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别闹！》此去归来

4、后果（一）

　　除去“谢知秋”和莫毓清，百剑山四位峰主皆立于灵渊殿殿前，双手结印，不断翻转，只有重重叠影可见。而那层透明的结界随着魔族的猛烈撞击和四峰主的灵力加护不断涨缩，似乎随时都会破碎。
　　结界外脚踏黑铃的染漪发出吃吃的笑声。
　　“我说，你们交出那谢知秋和莫，莫……”说着转过头看向身旁没用任何法器便腾于万丈高空的重苍，眨眨眼，一脸天真，“唉，重苍，尊上还指名要谁来着？”
　　重苍嫌弃地瞟了她一眼，只道：“别做这种恶心的表情。”
　　那染漪也不生气，只撇撇嘴，耸肩道：“不解风情的家伙！”
　　重苍不接话，只是盯着底下那四人，眼中瞳孔已经全部变红，嘴角勾起残忍兴奋的弧度，右手握着的黑色九节龙骨鞭大幅度狠狠挥向那护着百剑山的光罩。一道长长红痕带着黑色魔气出现在结界上，紧接着消失不见，而秦、苏、温、席四人手上动作皆是短暂一滞，席温二人更是喷出一口血来。结界也因哪一滞涩险些裂开。
　　重苍挑眉，垂眼俯视四人，愈加兴奋，发出大笑。
　　“看你们能吃我几鞭！”
　　收了笑声，唇角弧度却因主人的好心情仍然保留着。重苍眼里闪着兴奋的红光，右手握着龙骨鞭，发疯似的鞭打结界，一条红痕未消，另一条却又交叉覆盖上去。

　　“莫子琼”、“谢知秋”看着岌岌可危的结界，加速飞往那攻击汇集之处——灵渊峰。绕到浮光峰内侧，欲直接穿过百剑谷至灵渊峰。
　　“莫子琼”心里正为谢长溪的要求而烦恼，侧面却是一道劲风直直刮来，立马往后一仰便看见浮光剑带着灵光从眼前呼啸而过。
　　“子琼，你给我过来！”
　　修仙的人个个大嗓门！
　　“莫子琼”头疼得很，莫毓清想干什么，他当然知道，好歹他也做了她十二年的弟弟，清楚得很她对师弟和弟弟态度的千差万别！无非就是劝他，好吧，不要自作多情，是劝她弟不要答应谢长溪那恶毒至极的要求——用整个百剑山换他们俩，那肯定是不想让他们死得痛快啊！要不然直接屠了六峰，他们俩不一样也是个死？所以愿意用整个百剑山去换的一定是一个不一样的死法！不过“莫子琼”表示即使这是一辈子最后一件大事，他也不愿意办得太特别，简单就好，最好是老死，不麻烦别人。
　　然而那只是奢望。
　　“莫子琼”是个很热爱生命的人，要拿他的命？行！请拿你的和你娘的和你儿子的换。
　　可也正因为这点，他不得不答应这个难得让他豁出命的条件。人家虽没有用他的和他娘的和他儿子的换，但人家用了“莫子琼”即谢知秋的徒弟的，师兄师姐的，整个百剑山的来换。能不答应吗？管他什么百剑山、修真界的节气，平时的确很重要，可对于“莫子琼”来说，放在命面前，啥都不是。他是个很贪生怕死的人，既然自己无论如何都死定了，那么自己死得更痛苦一些换百剑山所有人的命，太他娘的值了！
　　这样边想着，“莫子琼”边和“谢知秋”跟着浮光剑往百剑谷飞落。
　　转换了目的地，他们的视线自然也移到了百剑谷，方才因为急急地往灵渊峰飞去，头顶结界也闪着灵光和魔气交杂。现在视线下调，却见谷内灵光照亮了周围山壁，甚至能透过石质看见灵剑蠢蠢欲动。远离了外围战场的喧嚣，落在谷内便能听见无数灵剑共鸣，嗡嗡声直击人心，竟让人心生胆怯，恍若误入神灵之地，引得神灵发怒，待万剑出鞘便是天诛地灭。
　　“莫子琼”无法言语。
　　“你们也看见了，魔族的根骨不知比人类好多少，我们百剑山尚且为第一大派，每年也仅仅十几名弟子可以拥有一把灵剑。而今天山下来了这么一群魔族，百剑谷却是骚动成这样，真真可笑！”
　　“莫子琼”听着她的嗤笑讽刺，只轻声问道：“六十年前亦是如此吗？”
　　莫毓清沉默了会儿才沉声道：“没有这次厉害”
　　出现过这种状况但不及这次。
　　这话里的意思是很沉重的，“莫子琼”、“谢知秋”二人没有说话。
　　莫毓清又轻笑了声，“真不知这到底是灵剑还是魔剑”
　　这次却没了讽刺，全是苦涩，无可奈何、无能为力、茫然无措的苦涩。
　　“剑本无灵剑魔剑之分，只是时间久了，适于魔族修炼的便被修士称为魔剑，实际上却是剑主为魔，便影响了剑，使之灵气化为魔气，然而正如姐姐所说，魔族的根骨确实比我们好太多。”顿了顿，“莫子琼”又加了句，“即是魇鬼，也不可说它一开始便是把魔剑”
