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四 石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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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亮了整個樹洞，少女睜開眼，明明光線在身上灑落溫度，莉莉絲卻渾身發抖。吞噬了他人的靈魂，佔據了身體，她是這樣才得以活著。在夢境裡自稱世界的女孩子，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那是不是還有回去的可能？
三旋昨晚向她透露了這個世界所想要的未來，為了避免世界的裂縫過大進而碎裂，世界的意識想出了自救的方法。按照她記憶中的歷史來推動世界的發展，建立環繞並束縛三個鏡面的靈魂流，即是所謂的輪迴系統。
深淵會消磨掉靈魂外層的記憶，但只要記憶的量足夠，就不至於傷害到靈魂本身，可以一直循環往復，既能束縛世界的三個部分，也能抵抗深淵的侵蝕。為了整個世界的長久存續，在此之前做出的一切犧牲都是必要的，只有她除外。
她來自世界之外，要不是她，三旋也不會提前知曉自己可能的結局。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拯救了世界，所以獲得世界的贈禮，擁有此世最高程度的幸運。三旋笑著表示已替她做出最好的安排，在青鳥羽毛的指引下就能找到她能投奔的對象。
莉莉絲勉強將沉重的負罪感暫時拋諸腦後，依照歷史的走向，人類必將成為世界的寵兒，然而現在卻如家畜一般被飼養待宰。她知道在所謂神祇的掌控之下，人類會有一段很不好過的日子。三旋告訴她，日後造人的靈道種族會更多，輪迴系統的建立，增加人類的數量是第一步。
雖然是世界，對自身卻無法做到細微的干涉，能寫就命運的結果，卻無法強制抵達的路徑是否曲折，所以亦請求她的幫助。三旋給予她自行決定的權利，她能干涉過程，也能扭轉結果，唯一的底線是不能影響到輪迴系統的建立，這是與世界同等位階的特權。
最後，世界問了她一個問題。
「對我來說，莉莉絲來到這裡是為了讓我能延緩甚至是避免消亡的未來，那麼你自己呢？你為何而來？為何而生？」
她靜默許久，直至夢醒也想不出答案。
想到無聲無息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莉莉絲，她就覺得身上負著重軛，這是一條無辜生命的重量。所以至少要努力的活下去，活下去見證她沒能親眼看到的一切。
少女正想鑽出樹洞，一陣劇烈的晃動讓她又倒回落葉堆裡，耳邊充斥枝葉搖晃、斷裂的巨大聲響。她勉強趴在洞口，剛探出頭，一隻有馬匹大小的爪子落在她面前，罩住一隻像是猴子的生物。牠不停的掙扎，試圖竄出越收越緊的黑色利爪，明明爪子間的空隙很大，牠卻屢屢碰上看不見的障壁，無法逃脫。
莉莉絲不禁向牠伸出手，穿過爪子的間隙，將只有她前臂大小的猴子拉出，拽進樹洞。棕色的小猴子縮在她的懷裡，一動也不敢動。黑爪倏的停下收緊的動作，掠食者低頭湊向樹洞，森冷豎瞳和紅色羽毛佔據了莉莉絲的整個視野，少女嚇的停止了呼吸。
亮黃色的眼瞳突然收縮，只聽見一聲響亮的鳴叫，颳起一陣強風，黑爪不過瞬間便消失了。莉莉絲驚魂未定，又過了好一會兒才爬出樹洞，小猴子還死命地攀在她身上。
剛才的生物只留下了幾根椰子樹葉大小的羽毛。小猴子跳上前，輕鬆的扛起一根羽毛，又跑回莉莉絲身邊也塞給她一根，接著向前幾步便回頭望著她。莉莉絲沒有理會牠，逕自將巨大卻輕盈的羽毛裹上身體，只盯著漂浮在身邊的青鳥羽毛。
