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别闹！》此去归来

2、不眠之夜

　　剑是有排名的。名剑谱则记录了目前七把仙剑和灵剑排名。前六名依次下来为苍曜、烻凛、灵渊、轻舟、乘修、浮光。故百剑山掌门为苍曜剑主，主峰为苍曜峰。而苍曜殿作为议事之处则为六殿中最大最豪华的一座了。
　　两边墙上镶嵌的十颗夜明珠散发出柔润而又格外皎洁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苍曜正殿。
　　六峰之主齐聚一堂。
　　“谢知秋”、轻舟剑剑主温故流、乘修剑剑主席澜、浮光剑剑主莫毓清皆捧着一手掌大小的圆盘。圆盘发出幽幽淡蓝光芒，在满室珠光中很难看出。
　　四人皆对着圆盘说着话。
　　圆盘是用修真界烂大街的迦木制成的逍遥盘。制作成本很低，修真界几乎人手必备。有专门制作逍遥盘来贩卖的修士，那赚得红光满面，不亦乐乎。其实逍遥盘制作过程虽麻烦但并不难，但大多修士都“仙风道骨”——怎么会去做木匠做的活？
　　逍遥盘用法简单。作为修真界的通讯工具，它盘面以圆心发出六条线，分成十格。每一格对应一个联系人。若要与某人建立联系，需两人在对方逍遥盘上滴上一滴左手中指指尖血——心头血，并渡以灵力。以心头血封灵可永久不散，且唯有心头血才能与千里之外的人联系。为了方便，封灵时往往将其刻成自己名号。要联系时直接以灵力催动，两方逍遥盘会闪现蓝光，对方指尖结灵点于那蓝光那格即可。忒方便，灵力消耗也很小。
　　至于殿内另外两个除了不管不顾地释放压力啥事也不做的掌门秦槃和烻凛剑剑主苏淮客，他俩的逍遥盘上全是百剑山的人。按苏峰主的话来说：“我为什么要找他们？”
　　当最后一抹淡蓝光芒隐下去后，整个大殿安静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突然一道呼吸声厚重急促起来。
　　“谢知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由于力道过大，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听得让在座的人本就凝重的脸上眉头一蹙。
　　“……秦师兄，还是把我交出去吧。”
　　在这突兀的一阵动静之后，殿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寂静——除了一道粗重的呼吸声，不过，气氛明显比之前更可怕。
　　然而，没一会儿，苏淮客大步走到“谢知秋”面前。
　　看着那张昳丽如今却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在说出那句话后虽有种“总算说出来”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却仍然忐忑不安的“谢知秋”面色更加苍白，腿也有些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可那来势汹汹的拳头仍带着劲风朝他挥来。
　　力道大的可怕，“谢知秋”整个人向后飞去，狠狠砸在了墙上，又向前滚了几尺方停，那椅子已被掀翻在地。
　　“谢知秋”整个人都摔懵了，眼前一片漆黑，脑袋里全是嗡嗡声，晕眩带来的虚弱让他冒出冷汗。
　　然而，得不到一丝喘息的时间，衣领被人用力提起，整个人被迫站起，瘫软地被掼在墙上。眼前仍昏昏暗暗，只隐约看见面前有一个人影。
　　嗡嗡声渐停，另一道凶狠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传入耳中，带着要将人撕碎的愤怒——
　　“谢知秋，你要死也只能是被我死！”
　　殿内无一人阻拦。
　　苏淮客喘着因激动愤怒的粗气，狠狠揪住“谢知秋”衣领的手用力过度，原本就白的手指，关节处更是白的发青发亮。
　　没有别的动作了，那道粗气也用了好些时间才渐渐弱下来。
　　“谢知秋”除了因为惊恐和疼痛身子还是软的而被苏淮客向上提着外，视物早已没问题。刚才看苏淮客发红的眼睛不敢说话，此刻见他平静下来，垂眼看了看自己被揪成一团的衣领和那只青筋毕现的手，吞了吞口水再抬眼看向流露出痛苦之色的苏淮客，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唤道：“师——”
　　“啪”的一声止住了那还未来得及发出来的“兄”字。
　　“……”左半边脸肯定肿起来了，很好，起码现在是对称的。
