得红彤彤的一片，到底是什么。”
　　“这几天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但是没有找到。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他为什么不到我面前来？”
　　“爷爷说明天要离开了，下周要带我去恐山见奶奶的徒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

　　叶要离开了，我也该走了。有些想站到叶的面前去，好好地看看他，摸摸他的手，他的脸，他的灵魂。但是我怕，怕忍不住就想带着叶一块儿颠沛流离。就这样远远看着吧，挺好的，我在心里骗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