小猴子又蹦回她腳邊，拉住她的手往前走。青鳥的羽毛向前飄了一點，卻是跟著小猴子的步伐，莉莉絲只想快點找到接應者以擺脫追兵，一把撈起小猴子，跟著羽毛的指引向前跑。不多時，她們抵達了一個奇異的聚落。林間的一小片空地上，架著十數個小帳棚，上面蓋著鮮豔的巨大羽毛，掛有鮮花和野果，每個小棚子邊都有兩三隻猴子，四處張望，像是在警戒著什麼。
一靠近聚落，小猴子發出尖銳的吱吱聲，拖著羽毛跑向其中一個帳篷，有隻母猴衝到牠身邊，迫不及待地將牠擁入懷裡。小猴子被母親安慰了一會兒，抬手指著傻站在原地的莉莉絲，好一陣吱吱叫。猴群中有幾隻靠近了少女，拿給她幾顆野果，拉著她坐到柔軟的落葉堆上。
從昨晚開始就餓著肚子，莉莉絲也顧不得野果有毒沒毒，接過就開始啃。猴群對她的態度很友好，但是每隻都只會吱吱叫，讓她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直到統領族群的猴王回來，她才終於有了能交流的對象。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會說的是什麼語言，但是先前和羽族及青鳥都溝通無礙，猴王說的話她也能聽懂。
經過牠的解釋，她才知道其實眼前這群不是猴子，而是靈道的石猿。遠古的人間被靈道諸神稱為混沌之地，原本並沒有生物存在，但靈氣湧入之後，從海洋開始，漸漸也有了些許生機。而多年之後，部份靈道種族也遷移到了這個夾在靈冥二道之中的空間，石猿的部分族群和牠們的天敵也在其中。
石猿首領先感謝了莉莉絲對小石猿的救助，接著表示她身上的氣息很奇怪。既有石猿血脈的氣味又有西方天域統治者羽族的威勢，還有一點點青鳥的味道，說的卻不是有翼族群通用的語言。是更古老，宛若大地一般的自然語言，不只是所有靈道種族都能了解，連植物也能溝通。這種語言曾為太古種的植物所使用，靈道其他種族能聽懂卻說不出。
莉莉絲自己也百思不解，只告訴石猿首領，自己先前為羽族囚禁，受青鳥的幫助逃離，關於伊甸園與三旋的事隻字未提。
「石猿一族有很多種群，雖然都為同族，樣貌卻不盡相同，也許你是幼年被羽族抓走，自此與種群失散。」石猿首領安慰她，此前羽族的天使曾四處抓捕靈道的弱小種族，石猿尤是，不然牠們也不會往混沌之地遷移，也許日後她能找到自己的種群。
「為什麼我聽不懂大家在說什麼？」莉莉絲清楚自己的來歷經不起推敲，趕忙岔開話題。其實她更想知道的是為什麼只有首領能和她對話。
「我族各種群內的語言雖然相似，你卻未曾學過，唯有石猿的共通語言你因血脈的緣故能聽懂。語言也承載著力量，族民們將各自的力量交託，並信任於我，我才能使用石猿的共通語言。也許你來自很大的種群，天生就有力量能說出各種語言。或是你曾經吃過什麼能提升力量的東西，像是無花果之類的。」
莉莉絲腦中浮現的，是當年的那顆金蘋果。隱約想起金蘋果的各種傳說，她可是連皮帶核吃掉了半顆，這樣的話，能說出植物使用的太古語言大概也是因為金蘋果的關係，不知道身體以後還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天色漸暗，首領決定讓莉莉絲跟著牠們一起行動，以後也許能遇到她出身的種群。石猿們熱情的幫她蓋了間小帳棚，還鋪了落葉堆，莉莉絲看青鳥的羽毛到了聚落後就沒有什麼動靜，只能早點睡下。才一閉上眼，就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舖上，身邊被許多布偶包圍。
「莉莉絲！」三旋那張熟悉的臉出現，拿著本書，笑嘻嘻的趴在她旁邊。「來聽床邊故事吧！」
說是床邊故事，講的卻是靈道各種族的特性和歷史，都是奇聞軼事。