　　莫毓清惊讶地扭头看着自己弟弟“可魇鬼绝情绝义，就像本是为魔而生，且修为是可以累积给下任剑主，它第一任剑主便是魔，练了它的人也都受那保存在剑里的魔意影响入了魔，在修炼过程中又因为魇鬼，变得冷血无情。同样，剑主越绝情，魇鬼越是厉害，修炼得也越快，在反回来影响剑主，如此反复，真是可怕至极。”
　　声音越到后面便是越轻，到了最后已近乎呢喃，似是被自己虽说的话吓到了。
　　而且魔族有一个特色，那就是魔尊必为魇鬼之主，即使他并非天生魔族，所以魇鬼的绝情绝义这一点是直接对魔族和修真界有很大影响的。
　　“莫子琼”没再继续说话，莫毓清便继续讲。
　　“若今日，百剑山敌不过……我就得将这百剑谷毁掉”
　　毁掉整个百剑谷谈何容易？怕是要用禁法，那代价怕是爆体而亡。
　　不过如今死也不算什么了。
　　“……姐，若是能以我和谢师叔二人挽救整个百剑山，值。”
　　莫毓清没说话，那握住浮光剑的手却是不停颤抖。良久，才颤着唇却饱含坚决意味地吐出一个字。
　　“不！”
　　“谢知秋”见姐姐如此，便知道她在苍曜殿上那么强硬，实际上也是害怕，放不下百剑山的。
　　是啊，怎么可能做得到眼睁睁看着百剑山所有人去死？
　　在莫毓清刚才说那么多话时，实际上那些话便已经透露出她的害怕无助，她的所有情绪。
　　“谢知秋”说不出话来，只是斜着眼给“莫子琼”递眼色。
　　“莫子琼”余光瞥见了，心里暗叹一声，这对姐弟感情倒是好。仰了脖子，看着上空灵光和黑色魔气交杂，有的魔气甚至黑中带红——那是上好的法器，当然其主人是魔族。
　　收回目光，握紧了手中灵剑，看着死死盯着自己仿佛担心自己——好吧，他弟弟会立马跑到魔族那边去的莫毓清，想安慰她笑笑，可仿佛使出全部力气也只能将唇角向上拉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甚是苦涩，便收了回去。作为一峰之主，自己竟无用到这个地步了，连个笑都没力气扯出来。
　　“当年，谢长溪还在百剑山时，我曾照顾过他一段时日。他要我，不一定是要将我怎样。”
　　莫毓清眼睛一闪，失神了会，却又立马反应过来，双眼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盯着“莫子琼”的双眼，“不行！他练的是魇鬼！或许就是因为你的那些事，他才会要杀你，绝情绝义修炼魇鬼！”
　　“……”这想法虽然和他的一样，但是，“这也没办法了，听天由命罢。谢长溪或许会杀我，或许不会，但整个百剑山是一定会相安无事。”说着，“莫子琼”耸了耸肩，“姐，我觉得你没必要想太多，我要是窝在百剑山，一样是死，说句话，你可别揍我，咱们肯定赢不了。”
　　莫毓清：“……”
　　“谢知秋”：“……”
　　莫毓清无话可说了会，却仍垂死挣扎，“莫子琼”真觉得想直接给她弄晕甩手走人。
　　只听她轻声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不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算你狠！
　　“莫子琼”轻叹一声，走上前，面露温柔地轻轻拥住了脆弱的好姐姐——虽不是他的，右手中指食指并起，一道闪着淡金色的灵光缠绕指尖，轻轻点在了莫毓清后颈。怀中身子一软，抱起她，斜眼看向一脸呆滞失神而面露哀伤的“谢知秋”，嗤笑一声，“走吧。”
　　二人直往灵渊峰飞去，落在了殿前，“莫子琼“不管“谢知秋”不赞同的眼神，将莫毓清随意放在地上，便见四人状况都不好，甚至连秦槃嘴角都有一条血丝滑至下颚。
　　这是一场以多欺少的较量，这个结界属于最上层的，除了几位峰主，各弟子无法帮任何忙，而破结界的魔族却有很多。
　　苏淮客见两人结伴而来，便知道他们是做了什么打算，一时心急，又有血丝从嘴角滑落。咬着牙，怒道：“滚开！”
　　“莫子琼”被那副恨不得扑上来咬死他——旁边那位的凶狠样子给吓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一顿。但不一会就反应过来，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平白喊了你十二年师叔，还真养成了不敢违逆你的习惯不成？！有迈开步子走了过去，拍了拍苏淮客那张姣好得张扬的脸，在他不敢置信的表情下贱兮兮地笑了声：“苏师叔，我们都要为山捐躯了，怎么还这么凶？不说对英雄面露崇敬之色，也不该用这种看待杀父仇人的眼光看着我们啊！”
