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碧连天》今索

2、人生若只如初见

　　白苇轻轻点击“发送”键，将精心准备的简历发了出去，在毕业前两年的工作经历上，她果断地写上了“结婚生子”。看到发送成功回执，白苇长舒一口气，就像把从前的所有记忆都装进了气球，等气球放飞，过去的岁月也随着气球越飘越远，直至看不见。
　　一
　　十年前，自信单纯的白苇以优异的成绩考进A大金融学，终于没有辜负妈妈多年的辛苦奔忙，为十年寒窗画下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当妈妈陪她坐火车来到厦门的时候，第一次出省的白苇被蓝天白云大海沙滩深深吸引住了，这是多么美丽浪漫的城市！
　　白苇小学五年级那年，爸爸因意外去世，此后妈妈一直没有再嫁，她一直跟外婆和妈妈一起生活。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因为妈妈有事业单位正式编制，工作也认真努力，所以日子还是平静而幸福。
　　一直以来，妈妈对爸爸的感情深深影响了白苇对感情的态度。当年妈妈与当兵的爸爸是初中同学，爸爸当兵后，两人通过书信联系渐渐走到了一起。他们的感情是美好而坚贞的，彼此信任彼此支持，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走到一起喜结连理。在白苇记忆中，爸爸看妈妈的眼神总是温柔如水，有时候连重话都舍不得说，后来她学到举案齐眉这个词，感觉就是为自己父母量身定做的一样，画面感太强烈了。
　　见识过美好才会相信美好，白苇对自己的感情生活充满期待与向往，并暗暗决定，一旦找到，就像妈妈一样，用一生的时间不负君心。
　　所以当白苇在大二的时候遇到覃书超并互生情愫后，她就有了此情不移的决心。
　　二
　　白苇来自南方小城，自小学习游泳，水性很好，小学还被爸爸送去体院学习过专业游泳，她四肢颀长，身体协调性好，是很好的游泳苗子，后来因为家庭变故不得已终止了学习，所以当她在大学游泳课上像出水芙蓉一样在水池里自由游弋的时候，被吸引的不止覃书超一个人。
　　那个炽热的夏天，白苇与高一级的建筑设计专业师兄覃书超因为在学校泳池同上游泳课而产生交集，美丽单纯的白苇已经习惯了游泳时被注视，自然没有注意到覃书超热烈的目光，但她婀娜的身影早已经嵌入覃书超的脑海。
　　后来，他们在辩论赛上碰到，那是一次很精彩也很酣畅淋漓的比赛，白苇与队友经过了精心的准备，却还是输了比赛，但却心服口服，尤其是对方四辩覃书超，引经据典、逻辑性强、口齿伶俐，当选为当场比赛的最佳辩手是实至名归。
　　赛后，覃书超作为胜方提出请客吃饭，大家纷纷响应，两队人马在学校的美食街大快朵颐，年轻人共同话题多，一顿饭吃完仍聊得不尽兴，覃书超提出继续去海边散步，大家纷纷响应。
　　穿过校园，他们来到了海边，傍晚的海面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微风阵阵，树叶婆娑，白苇觉得美好的生活不过如此。那天她跟覃书超一路边走边聊，直到海面闪满点点星光，直到最后只剩他们俩。
　　当白苇四顾发现整个海滩除了露营的人，其他同学都走散了的时候，略感紧张的她回头看覃书超，却正好迎上他温柔的目光正含笑对着自己看。白苇忽然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厉害，整个胸腔好像肿胀得快要裂开。“做我女朋友吧，白苇，我喜欢你很长时间了。”覃书超直盯着白苇，虽然是询问，却充满力量与自信，令白苇根本无法拒绝。
　　那个夜晚，白苇牵着覃书超的手在海滩一直坐到天亮，他们在一起的看的第一个日出让白苇幸福满溢。
　　三
　　覃书超毕业后顺利考入家乡省会城市N市的建筑设计院，白苇晚一年毕业，在准备毕业论文的时候，有大把的时间。那时，白苇隔1个月多月就连夜坐火车硬座去N市看覃书超，两人对未来充满各种美好的期待。
　　答辩前夕，白苇发现自己怀孕了。当她颤抖着把这个消息告诉覃书超的时候，覃书超懵了，由于当时正跟师傅学习处理一份很重要的图纸，他让白苇先完成答辩，再赶去N市想办法。
　　当白苇怀着忐忑的心情参加完答辩，处理好毕业的所有事情，并提着两大包行李连夜坐硬座赶到N市时，一看到在火车站一脸温暖微笑接她的覃书超，两个月来所有的紧张、焦虑和疲倦都隐退下去了，充盈着心中的，是兴奋、幸福和热爱。
　　覃书超带白苇去见父母，并将白苇怀孕的事如实相告。身为大学副教授的覃妈妈得知情况后虽然惊讶，却并不慌乱，只问覃书超是不是做好了当父亲的准备，如果是，就安排婚礼；如果不是，两人可以自行决定对白苇腹中胎儿的处理。但有一点，书超父母都尚未退休，不会帮两人带孩子，他们需要自己计划好。
　　两人都是初恋，覃书超对成为父亲的责任并无心理准备，但本能地不希望扼杀一个生命，并且既然已经认定白苇，结婚生子都只是迟早的事。经与白苇和白苇母亲商量后，覃书超决定迎娶白苇。
　　彼时，覃书超收入虽然稳定但并不高，白苇更是没有收入来源，怀有身孕也无法找到合适的工作，两人决定婚后暂住在覃书超父母提供的小套二，靠覃书超的工资和白苇妈妈的补给当做生活费，周末的时候，回覃书超父母处改善生活。

