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惊梦》戏言无君

1、恍若惊鸿雁

　　几艘画舫悠悠扬扬的晃荡在偌大的西湖上，岸边杨柳絮随风漂泊落于行人肩头发梢，风一吹过又纷纷落在水里，跌在了地上，远远望去，便好似皑皑白雪，让人不由驻足看晃了眼。
　　荣添是昨儿刚到的临安府，他过去常听母亲说起西湖，刚落脚第二天便赶不及的领着小厮来赏景。本想租艘画舫好好看看西湖的风景，却没曾想有人把这西湖所有的画舫都包了下来。这西湖看不成了，荣添是满肚子的不乐意却又无计可施。
　　“主子，打听来了，这是被知府大人给包了场子了。”
　　“如此大的排场。”荣添略一沉吟。“恐怕还有更尊贵的人吧。”
　　小厮拱了拱手应道：“这个小的没问出来，不过，骆亲王昨日与咱们是前脚后脚的功夫到的临安府。依小人之见……”
　　荣添闻此不再言语，沉着眸子望着碧波粼粼的西湖眉目四顾间竟是多了满腹心事。

　　“鸿雁哎！”蓦地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荣添的思绪。荣添回首望去并未望见声音的主人，再朝前头望去倒是瞧见一个挑着担子的女子，沉重的担子压得她娇躯微驼，一看就是分量极重，可她也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闻得这声喊，这女子方撂下了沉重的担子，她揉捏着酸涩的肩膀朝叫住她的人望去。瞧得她回头，荣添不经意的朝她瞥了一眼，一时竟被惊艳的忘了动作。这女子微蹙的眉梢细如柳叶，樱桃小嘴不点而红，一身蓝白的袄裙简单朴素，头上一朵桃花映衬着她未施粉黛的脸蛋粉嫩嫩的。小厮瞧见荣添的失态不由低头偷偷一笑，“主子，这姑娘是茶女程鸿雁，当属临安第一绝色。”荣添捂嘴轻轻干咳两声掩饰失态，但目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欣赏之色，“真真是没想到临安竟有如此精致的人儿。”
　　“鸿雁，你走的这么急干啥我又不会吃了你。”那个中气十足的男人从不远处的拐角冲了出来大步跑到跟前。
　　“小袁哥，你唤我唤的这般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鸿雁撩了撩耳边乱发，疑惑发问，虽是疑问但神色间却是颇为无奈，显然是知道此人是为何而唤。
　　“也没啥事，就是我吧，最近实在是闲得要死。农活我爹雇了人帮忙，家里瓷窑一向又有我大哥照看，我看你一个女人家，平时就够辛苦了。反正我没事做，就想来帮你。”说着袁甲就要抢鸿雁脚边的担子。鸿雁瞅着他动作也并不阻拦只是笑盈盈的说道，“这些年没有你小袁哥我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你啊就是爱操心，不忍心瞧见别人受一点苦。”袁甲也不答话，轻松的挑起担子傻笑了两声便往前去了，鸿雁只得小步紧随着他。
　　小厮见此景不由嗤笑，荣添见状问道，“环生，你笑什么。”
　　“笑这么温柔美丽的娘子却与这粗矿的汉子配在一处。实在是不搭的紧。”环生上前两步眺望那窈窕的背景渐渐远去。
　　荣添举起折扇朝着环生后脑就是一敲，“我素日对你管教是太松了些，你这口无遮拦现在是越发没个度。便是人家听不见你又怎好在背后称人家汉子，知道的会说你环生没心没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平日里教着你这么轻蔑看人呢。”小厮揉着后脑讪笑两声，腆着脸凑到荣添身边讨好的摇头晃脑，“是是是，小的下次一定嘴里留德不胡言乱语！”荣添被环生逗乐，也是忘记不能游湖的不悦，领着环生便回家去了。