「你應該猜到了吧？」說到石猿一族時，三旋伸出手指戳戳書上的插圖，讓圖畫浮起，變成活靈活現的虛影。「羽族參考了石猿將力量獻給首領的方法，想要創造出將信仰這種力量奉獻給羽族的生物，最好弱小易於掌控，又能繁衍成一大群。人類是他們取得石猿的傳承核心…沒錯就是你知道的那個基因，另外揉合了一點點有翼種族的語言力量和其他材料，照著他們的樣子做出來的。」
莉莉絲看著虛影呈現的石猿各種群，有些種群與人類有一點點相似。
「石猿也有可能自然演化成人類？那得要多久以後呀！」三旋咯咯笑著。「或許你的世界是這麼發展的，我可等不了那麼久！按照推算，不等石猿能好好站起來走路，神族也會開始掠奪牠們的信仰。你想看看那是什麼樣的場景嗎？」她揮揮手，牆面的簾幕收攏，出現的是閃亮的鏡子，佔據了一整面牆。
上面出現的畫面如親臨現場。天神想馴化石猿，卻發現即使殺了首領，牠們也只會推舉出下一個信仰的對象，於是抓捕許多剛出生的小石猿，豢養牠們以收集信仰。但石猿向首領傳遞能量的方式是藉由社交或是分享食物，羽族不可能讓小石猿為他們梳毛抓蟲子，也不可能和他們一起吃野果，這樣太沒效率。
一開始是教導牠們貢獻出自己的食物給天神，而後藉由焚燒這些貢物以獲取能量。然而石猿的信仰太過赤誠，通常會貢獻出自己的所有食物，讓羽族焚燒殆盡。原本石猿首領接受族民的食物時，也會拿出自己找到的食物交換，主要是靠社交行為來汲取信仰。羽族所豢養的石猿一一餓死，他們又再去抓捕，耗時費事。而後他們無意中發現，自願的犧牲，從鮮血中也能提取到巨大的信仰能量，便隔一段時日就殺死石猿取血。
經過千年之久，被拘禁的石猿靠羽族飼養，如同家畜，野生的石猿逐漸進化，變得越來越聰慧，演化成人類後，汲取信仰的方式更發展成儀式與祭祀。於是新生的種群又叫神族給盯上，抓捕了一對雙胞胎幼兒，囚入與世隔絕的伊甸園，命名為亞當與莉莉絲。
莉莉絲無意間發現羽族仍在飼養的石猿種群，驚駭之下逃出伊甸，幸運回到自己的原生種群。留在伊甸園的亞當為羽族活生生抽出一根骨頭，作為莉莉絲逃走的懲罰。羽族又以亞當的基因製作出夏娃，待兩人皆有生育能力後便使夏娃看見幻覺，吃下催情的果實，植入繁殖意識，以此理由將她們趕到伊甸園外一處更廣大的園地。對野生的人類種群則貶抑他們為神之敵，惡魔，大肆屠殺……
到這裡影像便消失不見，布幕再度拉起，莉莉絲早已伏在枕上痛哭失聲。三旋抱住她柔軟的軀體，輕輕拍著她的背。
「所以啊。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亞當之後會怎麼樣？」莉莉絲心裡忽然有些後悔，她執意離開伊甸園的時候，竟絲毫沒有想過亞當，如今恨不能當初帶他一起走。縱然萬般嫌棄，他畢竟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同伴。「我實在是太自私了。」少女難過的趴進玩偶堆裡，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亞當了。到最後她還在與他置氣，她們甚至沒有好好道別。
「以後，想見的話還是能見到的。只是他不會再記得你罷了。」三旋臉上的微笑分毫未變。「莉莉絲這陣子就暫時跟著石猿吧，會學到有用的東西的。」她推了莉莉絲一把，莉莉絲措手不及的滾下床，卻不是落到地板上。
「差點忘了說，青鳥羽毛可以變成你要的武器。」
睜開眼睛，只見各色鮮豔尾羽間，灑落細碎的光，而她身旁躺著一桿青色的長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章四 石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