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hr]》洞

7、第七章·九月

　　就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和没有缘由的冲动。

　　“你知道海鸥学院吗？”

　　清完一波怪，抓着手柄后仰，我直接躺倒枕在身后看着漫画的纲吉大腿上。可以从书和手臂的空档里，清楚看到纲吉专注的脸——只不过现在因为书籍下方我的突然出现而变得有些扭曲。

　　“吓死人了！底下突然冒出个人头很恐怖诶！”纲吉一个哆嗦把漫画合上，他低下头和我对视，“没听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嗯……就是有点在意……”我看着纲吉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跟京子来次正式的告白？”

　　得到的结果就是纲吉猛的一个起身，我的后脑勺与地板来了次热吻。

　　嘶……我摸着脑袋趴在地上，蹦得老远的纲吉正在满脸通红慌乱的解释，“告告告告白？！你在讲什么啊！怎么可能呢！上次已经够要命了，不要再来了！”

　　“再说了！”他愤懑的说，“你不是说来借ps3的吗！干嘛突然扯这个！”

　　“我是来借ps3啊，就是突然想到而已……鬼知道你这么大反应。”

　　给他丢了个白眼，我爬起身将游戏暂停，再坐到床边拍拍身边的空位，“有个关系到你终身大事的好事，你听不听。”

　　纲吉狐疑不决，但脚下硬是一步没动，一副坚决不上当的模样。有必要这么警惕吗，我又不是里包恩。虽然我一个人去也不是不行，但总觉得找多个人一起最好，为此我才盯上了纲吉。

　　我也不恼，双手交叉环抱胸前，挑着下巴睥睨纲吉，“嘛，也就是个告白必定会成功的告白之树而已，你不愿意，我就自己叫京子帮我试一试，告白到底会不会成。”

　　【纲吉受到攻击，开始动摇了】

　　我扭过头，用很是随便的口吻继续说到：“一般来说这种都是代表意义大于实际效果，不过这次的不一样，成功率可是百分之百哦。只要在告白之树下告白，恋情就一定能够达成，所以海鸥学院的情侣最近突增呢。”

　　【纲吉受到二次攻击，开始剧烈挣扎】

　　我站起身，把ps3里的游戏退出来装好，做出要离开的样子，“时间还早，京子好像说过今天十分空闲呢，我去打电话问问吧。”

　　“我陪你去！！”纲吉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腰，他崩溃的埋头大喊：“我陪你去还不行吗！”

　　【纲吉主动缴械投降】

　　在心底默默比了个yeah，对不起少年，我也是唬你的。你不上当我也没那脸皮去约京子，还好这蠢孩子没让我失望。

　　陪同人员解决了，接下来的事都简单。海鸥学院坐落于并盛町和临镇之间，坐公交的话很快就能到达。大概是运气好，公交上只有零散的几个乘客。

　　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手臂架在窗沿，我捧脸侧过头看着坐立不安的纲吉：“开学时你不是得到了京子的哥哥赏识吗，怎么还怕成这样？”

　　“不要再提了啊！”纲吉更加绝望，抱着膝盖痛哭，“还不是那个里包恩，还把了平大哥也拉入什么家族了……你那个‘很有意思’的眼神是干什么，我很惨好吗！”

　　我干咳一声装作四处看风景。没有想到啊，这样一来加上山本和狱寺，里包恩提到过的黑手党家族，除了boss纲吉外现在已经有三名手下了。蓝波似乎是另一个家族的成员，不过看他天天来蹭饭的积极，以后会挖墙脚也说不定。

　　是会一直招收“家族成员”，还是凑到一定数量后会发生点别的事，例如和新出现的家族打起来之类的？嘛，最终应该还是会以搞笑的方式和解吧。我用余光偷偷瞄眼纲吉，他已经陷入一种自暴自弃的状态了。

　　我在心中摇头，也是难为他了，自己的生活被搅得乱七八糟，还看不到头，或许一生都要那么纠缠下去了。

　　那我呢？这个故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的生活还能够回到过去吗？我看向车窗外，龙珠都有七个，只能寄予于第七位家族成员出现，会带来什么转机吧。

　　站在大门紧闭的海鸥学院前，纲吉松了一口气。我倒是没有意外，毕竟周末，如果是平时放学还容易溜进去。

　　“既然如此，回去吧——”纲吉转身就想跑，被我揪住后领扯了回来。

　　无视他控诉的眼神，我拉着他在学校外围转悠起来。

　　“听女生们说是实习园里最大的那棵树，后门应该能直接翻过去。”我停下脚步，拍拍面前的铁闸门，“才这么点高，你翻得过去吧。”