　　鸿雁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紧袁甲，走的累了忙喊袁甲慢些走。袁甲放缓步子，两人一时也相顾无言，袁甲为了打破沉默便捡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来说给鸿雁听打发时间，“前几日江大人府上又向我家订了好多瓷器，瓷器底部还都刻了些喜字。听说江家最近也在锦绣庄订了不少布料。哎鸿雁，你说这是江家又要办什么喜事了？”
　　鸿雁捋着胸前一缕秀发思索片刻，“江家大郎的内人凶悍，他应该不敢纳妾。江家二郎素有顽疾，不喜女人近身，且他性格阴晴不定，他应该不会娶妻。江家三郎还年幼，虽前些年已经订了婚约但还不到时候将人家娶进门。我看，十有八九是江家那个适龄的姑子要出阁了。”
　　袁甲听了仰天大笑，似乎是听到一件顶顶好玩的事，“江家那个小娘子，竟然能嫁出去？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哥这么有眼光。我看啊，定是江知府又允了人家多少好处，人家才愿意……”
　　“好啦，袁甲哥，别说了。你又不认识她，怎知人家是什么样的人，这么说人家不好。”鸿雁摇头反驳道。
　　“鸿雁，不是我说她，是街坊都这么说，这个江墨绘，平日里就作威作福的，官家娘子的脾气更是不得了。长的又普通，又没有女人家的贤惠，能嫁出去才有鬼。”
　　“这位小哥的见解倒是独特的很。”俩人嬉笑间一个温柔的女声插了进来。
　　鸿雁听见这话忙抬头去瞧是谁在插话，一见之下大惊失色忙扯了扯袁甲的衣袖让他闭嘴，然而袁甲一向是个大老粗，听见有人搭话也不看看人家是谁就献宝似的应和道，“不是我袁二郎见解独特，而是人人都知道这江家的小娘子她……”话到口边刚欲出口，脚面却被鸿雁一脚踩中。这不疼不痒的一脚让袁甲疑惑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鸿雁惊恐面孔才惊觉事态不对，忙回头找那搭话的人，这不看还好，一看简直是吓失了魂魄。“江……江……江……”
　　原来搭话的正是江家那个嫁不出去的女儿江墨绘。江墨绘看着面前这两人，男的，她不认识，这女的，她却认识。她眼神朝这二人身上转了一圈面上露出一丝讥笑，“久闻茶女程鸿雁乃临安第一绝色。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也是叫人大开眼界。”江墨绘今日随父兄来参加游湖宴会，这会儿刚打扮完毕准备赴约却没曾想听见这么一番话，当下便是气的恨不得立刻整治整治这两人，但是碍于同行的还有亲王的爱子戎郡王，也是不好发作，只是不阴不阳的揶揄了两句。
　　“娘子，此番是我这个小哥哥说话多有不当得罪了您，还望您看在他年轻尚不懂事又一直在为贵府做事的份上饶恕他一次。”鸿雁上前两步朝江墨绘福了一福恭敬道。袁甲见状也赶忙上前又是拱手又是行礼的一阵求饶。
　　戎郡王素日里就听说这个临安绝色程鸿雁的事迹，今日一见，更觉得她临危不乱气质非凡，心里对她更是多了几分欣赏，他两步上前温声道，“娘子人有雅量，不会恼你们，你们且去吧。”言罢戎郡王转首温和又坚定的看着江墨绘，“咱们快些走吧，父亲与江知府定等的急了。”
　　墨绘闻言理了理自己淡青色的褙子，低头沉思间心下已有了另一番计较，她面上略显出一丝疲倦委屈软言道，“也罢，爹爹平日里也教导我要与人为善，此番我便不追究了。”言罢便回身做了一个请，领着戎郡王一起走了。
　　鸿雁乍一听见戎郡王的声音竟是微微一颤，待她抬头去看时也只堪堪看见他的半边脸和那个宽阔的背影，她失神的盯着戎郡王的背影直到他走远方直起身收回视线，她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她回身扶起地上的担子。袁甲见状忙来接，这回却被鸿雁挡过了。“小袁哥，你赶紧回去将此事告诉你的爹爹，江墨绘不是善与之辈，此事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你快回去与家人从长计议。”
　　袁甲搓了搓手尴尬的点点头，“这事儿怪我口无遮拦，不过鸿雁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那个娘们来找你的麻烦，我一定会替你挡着的。”
　　鸿雁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再次赶了他回家去，袁甲只得闷着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