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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返回 ...

  •   正當客店裡的眾人聊天之時,外邊忽然傳來一個老婦人淒厲的哭喊聲,
      大家頓時面面相覷,不知道在這樣的深夜裡,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囉嗦什麼!皇上要準備大興土木,為張貴妃蓋一座豪華宮殿,當然要找人啊!
      不只有你兒子,這城裡的男丁不少,我們還得找去,沒空跟你囉嗦了。」

      原來是捉丁,只是趁著黑夜捉丁卻是相當少見的。

      「夜裡不得安寧,還得出來捉丁,真是夠倒楣的了!
      竟然還遇上這樣哭哭啼啼的,……喂!快閃開!又不是打仗,哭個什麼勁兒!」
      那官爺惡狠狠的口氣真是可惡之極。

      官兵把老婦人的兒子強行帶走,老婦人哭倒在一旁,
      另一個老人家默默的把她扶了起來,
      黑夜裡兩人踽踽而行,那因啜泣而抖動的背影如此孤單淒涼。

      楊堅自從篡位以後,眼見陳朝積弱難返,早有攻陳之意,
      只是這幾年困於天災,所以楊堅還沒有真正行動,
      但是他在長江沿岸幾個重要地點部署重兵卻不是什麼祕密。
      按理說陳朝與隋朝一直都有間諜往來,陳朝皇帝不會不知道楊堅的企圖,
      怎麼不思反擊,竟還想著大興土木?此事實在令人費解。

      雪舞轉頭看著四爺,問道,

      「難道陳朝的皇帝竟跟當年的高緯一樣,無視於隋軍已經隨時預備攻陳,
      竟還要大興土木蓋宮殿?」

      「按照阿文的說法,陳朝朝政荒廢已久,兵力微弱,
      如今又捉丁用於興建宮室,倘若楊堅真的來進攻,這......勝利只怕是手到擒來的。
      唉……戰事若起,不知道又會有多少百姓將死於非命……」長恭搖搖頭。

      「四哥,他們愛怎麼打,誰勝誰敗,我們可管不著,
      依我說,我們明天到山裡之後,暫時別下來了,打仗的生活我算是怕了,不想再淌渾水。」

      五爺察覺長恭話裡微妙的情緒,把話說在前頭。
      他心知他這個四哥一心只有百姓,保不定他又想去做什麼義士,保護百姓。

      「話是這麼說沒錯,我們是管不著,唉……無論如何,但願別牽連到無辜的百姓啊!」
      長恭心裡曉得,果真戰事一起,兵連禍結,百姓們又如何能免於災難呢!

      聽到長恭等人的談話,長孫熾看了一眼長孫晟與長孫夫人。

      從五爺跟長恭的對話,以及這些人臉上的神情掩不住的那絲英氣,
      長孫熾直覺認為他們以前必是武將,因為親身經歷戰場的無情,自然對戰爭另有一番見解。
      其中,尤以長恭那一番苦民所苦的心意更令他折服。

      於是他試探性的說,
      「先生,難不成你們以前都參與過戰爭?
      戰爭的確帶來很多災難,在下也極度不贊成戰爭,看來咱們還真是有志一同啊!」

      「長孫公子,我們兄弟從小就被迫身處戰場,那種血流成河的場面實在見多了,
      每回,只要戰爭一起,必定會有許多人死於非命,唉……一將功成萬骨枯啊……」長恭嘆道。

      「是啊!我們也聽聞過那種場面,
      當日洛陽邙山一戰,周國與突厥聯軍以十萬之眾把洛陽城為了個水洩不通,
      眼見齊國守軍早已死傷慘重了。合該齊國命不該絕,
      誰也沒料到蘭陵王竟能以寡擊眾,單單五百騎兵就擊潰那周國的十萬大軍。
      據說,當時的邙山腳下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哀鴻遍野,
      入夜之後更是鬼哭神號,令人聞之色變呢!」長孫熾回憶道。

      長恭與五爺聞言,對望了一眼,一眾兄弟都垂下了眼,默默無語。

      「但是這一陣子我們在南方的所見所聞實在令人感到心情沉重。」
      一直在一旁陪著孩子們的長孫晟這時說話了,

      「陳朝皇帝無道,只知飲酒賦詩,喜好女色,全然不理朝政。
      百姓的生活實在苦不堪言,比起隋朝百姓,那可真有天壤之別。
      如果楊堅能統一天下,百姓才可能真的過上好日子啊!」他說出了他的想法。

      「是啊!我們一路南來,也見識到了楊堅確實認真治國的成績。
      從前的齊國、周國時,百姓的生活都沒能這樣安定富足。
      今天一過長江,眼見百姓的生活竟是天差地別,
      如果楊堅能統一天下,或許對百姓而言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長恭說完,默默看向雪舞。