　　大概是刚刚那一顿痛揍将殿里一些人的愤怒发泄出来一些，后来的一阵沉默又让他们平静了下心情，现在再打下去也没什么用。
　　于是，终于有人来劝架了。
　　席澜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看也不看两人，只无力地说道：“算了吧，你就算打死他也没用。”
　　“留着他也没用！”苏淮客怒吼，“谢知秋”吓得脖子一缩。那怂样看在苏淮客眼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上又加了道力，将人往上又提起些。
　　温故流忙上前，“轻点轻点！谁说留着没用？如果你偏要打死他，那还不如把他交给谢长溪，这样还能就整个百剑山。”说着双手便往两人那出扒拉，不过面对苏淮客那骇人的模样，那扒拉轻地极其没诚意。
　　苏淮客偏过头，用那隐约有些发红的眼狠狠瞪着温故流，温故流一缩脖子，手也收了回去，和“谢知秋”一个怂样，往后退一步，讪讪地笑。
　　“你这是要百剑山向那魔族低头？”
　　温故流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过了会儿才缓缓收回去，回到座位上坐着。
　　整个大殿如凝固了般。
　　殿首主位上一直不吭声的秦槃扫了眼温故流，冷冷地看着贴在墙上低头不语的“谢知秋”，冰冷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
　　“别把气撒在他人身上。”
　　苏淮客不吭声，松了手，看也不看弯腰低头喘气的“谢知秋”，只冷着声音留下一句话，便拂袖离开了苍曜殿。
　　“你若离开百剑山半步，我就灭了谢家。”
　　“上一次魇鬼出世在六十年前，百剑山除了我和莫师妹因逊于前四剑被禁止与魔尊对战，因而活了下来，苍曜、烻凛、灵渊、轻舟四剑剑主全部陨落。而这次，灵渊无故沉寂。”看着苏淮客背影消失后，席澜慢悠悠地说道。
　　谢知秋的壳子里不是正主，正主的身体又没有能配得上灵渊剑的根骨，而正主偏偏又没死，灵渊也不能选下一任，便只能沉寂，藏在剑鞘里拔都拔不出来。众人虽奇但也想不出原因，且没有新剑主，所以“谢知秋”仍留着灵渊峰峰主的称号。
　　席澜明显话留着一半，但殿里的人都是懂的。
　　“你要说什么？”莫毓清右手紧紧握拳，沉声道。
　　“唉。”席澜偏头看了眼旁边的莫毓清，再看向主位的秦槃，正色道：“魇鬼本与仙剑不同，它可以将历任魔尊的修为留给下一任，故每任魔尊都比以前的强，这次没了灵渊，就算能留下浮光，莫师妹也无法抵过山下那些魔族。到时候就算毁了百剑谷，没有留给魔族，可同时，整个修真界也少了那些上品灵剑。剑修战力最强，而百剑山成为最大门派，便是因为百剑谷的灵剑。到时候，修真界没了剑修这把剑怕是在敌不过魔族。”
　　在场的都听出了席澜话里未尽的意思。
　　莫毓清跳起来，拔出浮光指着席澜：“百剑山还有几千弟子，怎敌不过那些魔族？！”
　　温故流不顾旁人，只嘀咕道：“我还没活够啊。”
　　席澜知道莫毓清心里明白得很，只是不肯接受现实。但还是无奈地看向她，顺着那把灵气十足的浮光，从剑尖看到握剑的手，再看着莫毓清的脸，直视她的眼睛，稍稍放轻了声音，慢慢地平静到：“六十年后的魔族不仅是魔尊更强，还多了一个很强的重苍，怕是只有掌门师弟能与他一战。”
　　“我可以！”莫毓清红着眼睛尖叫，眼里泪光闪烁，“……谢知秋以前没少折腾他，他要谢知秋，我理解，但这关子琼什么事？！凭什么把子琼也交给他！”
　　一旁听着的“谢知秋”身子一震，迅速低头强忍着泪水。
　　为了姐姐，就算落在谢知秋手里生不如死，他也愿意站出来。
　　自知失言，莫毓清看了眼一旁将头埋得低低的“谢知秋”，但又想到要不是他，也不会有如今这个局面，便又扭回了脖子，紧紧抿着唇。
　　殿里再次沉寂下来。
　　温故流看了眼闭眼按揉眉心的秦槃，摇摇头，打破沉默道：“话说，小子琼呢？”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事。
　　莫毓清：“……大概，睡了……”
　　“……”这种情况还睡得着？！今晚百剑山估计就他睡得着吧！
　　“谢知秋”突然抬起头往外跑，但殿内的人也没什么心情问他去干什么了。
　　但“谢知秋”跑至殿门口一顿，道：“明日，我会拿着灵渊，和你们一起守住百剑山！”
　　说完，便接着往外跑，很快便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秦槃眯了眯眼睛，看着苍曜殿门口，如同无月的夜色一般的幽暗瞳孔深不见底。

