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花》风蓝幻海

7、死亡

　　那血是冰的，心是死的。

　　我在倒下去的那一刻仍旧不敢相信，阿辞竟会背叛我。

　　一个月以前，阿辞从青州回来，害羞似的送了我一个黑色木质匣子，打开匣子，里面竟是装满了信笺，那是我们短暂分别中的每一天每一天，平日灵动清丽的字迹似乎也因主人苦涩的思念而带出几笔断痕，满载的情谊与思念透过纸面传到我的心底，熨帖的滋味让我几乎落下泪来；

　　两个礼拜以前，我和阿辞在夜晚的灯市漫步闲游，互诉情语，在宽大衣袖的掩盖下，我们手牵着手，十指相扣，就像所有平凡百姓夫妻一样，一起品尝街边各色小吃，去河边放灯，在买来的狐狸面具下红着脸偷偷接吻；

　　一周以前，我去了京郊香火最旺的寺庙磕头祈福，在后院的大树上挂上亲手写下的愿望，只愿两情长久，海晏河清。我本不信这些神鬼之说，但现在我却愿意相信上天一定是偏爱我和阿辞，让我们找到彼此，再无缺憾。从郊外寺院回来时，只见阿辞一个人站在门边，孤零零的，可他一看到我，便弯起那双明亮双眸，扬起大大的笑容，也许我的脸上也是同样的神色，不然为什么后面听到声响赶过来的仆人们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

　　三日之前，阿辞忽然神神秘秘的和我说，为我准备了一份生辰礼物，却不肯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我自当成了阿辞要给我惊喜，不禁开始期待起我的生辰之日。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满心欢喜，充满期待的日子，竟成了我的死期。

　　冰冷彻骨，痛彻心扉。

　　那闪着银光的冰冷匕首带着呼啸的风声穿过我的胸膛，穿透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心跳声在我耳边渐渐变缓拉长，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痛，令人绝望到窒息的痛。

　　阿辞，我的阿辞，我从没见过他用如此冰冷复杂的眼神看向我，我直直地摔倒在地上，可是阿辞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我，一直一直地看着我。而他的身旁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人，逆着光，我竟看不清她的样子。

　　血一点点冷下去，视线已经变得模糊，意识也在远离我。

　　阿辞，他是真的想要我死。

　　一旦明白这一点，我就觉得痛苦，是那种比身上致命伤口更痛上千倍万倍的痛苦，要被淹没的痛苦。

　　从前我就知道，我可以为了阿辞去做一切事情，为他铲平道路上的一切阻碍，甚至我可以为他去死。可当死亡真的降临之时，我只觉得痛苦，无边无际的痛苦。

　　我想跳起来质问他，我们相恋的三年都是假的吗？为什么要欺骗我？或者打他，告诉他，我陌韶音有他没他都可以过的很好。又或者，我会跪在他的脚边求他，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我是真的很爱你，阿辞。

　　可是所有这些事我都没有机会去做了。

　　我也真的很恨你，阿辞。

　　无边的黑暗袭来，我带着强烈的不甘和怨恨，阖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