　　听清楚我的打算，纲吉先是弱弱的说了句“好像不行……”，后才反应过来喊到：“翻、翻墙？！没有必要这个时候偷偷摸摸闯进别的学校吧！之后再来不行吗！”

　　“是翻栏，不是翻墙，”我认真纠正他，伏下身摸索着闸门底部，“之后不行，那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这是什么意思——”

　　吱呀一声，闸门被我推开了，我朝纲吉自信的挑挑眉，“只是下面拴住了而已，现在可以进去了。”

　　刚才只顾着怎么进来，实际上一抬眼，就可以见到棵颇为巨大的树木独立在草地上，尤为显眼。我回想着无意听到少女之间的闲谈：这是不管怎样的恋情，恋爱之神都会将它孕育出来的树，所以在这棵树下告白的人一定会成功。

　　“事不宜迟，要先来场告白演习吗？”我站在树荫下，对纲吉笑嘻嘻说。

　　纲吉苦着脸，紧张的四处张望着，“我们不会被警卫员看到然后赶出去吧？”

　　“那就直说是为了告白之树慕名而来的呗，你只要告诉对方‘两个月前除了喜欢的女生，从来没有女生对我说过话’，无论是谁都会哭着网开一面吧。”

　　我刚说完，纲吉像是被一箭狠狠刺穿般捂着心口倒下了，他掩面痛哭，“不要说了！我就是没用的废材纲！京子不会喜欢我这种人的呜呜呜呜……”

　　他哭得实在是可怜，我忍不住蹲下摸摸他的脑袋。嗯，手感不错，再摸多会。

　　“你之所以会喜欢京子，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对你好的女孩子吗？”

　　本以为纲吉会恼羞成怒的承认，再委屈的指责我几句。他却迟疑了一会，丧气的低下头，“……京子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如果不是里包恩的死气弹，我从来都没有和她对话的勇气，觉得只要远远地看着她就好了。”

　　他坐在草地上，像只受伤的小兽紧紧抱住自己，“什么都做不好，那次夏尔马不要救我，让我背着笨蛋废材纲的称号死掉算了。”

　　“可是现在有个名校的女生喜欢你，”我挨着纲吉坐下，捧腮望着阳光穿透而下，“有个优秀的外国少年誓死追随着你，班上人缘最好的人气王把你当做好朋友，喜欢女生的哥哥对你颇为欣赏。”

　　“那都是因为里包恩乱搞！”纲吉不再躲掩着脸，他抬起头大声反驳我，“还多了这么多奇怪又危险的家伙！我都差点死掉好几回！”

　　“那你后悔吗，后悔雇用了里包恩，后悔结识了因为他才会有交集的朋友？”我问他。

　　纲吉哼唧几声，又把自己藏回双臂之中，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你跟我又不一样，才不会懂我的感受。”他收紧手指，像是要用力拒绝一切，“成绩比我好，人缘比我好，妈妈也喜欢你，跟你比起来我就是一无是处。”

　　我哑然，“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吗？你觉得……”我的脑子有些杂乱，思索着该如何形容。迟疑着，我问他：“你……会羡慕我……吗？”

　　或许我这番话很是自大，但纲吉没有反驳。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应了声，当做是默认。

　　得到答案的那一刻，我再也遮掩不住，捂着肚子倒下放声大笑起来。我的举动引来了纲吉的怒视，他可能想狠狠的瞪我一眼让我收敛收敛，只不过怎么看都像是哀怨委屈的一瞥，“有什么好笑的！”

　　“不、不是……”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狼狈的用手臂挡住眼睛，“等一下！我先缓缓哈哈哈……”

　　纲吉彻底被我惹怒了，他不知哪来的力量和勇气一个跨坐把我按在地上，拨开我的手吼到，“不要笑了——”

　　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干脆瘫直手喘着气。从我上方传来的声音此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好得很呢。”我毫不在意的在衣袖上擦拭眼泪，见怎么也擦不干净就放弃了，撑起身推开纲吉，“给我下去，大庭广众之下你想在别人学校干什么。”

　　纲吉悻悻从我身上爬下来，乖乖坐在一旁没了声响。我也坐起身胡乱抹一把脸——居然又丢了一回人，对纲吉说：“想到了件过去的事，本来想说出来让你开心开心。但还有个更合适的日子，现在就先保密一下吧。”

　　真是滑稽，我居然被另一个自己羡慕了。

　　“可是我没有另一个里包恩教我该怎么做啊。”

　　我说得很轻，对上纲吉满是疑惑的视线，我微微一笑，一巴掌拍了过去，“我们过来是研究告白之树的，这副废材样回去让里包恩收拾你去。”