      這一番談話讓他想起適才與雪舞在房裡的討論,
      確實,如果想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陳朝是無法指望的,
      放眼天下,楊堅或許真的是唯一人選。看來,雪舞的提議是勢在必行的。

      他們夫妻倆心意相通,此時此刻,心裡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既然楊堅確實是個值得期待的君主,那,為了百姓,他們是該回去助他一臂之力……

      深夜,長恭來到長孫熾房門外,

      「高長恭有事求見!」

      長孫熾一聽高長恭,簡直不可置信,

      「高長恭?那不是楊堅正在通緝的蘭陵王嗎?他怎麼在這裡?」

      他立即開門,令人意外的,
      站在門外之人竟然就是剛才在食堂裡遇到並且聊了很多的那位先生!
      長孫熾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

      「快請進,高先生,」

      「恕我冒昧,」長恭開門見山的說,
      「適才一番談話,如果長恭沒有猜錯,您應該是在隋朝為官的吧!」

      「不瞞您說,在下的確是隋朝的官員,只因身處陳朝,不願意張揚身分,還請見諒。
      您就是高長恭?蘭陵王高長恭?」

      「是的,我的內人楊雪舞,便是楊堅一直在找尋的天女。」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你不知道皇上在通緝你們嗎?」

      「我當然知道,但是從今晚咱們那一席話,我也相信您的為人,我們的出發點都是百姓。」

      「所以……」

      「我與我的夫人希望跟您一起回去,
      我們都認為既然楊堅是值得期待的明君,他又相信得天女得天下,
      那我們應該如他所願,助他一統天下。」

      「我該怎麼幫你們?你來找我不會只是告訴我這個想法吧!」

      「長孫大人果然爽快!我們當然希望楊堅讓天下人都過上好日子,
      但是您也知道,他通緝我們,定要活捉。
      如今,我們希望跟您一起回去,請您代為稟報,
      只要他一心為民,我們就算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請他不用擔心,我們不會逃,不用大費周章的關人,
      如果他願意,那我們定會竭盡所能的協助他。」

      「高先生果然是個以百姓為重的仁者。這個忙我幫定了。
      這樣吧!您跟我們一起走,我也不透露您的身分。
      等皇上答允,我再帶您去見他,這樣一來才可萬無一失。」

      「長孫大人,長恭夫婦感激不盡……」

      「別這麼說。您與天女明知可能有危險,仍願意犧牲自己的自由來換取百姓的幸福,
      這等情操足以令我大隋官員叩頭銘謝。我們明天一早就走,您是否……」

      「我們定當跟隨,就我們一家四口,其他人就不回去了,讓他們安穩的過隱居的生活吧!」

      商量定了,長恭辭別長孫熾,回到房裡。
      他跟雪舞說了長孫熾的建議,並且著手寫了一封信留給五弟等人。
      天未亮就跟著長孫一家人一道上路了。

      …………

      「奇怪,四哥四嫂今兒怎麼這麼晚還沒起床啊?」五爺覺得奇怪。

      「我去看看。」士深自告奮勇。

      一會兒,士深拿著一封信走了下來,

      「五爺,四爺房裡沒見人影,連行李包袱都沒了。」

      「發生什麼事?你手上拿的是什麼?快拿來我看看。」

      「是一封信,給您的,五爺。」士深趕緊把信交給五爺。

      「五弟,士深,貞兒,眾兄弟:
      見到此信時,我與雪舞已隨長孫一家人啟程返回長安,長恭心意已決,請勿來找尋。
      陳朝無道,百姓受苦,長恭與雪舞於心不忍。
      放眼天下唯楊堅能給予百姓安樂的日子,我們決定返回長安助他一臂之力。
      五弟跟各位,你們還是按照原定計畫到廬山覓地隱居吧!一切安定之後盼來信告知。
      待楊堅大事已成,我們會伺機離開,屆時再到廬山與你們相會。
      貞兒與士及煩請大家代為照顧,勿卻是幸!
      愚兄高長恭筆」

      「四哥他們竟然回長安了,他們又……又不辭而別……」五爺一時哽咽,

      「回長安?為什麼?他們怎麼能再回去犯險?」小翠不解的說。

      「四爺向來以天下人為己任,眼見陳朝百姓的生活困窘,他跟夫人怎能安然隱世?
      他們返回長安實在不難理解。」士深說道。

      「天女姊姊,我們才見面,你……你怎麼又丟下我了呢?……」貞兒哭了起來,

      「貞兒公主,四爺跟夫人的意思是要我們暫時避居廬山,
      等到楊堅一統天下,他們便會來此相會,您別傷心。」士深安慰她。

      「士深哥,你別再叫我公主了,周國早已不復存在,哪還能用公主這稱號?
      我當然知道天女姐姐一心為民,我只是難過相聚的日子竟這樣短暫……」

      貞兒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想起自己好不容易脫離苦海,正想著能跟天女姐姐好好相聚,卻又天不從人願,
      後來索性靠在士深肩頭哭個痛快。

