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浮生我非梦》丛未

5、叶离

　　十里洋场最不缺的就是灯红酒绿的歌舞厅，最高贵最有名的就属海歌，随处可见的上流社会分子在舞池中摇曳生姿，戴着破毡帽的小伙计蹲在门口乞讨，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有钱人很多，却很少有掏钱给他的。
　　“爷，赏口饭吃吧！”小帽子双手捧着一个缺了牙的瓷碗，鞠躬哈腰的冲着进出的人谄笑。
　　小帽子是街头小混混，大事小情没有他不知道的，多是有钱人找他打听消息，算得上是大上海的半个灵通。
　　“嘿！小帽子！你小子又在这揩油哪？”一个矮个子梳背头的男人走过来，两根手指不停的搓着脸上参差不齐的胡茬，不怀好意的冲小帽子笑了笑，有些费力的伸手搭上小帽子的肩膀，样子好不滑稽。
　　“我说你个臭鞋匠，满嘴狐臭说谁揩油呢！我这是化钱！”小帽子嘴一撇，狠狠地瞪了皮鞋春一眼。
　　“行行行，化钱化钱！”皮鞋春把头凑过去开始低声说“听说白家八九不离十进了商会了，夏铭凡可是二话没说呀！”
　　“我那天都看见了，白靖远的车停在封府后门了，说来他也挺有本事，能把封爷说动了。”小帽子噘噘嘴，用手比划着大拇指。
　　皮鞋春故意抖出一个寒颤“我总觉得这上海又要不安宁了，夏白两家自打那事之后就水火不容，这次恐怕要撕破脸皮了。”
　　日头很快就上来了，一个贵气妇人打着洋伞婀娜多姿的从黑皮汽车上下来，开叉的旗袍直开到大腿根，踩着高跟鞋走着猫步险些一个趔趄，小帽子眼尖立马跑上前去伸手扶了一把。
　　“走开！臭要饭的！”贵妇站稳了掏出手绢蹭了蹭被小帽子碰过的胳膊，一副嫌弃模样。
　　小帽子虽身份低贱，却也心生不满，半开玩笑半讥讽的说“要不是我这臭要饭的，小姐那貌美如花的脸蛋不就啃了地了么？大庭广众之下狗吃屎可不好看啊！”
　　脸蛋涂的跟猴屁股似的，一身烂胭脂味儿，不知道勾搭了哪个爷，才能来这种地方，小帽子暗自讽刺。
　　“你！”
　　不等她再骂，小帽子一蹦一跳的哼着曲儿走了。
　　不一会儿从舞厅里出来一个腆着肚子的胖子，见到那贵妇眼睛就开始放绿光，咸猪手直接搂上了贵妇的腰，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
　　贵妇媚笑着倚在胖子怀里，无非说一些“讨厌”“你真坏”的话。
　　“啪！”一声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枪声划破长空。
　　枪声未落只见那胖子应声倒地，子弹从后脑穿过去淌了一地血，像一朵盛开的牡丹，鲜艳晃眼。
　　街上的行人开始乱了起来，东躲西藏的尖叫声不断，那贵妇被溅了一身血，跪在地上抱着头，吓得直哆嗦。

　　叶莞汐躲在街角被枪声吓了一个激灵，见行人慌乱的逃窜，她也下意识的起身跟着跑，慌乱中叶莞汐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黑帽子黑长衫，在乱作一团的行人中有条不紊的快步行走，没等她看清，那人便消失在人群中了。
　　跑着跑着，叶莞汐感觉到有人扯她肩膀，下意识地回头一看，两个黑衣壮汉已经把她控制住了，也不知这两人是盯了她多久，身手利索的架着叶莞汐往一旁的胡同走去。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叶莞汐已经无力挣扎，这时候喊救命多半也是徒劳，哄乱的大街上人人都在逃命，谁来救她的命？她心里也算明白，这俩人不是妓院老鸨的伙计就是那伙不明来历追杀她的人。
　　那两个壮汉嘴也没张一声不吭，直接把叶莞汐打晕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穿梭了一个又一个巷子，四周没有人群声了，叶莞汐摇摇欲坠的耷拉着脑袋，任由那俩人拖着，意识也逐渐清晰。
　　叶莞汐注意到右边的壮汉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胳膊耷拉下去正好能够到，等快要到了巷子口，叶莞汐趁机拔出手枪，那汉子一慌自顾自的伸手去抢，混乱之中开了保险，冲着碧空万里的天放了一枪。
　　佟灏正在拐角处夹着一根香烟准备点燃，被枪声一震，烟滚到了地上。他平时极少抽烟，转身过去一看，这景象也坏了抽烟的兴致。
　　壮汉抢过手枪抡着枪把冲叶莞汐砸过去，不想被一只手硬生生拽住。
　　佟灏看到叶莞汐惊慌失色的样子，也没工夫管是怎么一回事，二话不说把那两个壮汉放倒在地。
　　“是你，这是怎么回事？”佟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恢复了一副温润模样，笑着问叶莞汐。
　　说来还真是巧，才不到两天的功夫，就见了四次面。
　　“我……我不知道。”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家？我……没有家”
　　叶莞汐显然被吓得不轻，佟灏也没问下去，只说自己是路过，也没有提在医院见到过她的事情，他想，大概她不会记得他。
　　“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晚上夏铭凡回家的时候，正和枪叔谈论着白天的事情。
　　“于胖子的事警局怎么说？”
　　“正在调查，不过听说和以前做过鸦片生意有关。”
　　夏铭凡点了点头，看到佣人端着女人的衣服往厢房走，便问枪叔。
　　“吴妈说是佟少带回来的姑娘，说是要住几天。”
　　夏铭凡以为是佟灏相中的哪家姑娘，就没过问，直到晚饭过后佟灏来找他。
　　“哥，我带回来一个朋友，她是……”
　　夏铭凡挥手打断，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故意放慢语调说“这种事情不必跟我说，你觉得合适就好。”
　　佟灏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你既带了回来，就好好照顾，别落下个不仁不义的名声。”
　　“你知道我不是。”
　　“树大难免招风，待人接物要慎重。”
　　夏铭凡难得嘱咐他这么多，佟灏心里美滋滋的，嘴上不说，却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全都记下了。

　　见叶莞汐屋里灯还亮着，佟灏从厨房端了饭菜送过去。
　　叶莞汐就坐在那一动不动，也不说话，胃口好像也不大，饭也就吃了几口。
　　“不知道这屋子你住着能不能习惯，回头要是不舒服你可以和我说。”佟灏坐了半天，试着找话打破尴尬。
　　叶莞汐点点头应了一声。
　　“我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呢。”佟灏笑着问，还是有点尴尬。
　　“叶……”叶莞汐一怔，意识到不对，现在的叶莞汐是人尽皆知的白家少奶奶，而她……
　　“叶离。”花离树兮叶离枝，她回不去了。
　　说着说着便怅然若失，叶莞汐已经不是叶莞汐，她要以叶离的身份明哲保身。
　　“叶离，真是个好名字，我叫佟灏，我们之前见过面的。”
　　如佟灏所想，叶莞汐的确一副疑惑的表情。
　　“在医院我见过你两次，第一次还把你吓到了。”
　　“是吗？我，我不记得了。”叶莞汐低声说。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天台救她的人，虽然只是一眼，但是她却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样貌，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冷峻的吓人。
　　“没事，这也算是缘分，第一次吓到你，这次救了你，扯平了。”
　　佟灏自顾自的笑着，叶莞汐却微微颔首，暗自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