　　四
　　随着白苇肚子一天天变大，覃书超的工作任务和压力也一天天加重，经常在深夜还在加班画图，白苇很心疼他，于是挺着大肚子每天去菜市，变着花样做平价菜，家务活也尽量都自己做，留出时间给覃书超休息。
　　然而生活的拮据、工作的压力以及猝不及防的生活方式的改变，还是让覃书超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当别的同事在周末放松郊游的时候，他得陪着白苇去产检；当儿时伙伴约他去踢球的时候，他得在家看书考证，只为了拿到证书后增加工资改善生活；当老同学相约出去旅游的时候，他却拿不出旅游基金。覃书超感觉生活狠狠地上了自己一道，几次他都产生了让白苇引产的念头，但终于还是因为想到白苇的善良和付出而忍住了。
　　真正让覃书超感觉崩溃的，是孩子出生以后。毕业前，他对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的生活方式充满期待，他有很多愿望想要一一实现，想要单反，想要看一场现场球赛，想带白苇去草原旅行，还想靠自己的年轻和努力挣下一套房子。但现在，他不得不为每一天的生活而忙碌。刚出生的孩子每天晚上都要醒来哭好几次，每次哭声一起就得喂奶，月子里白苇奶水不足，虽然白苇妈妈来帮忙照顾月子，但照顾两个人白天太累，晚上需要休息，于是覃书超就得去给孩子准备奶，十几天陪产假过去后，白天还得继续上班。有时候，覃书超都感觉人是恍惚的，脚底像踩了棉花，不知道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孩子1岁半的时候，白苇妈妈退休了，可以过来帮忙照顾孩子，白苇也开始计划找工作了。由于毕业后完全没有工作，白苇的工作很难找，几个月过去了仍一无所获。而工作上渐入佳境的覃书超，应酬和聚会也越来越多。
　　正是在那个时候，覃书□□到了小时候就一直暗恋他的林欣欣，林欣欣的妈妈跟覃书超妈妈都是一个系的老师，儿时经常一起玩。那时候，林欣欣刚毕业，考入N市的重点初中当英语老师，而她的父亲，正是覃书超单位的二把手。他们在覃书超单位聚会上重逢，林欣欣见到已婚的覃书超，依然脸泛桃红，激动不已。

　　五
　　在覃书超父亲的牵线搭桥下，白苇终于在本市某个商业银行得到了客户经理的职位，主要负责理财咨询，虽然没能进入编制，但毫无工作经验的白苇能得到这份工作，十分珍惜也十分感恩，她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于是以十二分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却忽略了覃书超的变化。
　　覃书超出差参加培训和学习的机会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但回家后话却越来越少。最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的是白苇妈妈，她发现覃书超经常去阳台发信息，打电话也是笑意盈盈但声音很小，作为过来人，白苇妈妈从他的微笑中看出了异样。
　　白苇当然不相信，又或者，当时正处于工作关键期的白苇，不愿意相信，她更愿意相信生活平和，世事美好，相信覃书超是一个正直的人，相信他们的感情牢不可催。
　　直到同支行的大姐询问她是不是上周五晚在旋转餐厅吃饭。大姐认识覃书超，也认识白苇，既然在旋转餐厅吃饭碰上，没有理由不过去打招呼，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是不是白苇。白苇听到后愣住了，她单纯但不傻，看着大姐心领神会的眼神，白苇心一沉，感觉心底有部分东西忽然被摔碎了。
　　后来的求证过程白苇不想再回忆，那是漫长而心酸的经历。她只记得覃书超哭着求父母把小套二送给白苇，虽然离婚但他不想让白苇受苦；只记得林欣欣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要交给白苇请她放手，只为了得到心中的覃书超；只记得儿子纯真无暇的笑脸，在看到覃书超的哭泣后不解的模样；到最后，白苇只记得在辩论场上，那个穿着白衬衣，在发言结束后看着他微笑的男孩。
　　明明自己是受伤害的那个，白苇却不恨覃书超，真正爱过一个人，不会为了得不到他的爱而恨他，因为你从心底里希望他好，他快乐。生活当然不如童话般美好，但也不是狗血剧。
　　白苇在得知真相后混沌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刻意去遗忘和开解自己，只是在某个平凡的午后醒来，看到儿子在阳光下透明的皮肤，白苇的思路逐渐清明了起来。
　　她收下覃书超所有的经济赔偿，整理好离婚协议，并仔细检查了针对儿子抚养的条款，然后去民政局，领回了离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