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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遗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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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警官有些年纪,她一定经常健身,嘴角的皱纹十分明显,皮肤却一点没有松弛。眼神锐利又不失亲切,相对她的职位来说,这副五官长得过于突出了,像是故事片中明星演员扮演的人物似的。
从她和另一位年轻的女警凝重地坐在对面,问话持续了很久。时间的流逝逐渐失去速度,陷入了僵局。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相信他会离开我,这没道理。也不会是极端组织暗杀,请你们务必一定找到他,哪怕是……” 我没有说下去。
“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的。”姚警官说。
这话有点勉强。
年轻的警官不甘心地说道:“请你再想想,最后见他的时候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也好。”
我老实回答:“没有。”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姚警官稍歪着头面无表情,“你和宁最后一次性行为是哪一天?”
“大半个月前吧。具体日期不记得了。”
她和旁边的伙伴对视了一眼,把那张纸推过来让我签字。我嗅到了她手腕处飘散出的淡香水味,好像刚从“花衣先生”里密集的男人堆里刚挤出来的客人。我的大脑自动冒出一个念头,姚警官将永远找不到宁,也找不到我。
从OPD出来后,我在台阶上定了一定,放眼所见,社政厅绿地已经修复如初,人工树沉没在地底深处。我沿着绿地边缘缓缓走出社政厅,脑海中反复检阅着刚才问话的重点,确定没有出什么纰漏。
再也见不到宁了,我挤出一滴眼泪,迎向社政厅门口的摄像头和记者们。
两天后,新闻转向,我从嫌疑人变成了痛失挚爱继承遗志的平权候选人,激起深深的同情。
助理激动地逐条给我念了标题,我立即去看“策略谱系”最新累计生成的数据,抿紧了嘴唇,拳头有些战栗。心底遗留的一丝悲伤和愧疚顿时被其它情感替代。
这真是妙不可言,相差的最后一截支持率竟然被宁失踪案件所挽救。从此,我多了一重受害者的身份。她们眼中,这笔损失,自然算在了和宁一起推动小组事业的我身上。
原来我的身体早已走在了理性判断之先,举起了刀子。
这是一份独属于我的政治遗产,这是小男孩死后亲自交到我手上的。
两天后,新闻转向,我从嫌疑人变成了痛失挚爱继承遗志的平权候选人,激起深深的同情。
助理激动地逐条给我念了标题,我立即去看“策略谱系”最新累计生成的数据,抿紧了嘴唇,拳头有些战栗。心底遗留的一丝悲伤和愧疚顿时被其它情感替代。
这真是妙不可言,相差的最后一截支持率竟然被宁失踪案件所挽救。从此,我多了一重受害者的身份。她们眼中,这笔损失,自然算在了和宁一起推动小组事业的我身上。
原来我的身体早已走在了理性判断之先,举起了刀子。
这是一份独属于我的政治遗产,这是小男孩死后亲自交到我手上的。
在“猫男孩”,我戴了顶帽子坐在最隐蔽昏暗的角落,一边呷着饮料一边留意门口的方向。小舞台上飘来似有若无的轻柔歌声。
姜游摇摇摆摆地走进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话筒后面的长发帅哥,凑上前打了个招呼的样子。我看到那歌手离远话筒笑意盈盈地跟姜游说着什么,然后又回去唱那不知所谓的即兴歌曲。
又过了一会,她才看见我。“这就是你喜欢的地方?”她毫不掩饰心中的失望,“连音乐都没有。”
“那他在干什么?”我用下巴指了指长发帅哥。
“我说的是女巫那种音乐。”姜游挠挠头,“他?长得还行,唱的什么呀。”
我说:“我不想音乐打扰到我。”
姜游看了看我手中喝的,问:“你戒酒了?”
“算不上。”我说。
姜游点点头,“清醒的感觉更好吧?恭喜了。”
“谢谢。”
我无法想象,在上一轮失败后自己居然失魂落魄地酗酒了那么长时间,直到我遇上宁,就很少再惦记醺醉的感觉,之后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一切事情。他消失之后,我更加需要清醒的头脑应付许多事,再后来,我对这种感觉上了瘾,去搜集数据,用智能系统分析数据,决定下一步的走向,再看看现实的反馈不断调试。当选社区主席之前,我已经算到了那必然的结果。
“她们还在找宁吗?”
“还在找。”
“没什么进展?”
“没有。”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沉默。有些事情不必索问已心知肚明,有些事情不必坦诚也已然回答。
姜游为这个话题画上句号:“我支持你做的一切,野 。”
我微笑着。
雾季结束。等待就职前,我在C城四处逡巡,走到了熟悉的门前。
“抱歉,我又贸然来——”
草倚在门边,笑着迎接我。
我手中被递过来一杯温水,草压着一条腿坐在旁边,双眸有雾季里积攒的无数阳光。门口的窄桌上放着花瓶,看来每日鲜花的质量不错。
“她们看见我第一句都是恭喜我。”我故意这么说他。因为他看起来轻松、毫无变化。
“那些我不感兴趣。我只知道,你的男朋友不见了。 ”草故作严肃地说。
“你关心他吗?”
他摇摇头,笑了。
“你记不记得三年前,小组举办的那次分享会?”我想起上次碰面的事。
“当然记得。我提前退场了嘛。”他把头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悄悄在我小臂上滑来滑去。
“他们为你发声,你居然还这么不给面子。”
草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没什么想法。”
“那我的关爱男性发展政策,你也不感兴趣吗?”
“我只知道用性取悦你们,其他的一概不懂。你不要为难我哦。” 他再次露出天真又魅惑的笑容。
“那我不问了。”我笑着。
这下,草却主动回答,“那是你们女人的游戏罢了,何必又来问我。”
“你真聪明。”
我明白了他为什么能从女人口袋里赚钱,比他同伴赚的都多。他从不高估女人,因此对她们不抱幻想,女人就是一群自私自利、贪得无厌的人,内心深处她们永远只会利用他们,抛弃他们。
没错,这只是我们的游戏罢了。我知道哪些是点缀的糖果,哪些是真正的蛋糕,知道无论如何变化,这都是我们的帝国。
永不凋谢的白玫瑰装饰着社区主席的办公室,新的办公桌上保留了那把拆信刀,锋利无比,凛凛闪光。
往昔已然不再,但我会记得,那是一场只属于我们之间的雾。
再见,我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