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豫》长安殿

1、第一章 司豫 他眯眼看了

　　他眯眼看了看天空，见天色向晚，粘着泥泞的手轻擦掉脸颊上滑下的汗水，面露喜色，背好了药篓便覆手施了个诀飞升上天空。
　　风吹得他衣袍猎猎在云中翻涌，发丝却丝毫不乱，纵使素衣已染上污泞，却如谪仙纤尘不染。
　　此次外出出了缥缈宗，秦墨在宗门外停下，掏出令牌，门徒一见便放行，恭敬的鞠礼：“参见大师兄。”
　　秦墨清俊的脸上露出笑，似春风和煦般温暖人心：“不必太过拘礼。”抬手一股劲气便抬起了门徒几人。
　　进了宗门，充盈的灵气便扑面将他包裹，缥缈宗虽是大门大派，所有建筑却不显奢侈，偶尔的也不过是仙派中的重点禁地，须用灵气加固罢了。
　　他化作浅色流光隐于天际，不过瞬息便回了所住的山峰小院。
　　女子坐在宽敞的青竹院子里，静闭着眼由着风吹散了她的发丝缠绕，她生得眉眼如画，修长的眉深深颦起，其间是化不开的愁绪与戾气。
　　秦墨轻笑着靠近了她，语调不自然的放得更加轻柔：“温瓷，今日可有觉得好些？”
　　她睁开眼，氤氲着雾气的眼里又恢复了淡漠。
　　“我的衣服呢？”，复又添上一句，“你救我时的那身。”
　　那身衣服秦墨还留着，原因无他，只是那袍子奇怪得很，金丝玉镶，偏偏又像莹光流动，好是宣华奇特，便留下了。
　　他想，对她，或是有某种特殊意义吧。
　　他说话顿了顿：“还在，只是觉得怪，便留下了。”
　　少女轻声哂笑，秦墨看见，那平常不是淡漠便是疏离的眼中有了一份痛。
　　温瓷语气依旧云淡风轻：“那东西自然是怪，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我自成年，它便伴着我，看着我如何登顶，如何走到今天。”
　　秦墨心下一凝，便转移了话题：“你别在这吹风，我去煎药，你那身衣服就在我屋子的柜子里，早就想给你送过去了，一个姑娘家的东西放在我那也不符合规律。”他侧身露出背后的药筐子，转身离开。
　　温瓷抬眼看了看他离开的方向站起了身，淡绿的青草地面留下是红色的画影，抬脚走进了秦墨的屋子。
　　屋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格局简雅，轻轻一嗅，便闻见了淡淡的暖香。
　　楠木桌面上有一盏温玉茶具，以及一杯凉透了的茶水。
　　进门左手边有着两个朱漆柜子，一个略小，放在其上。
　　温瓷伸手摸了摸锁扣，惨白色的皮肤在一片红中显得很是突兀。
　　感知到了熟知的气息，心里却突然产生了退缩，温瓷闭了闭眼打开了它，里面的金丝官袍仍耀着红光。
　　眼角微微湿润，清亮的眼中那如江南的水雾几乎化为实质。
　　嘲笑着将官袍展开，凤翎羽协尾，冰丝茧缝纹，华丝重重叠叠成双，大火红袍上的凤鸾引吭长鸣，燃着火，涅槃，重生。
　　她终究是按耐不住转身回屋，手紧紧攥着那被烧毁的衣角。
　　红袍再次着身，镜中少女一如既往的高贵不可攀，只是少了玉冠，再也不复当时雍容，只是眉间多了愁绪，再也不复当年恣意。
　　够了，够了！
　　她不想再做无谓挣扎，红着眼脱下却是捏了个诀，火迅速蔓延，她也忍着痛，刺骨钻心。
　　她们本是共生，失了一个必损伤另一个。
　　她用力咬着唇，不顾那出血的疼痛，手紧紧攥着拳，闭上眼。
　　齐珏，我不会死，会痛啊……
　　也只是转瞬间而已，官袍化为飞灰。
　　这世间再也没有司豫温瓷……
　　汗水和嘴角的鲜血融合，化为温晕。
　　一抹莹光扑进她的额心，划过一束尾影。
　　她闭上了眼，没人看得见里面的痛苦，她也不想让人看见……
　　齐珏，你可真狠，狠到，让我连呼吸都觉得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