　　旁边的温故流，席澜都面露惊讶和稍稍扭曲，其中温故流更是一种白日见鬼的表情。
　　而秦槃却是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苏淮客表情放空了会儿，竟然觉得有种熟悉感，然而这份熟悉感还不待他细想，愤怒便席卷重来将它挤了出去。
　　然而，那个刚刚冒犯他，没大没小的家伙见他脸色一变，就跳得远远的——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四个挪开步子都很吃力。
　　“莫子琼”跳到秦槃面前，收了嬉皮笑脸道：“掌门师叔。”
　　只是盯着秦槃的双眼，不在说话。
　　苏淮客急道：“谢知秋，你给我滚回去！”
　　“莫子琼”差点忍不住翻白眼，“谢知秋”还能滚回哪去？
　　没有多的时间留给“莫子琼”好好嫌弃烻凛剑剑主的愚蠢，外面玩鞭子玩在兴头上的重苍见灵渊殿殿前又出现两人，便停了动作，挑眉问道：“莫子琼，谢知秋？”
　　然而，令“莫子琼”心累的是，这玩鞭子的家伙向他们问好，也不给他们回礼的机会，竟是直接道：“可惜现在晚了，甩了那么多条鞭子，本君今日非得杀个痛快！”
　　言罢，又是蓄满魔力的一道。结界狠狠一跳，那暗红近黑的鞭痕中便出现了一丝裂缝，魔气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入。
　　魔族见状，爆发出阵阵激昂的欢呼声，杀喊声，响彻整个百剑山，至万丈之上的灵渊殿，至六峰环绕的百剑谷，残酷令人绝望的声音回荡着，似要传入天上，刻进百剑山众人的灵魂深处。
　　许多普通弟子已然颤抖地拿不了剑。
　　秦、苏、温、席四人更是吐出一大口血。
　　来不及了，那些来就百剑山的人就算来了也只是徒增伤亡，或许他们已经来了，却被魔族拦下了。
　　绝望
　　恐惧
　　这两个一直被“莫子琼”用嬉皮笑脸看似毫不在意的态度故意忽视的感情仿佛被压制地太久，现在一爆发出来，便是占据了所有。
　　耳边只有那充满噬血意味的呐喊，一股股魔气随着重苍不断鞭打那处而扩大的裂缝进入结界往四面八方溢开，像无数把利剑刺入那些在结界被破的第一时间便毫不犹豫地御剑围在灵渊殿四周的百剑山弟子身体之中。他们从万丈高空摔落，灵剑失去了剑主，收了灵光，像把普通的剑跟着掉落。然而仍有无数弟子包括没有灵剑只有攻击力极低的木剑的那些弟子御剑飞上万丈之上，平时难以踏足的地方，捏着手诀，净化魔气。
　　然而灵渊殿前的六人却任为那个明明很简单的选择而犹豫——在这期间却有无数百剑山弟子牺牲。
　　“莫子琼”虽为一峰之主，可他才七十八岁，这在修士当中算是很年轻的。而且，自六十年前那一场大战后，修真界就没有什么大的骚动。他修为有，但资历却是绝对不够，这种场面他也是第一次经历，接受能力不比那些弟子高。
　　然而这炼狱般的场景虽让他恐惧至极，却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可现在，那个玩鞭子的家伙，你有本事叫谢长溪出来啊！这样擅做决定真的好吗？
　　一道魔气凝成的刀直直刺来。
　　“莫子琼”只感觉心脏被人猛地一捏，头皮一麻，脑袋里空荡荡的，直到腰部仿佛被切断的疼痛让他逐渐清明起来——此时，他已为苏淮客挡下了一刀。
　　“……莫子琼”
　　因苏淮客无法动弹，此时“莫子琼”已是倒在地上，听见这声音，因为剧痛，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叫自己。
　　反应过来后，自己已被人抱起，因为疼痛，不自觉地闭着眼睛将脑袋往怀里扭曲，下意识地回了句“我没事”后，笑笑，掀开眼皮子一看——只见黑色衣领上白皙的脖颈……
　　刚刚那声音……很是清淡平和——绝不是苏淮客那暴躁的家伙！
　　还有，苏淮客是穿月白色长袍的……
　　眼珠子往左一转，颈子微微扭了扭想看看是哪位仁兄。
　　入目的是一张仿若仙人般清雅却让人不敢靠近的俊美脸孔。
　　“莫子琼”眨眨眼，再一看，人家只留下一个精致的下颚。
　　略眼熟。
　　然而，不待“莫子琼”自己相出答案，上天就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惊吓砸了下来。
　　“谢长溪！”
　　“莫子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