　　“啧啧，怎么被揍得这么惨？”穿着百剑山淡青色弟子服却很骚包地在腰间插一把折扇的青年坐在灵渊峰半山腰的一个瀑布旁的小亭子里。
　　彼时正值夏季，山间瀑布旁十分解暑。
　　茂林修竹，清流急湍，映带左右。
　　但这一片清雅绿意中的人却笑的让他只想快些离开。
　　那是莫子琼，整个百剑山最受宠的弟子，不仅因为他修为高，更是因为他是浮光剑剑主的弟弟。以前倒是不远不近地见过几面，如今天这般有交流的还是第一次——虽然谢长溪一句话都没有说，挑了水就走了。
　　他个子还不高，又瘦，只能一桶一桶地，一趟一趟地挑。
　　等他挑第二桶水时，走到山涧边，将桶装上大半水，双手提起，欲转身离开时，“噗通”一声，水花溅了满脸，衣领也湿透了，还有水从衣领流了进去。
　　因突如其来的袭击，谢长溪身子向前一个踉跄，整个人连带着大半桶水直直栽进了溪里。
　　耳边传来的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他有些恼，但还是一声不吭地爬了起来，身上衣服由淡青变成了青碧。
　　默默将桶重新装上水，却发现桶底有一个墨瓷药瓶——百剑山最好的外伤药，什么样的外伤都可治。
　　低头愣了一会儿，然而当他抬头时仍是淡淡然，面无表情。
　　仰头看向那建在山涧旁巨石上的暗红八角亭，亭中和他一样穿着青衣的莫子琼懒懒地靠在亭柱上，朝他笑得灿烂又风流，因透过青年身边瀑布散在空中的细小水珠而折射出的七彩绚丽地阳光毫不吝啬地分了部分光辉照在青年身上。
　　收回视线低下头，谢长溪将那瓶他的确非常需要的药放到怀里，挑着水上山。
　　身后传来莫子琼不满的嚷嚷。
　　“臭小子，连声‘谢谢’都不会说吗？”

　　巨蛇上华丽的软轿内一片昏暗。
　　谢长溪睁开眼，眼里一片清冷，似是方才不曾睡着甚至做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梦。

　　那厢，“谢知秋”乘着把后来去百剑谷认领的第二把灵剑飞往浮光殿。
　　大步走入，一间间地查看，终于在最里面，窗外就是后院的房里找到了“莫子琼”。
　　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在夜里发出的声音格外响亮，可“莫子琼”仍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睡得死死的，无一丝要醒的迹象。
　　“谢知秋”心急，觉得这人真是没心没肺，大难临头了还睡得这么香！
　　一下子有些恼火，但一想到自己做的那些混账事，便又心虚起来。
　　将“莫子琼”折腾了好一会，听见轻而慢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心里一紧，蹑手蹑脚地将门关上，再走到窗户边上，推开窗子以便逃跑。僵着身子压低呼吸声，一动也不敢动。
　　莫毓清走门口，顿住了，心里疲惫至极。虽然子琼不是她亲弟弟，只是二十五年前在外救下的一个修真家族的小孩，那时他才五岁，看着挺讨喜，根骨也很不错，就给他带回了百剑山。一开口就叫姐姐，她听得一乐，想着百剑山那么多弟子，却没有一个弟弟，现在有了感觉非常好，便忽略了自己比他大了八十多岁的事实，将他当做弟弟一直养在了浮光殿。说起来也巧，和她一个姓。
　　轻叹一口气，又转身离去。
　　“谢知秋”站在窗边看着门，知道姐姐离开后，仍是一动也不动——不想动。
　　良久，转过身看着后院。
　　这并不是他住了十一年的房间。刚才他直接冲进他那间紧紧挨着姐姐的房间时，里面已经没有被住过了的痕迹，当时心里就极为酸涩。现在看着这间房的布置，一点也不像他住的地方。除了那张脸，没有一点“莫子琼”的痕迹。
　　东方天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