      士深不知所措,只好伸出一隻手拍拍她的肩膀。

      五爺見狀,心裡浮現一個想法,有空一定要好好處理這件事。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自己跟眾兄弟還是要依照原定計畫到廬山去。

      「其實,昨晚聽到我四哥那些談話,我就知道我四哥一定有什麼看法,
      果然不出我所料,也罷!蘭陵王跟天女本就為百姓而生,
      否則四哥當初就不會喝下毒酒,四嫂也不會孤身進入皇宮想殺高緯了。
      只希望他們完成任務,盡快平安歸來。
      我們用完早餐準備上路吧!山路崎嶇,還是早點啟程。」五爺下了結論。

      「也只好如此了!只是平安跟如意年紀還這麼小,南北這樣奔波,還要去面對楊堅,
      也不知會否遇到危險啊?」小翠擔心的說。

      五爺攬攬她的肩頭說,

      「別擔心了,四嫂是天女啊!你忘了嗎?
      她可厲害啦!只要有我四嫂在,一定不會有事的。
      從以前,她想做的事就是皇帝也攔不住,一定會沒事的。」

      …………

      長恭與雪舞不像日前南下逃亡時的戒慎恐懼,這回北上輕鬆許多,
      又有長孫一家人的陪伴,一路竟像遊山玩水似的。

      長恭與長孫熾只覺相見恨晚,兩人的話題不離百姓,卻總是有得聊。
      雪舞跟長孫夫人也天南地北,什麼都可以談,
      長孫夫人略懂醫術,她知道雪舞也懂得醫術,兩人更是無所不談。
      從醫術聊到養生,從藥性聊到食療,真是英雌所見略同呢!

      那日在渡船上,如意曾說她想學醫,雪舞想著路上反正無事,
      便把一些藥名、藥理、藥性編成兒歌,教她邊唱邊學。
      誰知如意天性聰明不輸平安,自然而然就記住了許多呢!

      長孫晟每日跟兩個小孩在一起的時間不少,
      他喜歡跟平安聊天文、聊易經卦相,也聊數術,
      沒想到平安小小年紀,涉獵竟這樣廣,長孫晟說什麼也不敢小看他。
      跟如意卻是童言童語,一會兒說故事,一會兒又說東說西,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
      他覺得如意雖然年僅五歲,但卻像是自己多年知己似的,感覺熟悉又溫暖。

      因為不急著回去,而且長孫夫人年紀大了,也不適合奔波,
      所以每到一處幾乎都會過夜。
      長孫晟經常帶著平安與如意在街道上四處逛,給兩個孩子買些玩意兒。

      長孫夫人也因為有兩個小孩相伴,心情特別開朗。
      尤其是如意,小嘴兒甜,夫人長夫人短的,老愛撒嬌,逗得長孫夫人心花怒放,什麼都送給她。每日裡若不見如意,便覺得吃也吃不下,坐也不安穩。

      當長孫夫人從兒子處得知平安小小年紀竟會用易經占卦之後,
      每每叫平安替她占一卦,能不能到街上去逛逛,能不能穿紅衣服,是不適合住這間店啊……
      真是無所不問。

      她倒也不是不能決定,就是覺得有趣。
      偏偏平安小孩子心性,對於自己拿手的事興致勃勃,
      他正好藉此試試自己占的卦是否準確,因此也樂於幫她。
      這一老一少嘴裡不離卦辭,挺熱鬧的。

      雪舞看著長孫夫人與兩個孩子數日內竟由陌生人變得如此融洽,
      長孫晟與如意跟平安的關係也是日益親密,心裡也頗覺驚異。

      「真不知孩子們跟長孫夫人與長孫公子的緣分是怎麼來的!
      他們老少之間怎就那麼無隔閡,那麼親密呢!」她跟四爺說。

      「不單單是孩子,我也覺得跟長孫熾似乎有著奇特的緣分,
      我們有很多想法都很相近啊!每每發出的感嘆竟也相去不遠,我才覺得奇怪呢!」
      長恭也這麼說。

      雪舞想起最初見道長孫晟時,心裡曾經一閃而過的念頭,她開始懷疑與這家人的緣分。
      於是,當天夜裡,她悄悄拿出奶奶留下的卜骨,燃起香,暗地裡占卜一回,
      想知道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想到事情真是如此?唉……天意不可違,
      既然如意一生平安富貴都由此而來,那也無須在意年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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