　　回到正事上来，我敲了敲身后的告白之树，要怎么研究呢？没有现成的情侣可以实验，不知道我临时假装成京子，代替她接受告白有没有用。

　　“来吧，如果我是京子的话，你要怎么告白。”

　　“额，我、我喜欢你？”

　　没等我出声，纲吉自己就泄了气，“唉……这从根本上就不可能了，练习有什么用。”

　　得，这点也相似得想要再给他后脑勺来一巴掌。对别人不成器，对自己就很放松的双标就是如此了吧。

　　逃跑随可耻，但真的很轻松。

　　“如果京子不可能的话，等你渐渐有了另一个喜欢的，想要和对方在一起，和对方分享一切，愿意改变自己的人时，为了清楚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当做能够有勇气亲口告诉对方的练习吧。”我把头靠在纲吉肩上，叹了口气，“我也憧憬过京子，毕竟她看起来是那么美好。多好的人儿啊，谁会不喜欢她呢？”

　　“正是憧憬，我很明白我就是羡慕她所拥有的，而我没有的东西吧。因为是漂亮的异性，理所当然不就是恋爱的喜欢吗？那我能够接受把自己的全部展示给她吗？我能够为了她改变自己吗？我有无论发生什么也要和她在一起的决心吗？那么一想……唉，好麻烦啊。我什么准备都没做好，就是喜欢‘看上去很好的她’而已，干脆从一开始就不要打扰对方，保持现状最好了。”

　　看纲吉听得云里雾里，还是很努力思考的模样，我不由得轻笑出声，“我自己容易瞎想而已，不顾一起就为了那份触动的少年劲不是也挺好的吗。”

　　“说得好像你很老一样，”纲吉不服气，抓着听懂的唯一一句吐槽，“还有你脑袋很重诶，不要全部压过来啊！”

　　我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纲吉身上，他越说，我就越想欺负人。

　　“纲吉同学，其实啊，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故意拉长音调，脑袋在纲吉肩上蹭来蹭去，撒着娇恶心人，“但我得了重病，不到两年就要死了，在死之前决定一定要告诉你我的心意！”

　　“这又是什么设定啊！还有很恶心！离我远点！”纲吉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我一把抱住想要逃跑的纲吉，发挥十二分演技继续飚戏，扯着嗓子喊：“你不答应和我交往我就、我就告诉所有人我有你孩子了！”

　　“你见过他了！他的名字就叫做里包恩！”

　　说完，我自己就先雷得不行笑倒了。

　　纲吉满头黑线，举双手表示投降，“好好好，我答应，请你把孩子接回去吧。”

　　说起来海鸥学院还有什么传说来着……看着海鸥学院空无一人的校舍，我一个激灵突然坐起，吓得纲吉也跟着一惊一乍。

　　“这个学校好像有着七大不可思议来着……”我惊疑的看向纲吉，“除了[厕所里的花子君]外，还有个‘黄昏时候，如果踩到美术室前B楼梯的第四阶梯，就会踏入死者的世界，身体被撕裂成万千碎片’的[岬的阶梯]，好几个人都看到了血迹。”

　　“有学生彻底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四周的温度好像降低了不少，我不由得搓搓手臂冒出的鸡皮疙瘩。

　　“这种怪谈到最后不都是假的流言传起来而已！”纲吉坚决否认，但苍白的脸色还是出卖了他——可能我的也不太好。

　　“嗯……主要是这个学校真的出过命案来着，具体就不清楚了。不仅有怪异会假扮成人类混在师生之中的传言，也有驱魔师作为学生在这看管着人类与妖怪的平衡。”

　　听起来很扯，可连我与纲吉的存在都是真的话，学校潜藏着妖怪的展开不也很常见吗？

　　我们两人都一同转向了莫名有些阴森的校舍，再默默看了对方一眼。

　　“……回去吧。”

　　“嗯、嗯……”

　　-

　　我觉得我是吃了豹子胆敢拿里包恩开玩笑。

　　他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好吧是没人能看出来，对他总带着恐惧的我只有在他不在时才敢去纲吉房间晃悠。他总是神出鬼没，对一切了如指掌的模样。随口问了我们一句今天去了哪里，晚上固定的“辅导”时间纲吉的悲鸣就格外的凄惨。

　　他不会来找我算账吧？

　　为此我好几天都没睡好，生怕睁眼就是里包恩黑漆漆的豆豆眼，或者他的枪口。

　　在网络上闲逛时鬼斧神差又去找那颗让我念念不忘的告白之树消息，结果别人告诉我海鸥学院从来没有那种东西，我彻底失眠了。

　　当然，这个“好”消息也是要和另一位当事人分享的。

　　看着纲吉眼睛底下同样淡淡的黑眼圈，我就没那么困了。